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不过一夜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白慕青觉得自己渐渐开始理解了,在变成那个无敌的李夜行之前,她的男孩究竟都面对了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白慕青默默着低下了头,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掌心,任由蓝色的微光从洁白肌肤间流转而过,于五指的反复开合中映入那越发沉稳的黑色瞳孔,待确认魔力的运行依旧流畅,足以支撑起接下来的战斗之后,她漠然俯身,提起了倚放在墙角的沉重背包,不声不响着转过了身子,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房门。
从办公楼外的车库,到办公楼内的军械库,白慕青几乎要将驻守在警局里的食尸鬼扫荡一空,考虑到返回的路途注定会更加凶险,还要再额外带上满满一背包的弹药与枪械,她确实需要短暂停下自己的脚步,通过一丝微不足道的喘息来平复自己的心情,确认自己的状态,奈何影子蛇仍等候在警局之外,城中亦有数不清的食尸鬼会循着枪声聚集而来,时间已经无比的紧迫,容不得她有半分的迟虑,只要确定自己还能继续战斗,她就必须要做到舍生忘死,争分夺秒。
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伴随着门轴摩擦的轻响,白慕青回到了昏暗的走廊,于此刻,夜幕已然压上了结界的上空,只能隐约看见窗外的街道上似乎有身影攒动,倒是那时不时传来的怪叫声,如上涨的洪水般不停压迫着白慕青的听觉,在走廊两端的楼梯间里不停回荡。
它们要来了...
打起精神来,白慕青,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猛地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面颊,白慕青柳眉一蹙,果断迈开了脚步,或许是因为身后那塞满了枪械弹药的背包,她的脚步声变得异常沉重,好似能够贯穿整栋建筑,让搜寻着她的食尸鬼们重新沸腾,连带着那一声声刺耳的尖啸也在变得越发高亢,此起彼伏。
仅仅一息之间,便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在强化术式的加持下,负重奔跑的白慕青很快便冲入了不远处的楼梯间,待将双脚踏上了向下的台阶之后,她一低头,便看见有一整队的食尸鬼正拥挤在楼梯上,似是惊讶于她的突然出现,竟齐齐着没有了声响。
“嘁...”
只一刹那,白慕青柳眉紧拧,腾空而起,双膝并拢,自由落体,将自己的体重与背包的重量一同化作了巨大的惯性,直接顶向了那头距离自己最近的食尸鬼,任由对方因无法承受胸口的冲击而哀嚎一声,滚下楼梯,将拥挤在身后的食尸鬼们尽数撞翻在地,又似装满了垃圾的黑色垃圾袋一般被楼梯间内的墙壁所阻拦,彼此挤压,将骨骼断裂的声音藏进了凄厉的怪叫与滚落的巨响里。
“别挡路!赶时间!”
撑起双手,缓冲惯性,让自己不至于撞上墙壁,趁着堆叠在脚下的食尸鬼们还未爬起身来,白慕青扭转身形,一跃而下,于