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远远没有结束，因为这个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不是能够依靠个人的努力去弥补的，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差距还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即便她们什么都不做，你也会被他，还有她们给远远的甩在身后...”
言至此处，白慕青已是面如死灰，在重重着叹了一口气之后，她翘起了唇角，对影子蛇惨笑着道：“现在，回到刚刚的话题，你问我有没有顾虑，有没有压力，我只能告诉你没有，也只能告诉你这和她们没关系，因为顾虑也好，压力也罢，都是有能力有机会去追赶时才会产生的东西，至于说我，我根本就不配去谈顾虑和压力...我只是...明知道自己不配...却还心怀侥幸的厚着脸皮，想要赖在野狗身边不走而已...”
“当她们和野狗一起上飞机时，我要靠A国人的小个子魔女才能保住自己情报支援的位置，当她们和野狗并肩作战时，我只能冲着对讲机死去活来，歇斯底里，我想证明我自己，证明我虽然不能像她们那样上天入地，但我也能帮得上忙，我也能和野狗一起深入险境，一起并肩作战，野狗也确实给了我这个机会，可结果就是我把野狗的计划给搞砸了，被枪声吓到腿软，大脑一片空白，不仅把学了那么多年的术式给忘了个一干二净，还当场尿了一裤子...”
“自以为是，自命不凡，如此活了二十多年，直到爱上他，我才突然发现，原来我就只是一个...派不上用场的废物罢了。”
第159章 凡 尘 俗 事
诚如白慕青先前所言，眼下她与影子蛇之间还有很多值得讨论的问题，譬如说复盘今日的行动细节，譬如说确立往后的行动方针，而在这些值得讨论的问题当中，绝不包括她的个人隐私与情感生活。
然而，或许是因为小锅里那咕嘟咕嘟的惬意声响，亦或许是因为影子蛇那漫不经心的懒散态度，纵使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在如此不合适的时间点，将心中那如此不适合与人言说的苦恼，分享给一个连真容都不曾暴露过的女人，可白慕青却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倾诉欲，洋洋洒洒着说了一大堆，就好像那位坐在她面前的倾听者并不是与她初次见面的秘密外勤，而是一位与她多年未曾相见的闺蜜，一位无比了解她内心世界的姐妹。
于是，当白慕青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言有所失之时，她早已将自己心中那阴湿的嫉妒与颓丧，连带着对未来的惶恐与失衡给倾泻了个一干二净。
“抱歉，让你听了这么多不知所谓的东西...”颇为局促着摆了摆手，再度尝试终结话题，迎着来自影子蛇的视线，白慕青露出一副十分勉强的笑意道：“我们还是聊些别的吧，比如说明天...”
“不...”出乎白慕青的预料，影子蛇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着道：“我们就聊这个，不许扯开话题。”
“可我觉得我说的已经够多了...”见影子蛇仍旧不依不饶，白慕青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更何况，这个话题和我们接下来要应对的局面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就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影子蛇语气戏谑着问道：“睁开眼睛就梦游，闭上眼睛就做噩梦，以你这种要死要活的精神状态，怎么敢说没有关系？”
“放心，我现在感觉好多了，真的...”面对影子蛇那阴阳怪气的质问，白慕青尽可能的缓和着神色，同时佯装耐心道：“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这种心态慢慢消化而已。”
“镇魔司式的婚恋教育，你接受了整整二十多年，和李夜行之间的恋爱，你也已经谈了好几个月...”只一眼便看穿了白慕青的敷衍，影子蛇咄咄逼人着问道：“你说你需要时间消化，给你多少时间才算够？就算真把时间给你了，你又真能消化的掉吗？”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柳眉微微蹙起，白慕青急声争辩道。
“而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你解决问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影子蛇一字一顿着道。
“神经病啊你！”眼见影子蛇是打算追着自己的私人话题一聊到底，白慕青彻底炸毛了，面对这简直没完没了的精神拷打，她忍不住瞪圆了双眼，愤愤着质问道：“部门的秘密外勤难道连这种小事都要反复过问吗？！”
“你才是神经病！”唇角没了笑意，弥散出丝丝火气，影子蛇同样撕下了自己那漫不经心的伪装，对变了脸色的白慕青厉声训斥道：“白大小姐！你要不要听一听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还太过完美？！还望而却步？！还不老不死？！还上天入地？！这就是你的脑回路？！读言情小说读傻了？！”
“你...”
似乎是被影子蛇那骤然拔高的声调吓了一跳，白慕青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待意识到自己的气势于无形之中被压了一头之后，她正欲开口反驳，却见影子蛇完全不给她机会，一边放下手中的餐具一边苦口婆心道：“同志，人有远见是好事，但你未免也看得太远了吧？确实，我们和魔女不一样，我们和她们之间存在很多客观上的差距，likeyousay...我们不能飞到天上去，也没法一拳打爆一辆小轿车什么的，或者几十年后我们的皮肤会皱得像腌菜，而她们却依然能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诸如此类，诸如此类，但...但...这...说句难听的话，就以你现在的状况，这些事轮得到你来顾虑吗？！”
“我没有顾虑啊，我说了我没有顾虑的，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说嘛...”又一次被勾起了糟糕的回忆，白慕青神色幽怨着道：“人类和魔女之间的差距什么的，早就轮不到我这种废物来顾虑了，毕竟你看，我都尿在裤子里了，要是被野狗和她们给知道了，和野狗之间的感情，大概也就止步于此了...”
正说着，白慕青只觉得鼻子一酸，连带着小珍珠也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进而忍不住带着一丝哭腔道：“说不定...早就止步了...只是我不知道罢了...把野狗的计划给执行成那样...这可比删男朋友的论文要严重多了...我已经没脸去见野狗了...他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OHMYGOD！你还是不明白！你还是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我到底想说些什么！”万没想到白慕青竟摆出了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架势，影子蛇隔着头盔，单手扶额，痛心疾首，语无伦次道：“我是说...你说的那些问题确实是问题，你躲不掉的，但你就...你...你能不能稍微现实一点啊？！就...地基都还没打呢！你就开始琢磨着白晟大厦会不会倒了！”
言至此处，见白慕青梨花带雨，一脸茫然，影子蛇先是稍微顿了顿，似是在思考该如何通俗易懂的解释，随即右拳猛砸进左手掌心，对白慕青急声质问道：“来，傻妞，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和野狗谈恋爱，你家里人知道了吗？”
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却又没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白慕青嘴巴半张，愣了半晌，神色莫名古怪着道：“好像...可能...不太清楚，我没有和家里面提起过，当时是想着等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就直接把野狗带回家去的，但...”
“好！我就当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还有你那傻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不等白慕青把话说完，就见影子蛇一拍大腿，恶狠狠着质问道：“来！你现在就告诉我！你怎么知道你把他带回家去！他们就能同意你们两个之间的婚事？！”
“这是我和野狗之间的事！”如同是被戳到了痛处，白慕青竖着柳眉道。
“你和野狗之间事？！这是你的真心话？！”俨然是被白慕青给气笑了，影子蛇身体前倾，歪着脑袋问道：“好好好，他们都没意见，我假装他们都没意见，来，你再猜一猜，对于你们两个之间的事，部门那边是怎么看的？毕竟你可是镇魔白家的长女，要是从你这里开了镇魔司四大主家不再相互通婚的头，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想法？还有，虽然镇魔四家现在不搞婚约那一套了，但几乎所有长辈都默认了你将来要嫁给程老大的，你要是真和野狗凑成一对了，程家那边需不需要沟通打点一下？”
“这...”忿忿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白慕青愕然没了声响。
“别急，这还没完呢...”另一边，从白慕青那里得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反应，影子蛇趁热打铁，继续追问道：“现在，我们假如，家里已经全票通过了，程家那边张灯结彩了，部门里的老熟人们排着队来给你们送红包了，那丑媳妇也总得见公婆吧？你肯定要跟着他一起回家吧？既然要去见家长，那他肯定不能只带着你一个吧？他至少还要再带上四个甚至五个吧？等到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向他家里人解释？”
“还有呢，房子在哪买？买多大？婚礼在哪办？办多大？”
“彩礼和嫁妆怎么给？孩子将来跟谁姓？”
“以后过年去谁家里过？他的收入是让他自己留着还是给你拿去做理财？”
“别...别说了...”双手不自觉抱头，娇躯一点点蜷缩，面对影子蛇这接二连三的提问，白慕青只觉得头昏脑涨，连声求饶道：“脑袋要裂开了，要裂开了...”
“看嘛！眼前就有这么多的问题！你却一个都回答不来！你就顾虑些有的没的！正经该操心的事一件也不操心！”费了整整半天的口舌，终于完成了精神斩杀，这一刻，影子蛇大功告成，两手一摊，对白慕青冷嘲热讽着道：“人的事都还没考虑清楚呢！就开始满脑子担心神仙的事了！说你一句神经病！我都搞不懂你这脾气到底是哪里来的！”
第160章 个 体 困 境
或许是因为与李夜行的相恋太过于水到渠成，亦或许是因为与家中那几位魔女们的相处太过于无拘无束，渐渐地，白慕青好像忘记了，不同于人类和魔女之间的契约，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婚恋，那可是相当麻烦，相当繁琐的，比起能不能上天入地，能不能开山裂石，以及若干年后自己的皮肤会不会变得又干又皱，影子蛇提出的那些问题明显要紧迫得多。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即便是如此现实的问题，也依然轮不到眼下的白慕青去顾虑，因为此时此刻，国际联合调查组的工作还未结束，混沌使者的半身仍潜藏在阴影之中，如果不能立刻将肿胀之女捉拿归案，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来认真规划自己的人生大事。
由此，那份反复纠缠着白慕青，甚至通过白慕青间接纠缠上了李夜行的苦闷与压抑，似乎忽然就变得可笑了起来。
“没错，也许...也许...你是对的，我...确实是个白痴...”片刻的无言后，似是被一连串问题砸晕的脑袋渐渐恢复了清明，白慕青抬起头来，重新将视线移向了影子蛇，一边胡乱摆动着右手一边满脸沉郁着问道：“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说这些？难道就只是为了向我证明我是一个白痴吗？”
“我不能否认，从进入伊拉克...不，或许是从下了东京塔开始，我的心态就一直很糟糕，以至于忽视了很多更加世俗，也更加...值得去考虑的问题...但...假如，我是说假如，眼前的行动圆满结束了，我和野狗也真的安定下来了，那么...我不还是要继续面对这份和她们之间的差距吗...”
言及于此，白慕青下意识摇了摇头，脸色依旧难看着道：“你说要替我解决问题，可你根本就没有解决问题，你只是想要用一大堆更加迫切，也更加繁琐的问题来把先前一直困扰我的问题给掩盖掉，而你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我不仅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感觉更糟糕了。”
“嗯，不得不承认，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玉指抵着下巴，颔首稍加思索，待到须臾的沉默之后，就见影子蛇打了个响指，对白慕青煞有介事着道：“不过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保证药到病除，一劳永逸。”
“什么办法？”闻言，白慕青有些好奇着问道。
“简单，你马上和野狗分手，直接嫁给程老大...”迎着白慕青的目光，影子蛇肩膀一耸，两手一摊道：“程老大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嫁他，别说什么人类和魔女之间的差距，你甚至连婚事都不用操心了，他肯定会替你办好一切的。”
“戳那娘，港都。”俏脸上瞬间泛起了冷意，白慕青毫不客气着骂了一句脏话。
“既想赖在野狗身边不走，又想避免自己那颗玻璃心被她们反复碾压，白大小姐，你的要求未免也太离谱了...”完全不在意白慕青的粗鄙之语，影子蛇张开双臂，阴阳怪气着道：“真的，要不然你还是把她们几个约去你家后山，让她们分别陪着你打上一场吧，除非你能把她们全杀了，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了。”
“既然没办法了，那就闭嘴吧...”狠狠着瞪了影子蛇一眼，白慕青蹙着柳眉，面若寒霜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打算开解我，你就是单纯的在耍我，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甚至到现在，你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作弄我。”
“不，我没有作弄你，从来就没有过，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并把这段感情长久的经营下去，你就应该放眼当下，稳扎稳打，而不是把目光着眼于那些你根本无力解决的问题...”另一边，见白慕青偏过了头去，似是不愿再将对话继续进行下去，影子蛇收敛了神色，带着罕有的严肃道：“的确，我没法真正的开解你，因为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不论你如何调整心态，如何消化情绪，人类和魔女之间的客观差距就摆在那里，不会以你的主观意志而转移...”
“我反而要问你，白慕青，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一个能够被彻底解决和消化的问题？是不是因为你过往的人生太过顺利了？顺利到让你没有意识到那些真正能够左右我们人生的事情往往都不是能够被我们的意志所左右的？你在那些你没可能解决的问题上反复挣扎，疯狂内耗，甚至还要拉着爱你的人一起内耗，你不觉得这样的你其实很幼稚，很不负责吗？”
言至此处，影子蛇交叠双腿，盘起了两臂，语气颇为严厉着问道：“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性？在这段令你万分纠结的感情里，你和她们之间的真正差距根本不在于她们能够上天入地，能够永葆青春，而在于你在意了太多她们根本不会去在意的事情？”
她们当然不会在意，她们本就不用在意，毕竟我才是那个只能躲在野狗身后的废物点心...
装着满心的丧气话，却并没有顺势说出口，面对来自影子蛇的质问，白慕青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眉眼间透着淡淡的索然道：“算了，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们还是别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让我稍微静一静吧。”
伴随着白慕青落下了话音，房间内陷入了久违的沉默，在那束隐约照亮了浮尘的苍白灯光下，不断蒸发的汤汁仍于小锅里拼命沸腾，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连带着剩下的几截香肠，也在反反复复的翻滚中被煮得越发膨胀。
先是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瓶，将剩下的半瓶水全部倒进了锅里，旋即又向被稀释的汤汁中添加起了各色调料，被聚焦的光影映照的活像是邪典童话里的炖汤巫婆，待小锅里的汤汁不再似先前那般剧烈沸腾之后，就见影子蛇抬起手来，洒下了小半袋意粉，一边慢悠悠的切着香肠一边冷不防着询问道：“白慕青，你想变成魔女吗？”
“为什么这么问？”面色微微一滞，白慕青下意识反问道。
“Nothing,justcurious...”切好了剩下的香肠，便拾起了自己的餐具，注视着眼前的白色小锅，影子蛇随口解释道：“毕竟按照着你那套逻辑去考虑的话，如果想要解决你的麻烦，好像也就只剩下变成魔女这一条路可走了...”
说着，影子蛇将视线移向了白慕青，同时再次询问道：“所以，你想变成魔女吗？”
只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某位邪神的愉悦笑脸，白慕青嘴巴半张，良久无言，直至片刻过后，才摆出一副恹恹的表情来，对影子蛇潦草敷衍道：“我不喜欢讨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真慎重啊，我还以为你会干脆利落的说不呢...”餐叉在小锅里来来回回，香肠于餐盘中堆成小山，见白慕青明显神色有异，影子蛇带着略显做作的惊讶道：“毕竟就像部门内定期要做的政治学习一样，镇魔司的孩子从小就要接受类似的教育，诸如不要盲目羡慕和追求魔女的力量，要坚持自己作为人类的骄傲，可从你那模棱两可的回答来看，不论是镇魔司独有的婚恋教育，还是镇魔司和部门皆有的人格教育，都没能在你身上取得理想的效果。”
“呵...”面对影子蛇的阴阳怪气，白慕青并没有选择正面回应，她斜视着不远处的阴影，同时冷哼了一声道：“看样子，你好像比我还懂镇魔司。”
“不过，你这么回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就仿佛是没有听到白慕青的冷嘲热讽，影子蛇兀自拨弄着盘中的香肠，唇角勾勒着莫名的弧度道：“我猜，你一定也很想用坚定的态度来表达对魔女的不屑一顾，奈何在原则问题上，你不是那种习惯了言不由衷的人，随着与她们之间的相处，你越来越忍不住怀疑，在人类与魔女的客观差距面前，所谓人类那自说自话似的骄傲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然是有意义的！”还不等影子蛇把话说完，就见白慕青猛地回过了头，一边紧锁着柳眉一边高声强调道：“即便魔女有着强大的力量！但我们的文明和我们的历史依旧是由我们自己来创造和延续的！更别提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能够正面与魔女对抗的武装力量！”
“奈何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骄傲与成就，无法解决每一个个体身上的问题...”任由白慕青言之凿凿，振振有词，影子蛇只是耸了耸肩膀，轻描淡写着道：“不然的话，从古代到现代，从国内到国外，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疯子拼命追求魔女的力量了，你也不至于变得像现在这样魔怔了。”
第161章 软 弱 无 力
毫无疑问，在拥有着无限寿命与强大力量的魔女们面前，人类是愚蠢的，短视的，卑微的，羸弱的，然而，也就是如此不堪的人类，却用上千年的时间，在广袤的土地上缔造出了一个又一个璀璨的文明，又以数百年的时间鹰击苍穹，登临了天空，踏风逐浪，征服了九洋。
从第一束点亮了黑夜的人工火焰，到向着黑暗无限延伸的万家灯火，从石块、树枝与兽筋一同拼凑出的粗糙长矛，到两朵红莲在极东之地炽热绽放，从一次次古老而野蛮的祭祀，一次次笨拙而低劣的模仿，到超凡之力融入血脉，在魔力回路中不断震荡，从符箓第一次迸发出魔力，铅丸第一次镌刻上法阵，到人造装甲以不符合其沉重的姿态轻盈升空，嗡鸣回响，在那数之不尽的挫折与磨难下，人类以平凡构筑非凡，以有限传承无限，终是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一步步获得了不亚于魔女的强大力量。
没错，作为人类文明的伟大缔造者，人类应当为自己取得的成就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曾经只能书写于神话的开山裂石，移岳填海，于如今的人类而言已不再是神话，神灵固然强大，却也无力再阻挡人类的意志，随着时间的推移，文明的发展，人与神的差距，似乎注定会被进一步追赶，进一步缩短，直至被彻底超越，与文明的缔造者本身一同化作文明不断向前的养料。
以人类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又是镇魔白家的主家长女，白慕青自年幼时，便直面了绝大部分人即便是终其一生也无法窥见到的隐秘，只是她从未艳羡过魔女们那与生俱来的力量，亦不曾在意过人类与魔女之间的差距，因为她笃信着自己生而为人的骄傲，也甘愿通过接受这份属于人类的局限，来欣然拥抱属于人类的一切。
直到那一天，出身镇魔司，却任职于有关部门的白慕青，以及蜗居出租屋，却有着神秘过去的李夜行，两条本该平行的命运之线，因一次平平无奇的行动安排而产生了交点。
“东京...”也许只是片刻，亦或许沉默了良久，待到面前小锅里的汤汁重新开始了激烈的沸腾，白慕青终于卸下了眉宇之间的清冷，怔怔注视着飘袅而起的蒸汽，同时冷不防着开口道：“如果...你真是部门为野狗准备的秘密后援，那么你应该会很清楚，先前发生在东京的事情...”
“略有耳闻罢了，什么东京塔，什么影之阁，什么玉藻前，什么八岐大蛇，吧啦吧啦，诸如此类的...”清空了盘中的香肠，舔去了唇角的汁水，稍加斟酌过后，影子蛇漫不经心着应和道：“关于你们在东京的那次行动，我们的后期参与度其实不算高，毕竟那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更别提当时的情况恶化的那么快，解决的也那么快，上面直接下达了指示，要求各单位要敢于相信前线人员的判断...”
说到这，似是有些摸不清缘由，影子蛇微微歪头，颇为好奇着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起东京的事了？”
“我和野狗，就是在那次行动中确定关系的，当时，我们都没...不，是我，我知道这次行动很可能会有危险，但我完全没想到后续事态会发展到如此险恶的地步...”眼里倒映着小锅下的火焰，并没有迎向影子蛇的视线，白慕青下意识抿了抿樱唇，神色无比黯然着道：“通讯里，他告诉我，说他和她们走散了，还说塔上有一头几百米高的怪物，为了阻止肿胀之女的计划，不论前面多危险，他都得硬着头皮爬上去...”
言及于此，白慕青抬起了头来，对影子蛇低声询问道：“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恨不得自己是魔女，能立刻飞到他的身边？”闻言，影子蛇轻声调笑着问道。
“哪有那么快？”目光中带着淡淡的苦涩，白慕青兀自摇了摇头道：“其实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因为我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了，就像昨晚行动时那样，虽然很羞于启齿，但...不得不承认，跟野狗在一起这么久，我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嗯哼？”挤出了一阵短促的鼻音，影子蛇示意白慕青继续说下去。
“其实...仔细想一想，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一些想法就已经有些...不太一样了...”双手不自觉紧握在一起，流露出隐隐的不安与焦躁，白慕青努力翘起了唇角，语气间透着几分自嘲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最近几个月，见到了很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事，也想了很多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不止是我和野狗之间的感情，我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总之，也就是从下了东京塔之后，我开始有意无意的在意起了很多以前从没有在意过的问题，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比如因为怕蚊子，所以只有我一个人需要蚊香和花露水之类的，毕竟要和她们住在一起了嘛，然后又发现她们并不只是单纯的强大，她们比我想象的要更加优秀...你知道的，有些时候，学识之类的东西，即便不刻意去学习，也会跟着时间一起积累下来，进而又想到她们明明已经活了成百上千年，却还是当初的样子，哪怕再过上个几十年，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正说着，或许是想要为自己辩解，白慕青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话锋一转道：“我是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刻意去考虑过这些事情...至少当时没有，即便有，也一定谈不上有多刻意，虽然偶尔也会拿这些事情和野狗开开玩笑，还有撒...撒撒娇什么的...就情侣之间常有的那种...但那也只是开开玩笑撒撒娇，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奈何很多时候，心里话就是在不经意间，用开玩笑这种方式说出来的。”面对白慕青那欲盖弥彰似的解释，影子蛇耸了耸肩膀道。
“对，你说的没错，很多时候，心里话就是这么说出来的，也许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开始在意了，我只是没有察觉到罢了...”正欲顺势附和，却又不由得一怔，待到几秒的思索过后，就见白慕青摇了摇头，难掩消沉道：“不，也许我早就察觉到了，我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作为任职有关部门的公务人员也好，作为镇魔白家的主家长女也好，作为野狗的女朋友也好，作为她们唯一的一位人类姐妹也好，不论是我的哪一层身份，都不允许我萌生出这种不像话的想法...”
“我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在部门里工作，那些需要经常接触魔女的部门，尤其是女生，特别容易产生类似的想法，羡慕魔女的颜值，羡慕魔女的身材，方方面面的，也能算是私下里的谈资了...”餐叉在小锅里搅动，将意粉拉扯的老长，影子蛇用餐盘接住了不断滴落的汤汁，同时轻描淡写着道：“不过，有一说一，魔怔到你这种地步的，确实是有点史无前例了，要么就是因为她们没有和魔女的契约者谈过恋爱，体会不到你的纠结，要么就是东京之后还发生了些别的事情，进一步刺激到了你的小情绪。”
“可能会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尽然吧...”不知为何，脑海中再度闪过了克拉丝修女那副满是愉悦的笑脸，于是白慕青移开了视线，含糊其辞着道：“确实，可能是因为有人说了些什么，还有关于我的业务能力...先前在伊拉克的时候，我险些被A国那边的指挥官换掉，他说我的情报支援...烂透了，就只会扯野狗的后腿什么的...但是，但是，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原因...”
似是想要继续说下去，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白慕青兀自陷入了沉默，不自觉望向了一旁的阴影，直至片刻的寂静之后，才见她再度开口，磕磕绊绊着道：“之前...东京那一次，我很清楚...野狗的处境十分危险，但其实...我可能也...没那么清楚，我知道，东京塔上有一座结界，结界里有一头怪物，可它们毕竟都在结界里，从东京塔下抬头看的话，其实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密支那的时候也一样，如果非要说我有多了解他经历过的那些战斗...其实我也就只是听了几声枪响罢了...”
“但到了伊拉克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卫星看得很清楚，无人机也看得很清楚，我第一次知道了，野狗到底在面对什么样的战斗，我看着他在枪林弹雨里跑来跑去，看着他一脚油门把车子开进火堆里...那帮家伙...野狗要面对的敌人...他们可是一次性就虐杀掉了足足上百人啊，凶狠...残暴...疯狂...毫无人性...这些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了，可我却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向野狗发起一次又一次的攻击...那枚火箭弹爆炸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我已经失去他了...”
“第一次行动过后，紧接着就是第二次行动，和之前一样，我还是只能看着，看着A国人的佯攻部队陷进战场里，看着局势越变越糟糕，看着那个A国指挥官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看着野狗被埋进突然塌掉的烂尾楼里，要不是加百列主动请缨，非要跟着野狗一起行动，野狗肯定没命了...”
“你应该很难想象得到吧，作为野狗的下属，情报支援，还有女朋友和自封的未婚妻，我究竟是要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才能一次次眼看着野狗差点丢了小命，可就这样，还不是结束呢...”
“伊拉克的最后一次行动，几乎是东京那一次的完美复刻，一样的通讯中断，一样的超级怪物，一样的野狗，在一样的顶级魔女们中间来回打滚，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都是肿胀之女的手笔，但这一回，情况还是有着些许区别的，那座结界，可以用肉眼从外部观测到了，只是没法在普通设备上成像罢了...”
“我看得见那座结界，我也知道他就在里面，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对着通讯器大呼小叫，哪怕我很清楚我不会听到他的声音，就像他大概率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一样，直到战局发生了转机，结界破了，他回来了，可连屁股都没坐热呢，他就又要回去，因为我的魔女姐妹们还在战场上呢，而且就快要打输了，他明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也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哪怕还有一点点的可能性，他都要回去，去为她们赌命...”
言至此处，眼眶泛红，清泪流转，情绪崩溃，白慕青丢掉了手中的餐具，十指紧扣着满头的青丝，将狼狈的表情藏进了碎发之下的阴影，却又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道：“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我...我不想...我不想他在这么赌命了！我知道...我知道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那至少...至少...在他不得不赌命的时候！我希望我能挡在他的面前...我想保护他...就像她们那样...如果我能像她们那样强大的话...我一定可以的...但...不行...我太弱小了...我是个废物...别说魔女了...我甚至连人类能做到的事情都做不好！”
“我好嫉妒啊！我真的好嫉妒她们啊！她们那么美丽！又那么强大！我也想...我也想像她们那样...可我...可我...”
没能说完的话，变做了低沉的呜咽，徒留影子蛇托着餐盘，靠着椅背，餐叉在凉掉的意粉间漫无目的的搅动，直至半晌过后，才用透着莫名复杂的语气低声呢喃道：“我知道，那是无力感，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第162章 庐 山 真 面
毫无疑问，白慕青的自我困顿，源于内心的渴望超脱了人类所能企及的极限，源于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所迸发出的强大，无法开解她心中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无力感，而这一抹无力感，非但未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趋于缓和，反而还在因为李夜行的一次又一次赌命行为而日渐加剧。
一面是镇魔司的谆谆教诲，是有关部门的精神建设，是自幼时起便一直坚定笃信着的理念，一面是来自现实的打击，是反反复复的无能为力，是人与神之间那客观存在且难以弥补的巨大差距，当信念与现实变得愈发撕裂，且撕裂的起始同自己的爱人纠缠重叠在了一起时，白慕青的内心世界彻彻底底的迎来了崩溃。
只是，不同于以往那藏进了自嘲与打趣之中的自怨自艾，亦不同于心底那不愿提及又挣脱不开的痛苦纠结，这一次，白慕青将压抑了许久的崩溃完完全全的展现了出来，哪怕眼前这位倾听者似乎与她无缘无故，而她也并不清楚这位倾听者的真正面目。
或许，白慕青只是被影子蛇那一次又一次的语言刺激攻破了心防，亦或许，她只是太需要将酝酿在心底的苦涩彻底排解。
半晌沉默，哽咽止息，唯有小锅里的汤汁还在不停沸腾，咕嘟作响，待到良久的无言过后，就见白慕青重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一边将视线投向了影子蛇一边突兀着开口道：“蛇...姑且就这么称呼你吧，反正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紧接着，就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要将脚步踏上摇摇欲坠的钢丝，白慕青抬手拭去了泪痕，同时小心翼翼着道：“我...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听听你的想法...”
“说吧。”似乎仍在考虑着什么，唇角不复了先前的弧度，影子蛇玉指轻抵着下巴，回应的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说，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越是强调，便越是显得欲盖弥彰，宛若要让自己的目光穿透影子蛇的挡风面罩，白慕青微微前倾着身体，一字一顿着询问道：“假如说，现在，我真的遇到了一个...能够变成魔女的机会，你觉得...我应该选择变成魔女吗？”
“呵，你可真够没谱的...”下意识的摆了摆手，看上去颇为漫不经心，影子蛇缓缓回过头来，轻描淡写着敷衍道：“明明是你自己说的，不喜欢讨论不可能发生的...”
话还没等说完，便倏的落下了话音，于视线相交的瞬间，影子蛇半张着嘴巴，忽然没有了动静，或许是因为白慕青那双哭红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亦或许是因为藏在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流露着近乎于祈求的热切，又掩盖不住隐隐的疯狂与躁动。
很显然，尽管不认为自己真的有机会能够变成魔女，可白慕青仍在渴求着一个肯定的回答，而那份对肯定的期盼越是热烈，对否定的抗拒便越是狰狞。
只不过，出乎白慕青的预料，影子蛇既没有选择肯定，也没有选择否定，她只是悠悠着靠回到了椅背上，同时耸了耸肩膀道：“别问我，问你自己。”
顿时，白慕青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的确，她与影子蛇可以称得上是素昧平生，本不必对影子蛇如此坦诚，奈何影子蛇步步紧逼，完全不允许她结束话题，待她终是没能忍住冲动，将自己的纠结与内耗尽数向影子蛇倾诉，却不曾想自己等来的不是影子蛇的开解，甚至都不是一个明确的答复，而是一句模棱两可的敷衍，以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态度。
“别这么看我呀，白大小姐，这确实是你自己的问题啊...”另一边，似是实在顶不住白慕青那好像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的目光，影子蛇抬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间透着淡淡的无奈道：“与其问我应不应该放弃人类的身份，变成魔女什么的，倒不如先好好问一问你自己，你为什么非要变成魔女不可？”
“我和你说了老半天！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吗？！”看着影子蛇那副烂泥似的模样，白慕青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进而柳眉紧蹙着问道。
“不不不，听进去了，都听进去了，什么害怕自己以后会变成皱巴巴的小老太太，不再被你那个小男朋友喜爱，什么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只能守在后面看着你的小男朋友冲锋陷阵，还有什么想要变成魔女，和她们一样挡在你那位小男朋友的身前，我都记着了...”抬起手来，探出小指，想要挖一挖自己的耳朵，却又因为头盔的遮挡而悻悻作罢，眼见白慕青正在变得越发不耐烦，影子蛇坐直了身子，放下了双腿，一边收敛神色一边语气严肃着问道：“也就是说，你之所以想要抛弃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转而成为一名魔女，说到底就只是因为你和他之间的恋情，对吗？”
“当然不是了！”似是被戳中了痛处，柳眉倏然倒竖，面对影子蛇的质疑，白慕青有些语无伦次道：“我只是希望...我不是在嫌弃作为人类的我自己！毕竟我刚刚也说了！以我现在这副废物模样！还远远谈不上说什么人类的局限性！但...就...我实在想不通！不论从那种角度上讲！变成魔女好像都比继续做人类...我是说，比保持现状要好！”
“是吗？原来你现在是这么想的...”十指交叉，搭上膝盖，迎着白慕青的目光，影子蛇淡淡着问道：“你的那些姐妹里，应该也有几位是由人类变成魔女的吧？你有问过她们当初愿不愿意变成魔女吗？”
“她们...”只一刹那，脑海中闪过了帕拉克莉丝与楚诗瑶的身影，白慕青正想开口辩驳，却又突兀着愣在了原地，只因不论从哪一种角度出发，那两位姐妹化身魔女的过程都堪称是人所不能背负之惨烈，于是，在片刻的词穷之后，她只能瞪起眼睛来，对影子蛇歇斯底里的强调道：“那不一样！她们不一样！”
说到这，似乎是想要为自己的想法提供佐证，白慕青握紧了拳头，语气间透着无比的笃定道：“更何况！就算她们曾为此经受过巨大的痛苦！但我仍然相信！她们绝对没有因此而后悔过！”
“她们当然不会后悔，因为变成魔女本来就不是她们的选择，虽然我不能否认，现在的她们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们遇到了正确的人...”并不在意白慕青那越发激动的情绪，影子蛇一本正经着问道：“那么你呢？白慕青？你不需要为了等一个正确的人而颠沛流离的再活上几百几千年，你已经遇到正确的人了，至少你认为他是正确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非要变成魔女不可呢？”
说着，不等白慕青思索沉淀，开口回应，就见影子蛇话锋一转，半张俏脸上带着罕有的严厉道：“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强调一点，你听清楚了，白慕青，她们，你的姐妹们，并不是曾经为此经受过巨大的痛苦，而是即将为此经受更大的痛苦...”
“时间把他带到了她们的身边，时间也将把他从她们的身边带走，她们和你可不一样，你是人类，你可以和他结婚生子，你们的血脉会绵延下去，成为你们曾经相知相遇乃至于相爱到白头偕老的证明，而她们，除了足以把自己困进囚笼里的记忆以外，几乎什么都不会留下，要知道，拥有过后又失去，可比从未拥有过要残酷得多...”
“白慕青，你说你羡慕她们，嫉妒她们，可你有没有想到过，说不定比起你对她们的羡慕和嫉妒，她们其实更羡慕你，更嫉妒你，不然的话，一群实力强大，性格乖张，还曾在历史上留下过不少凶名的魔女们，为什么非要接纳你一个总喜欢自称是废物的人类女人不可？”
“的确，她们喜欢你，至少不讨厌你，这是一切的基本前提，但在这个前提之下，即便强大如她们，超脱如她们，却也依然期望着她们的契约者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能让她们切实感觉到他曾来过，哪怕这痕迹不是与她们一同留下的，她们也依然在如此热切的期望着...”
上一篇：型月之卡片从者
下一篇：没想到吧我又又又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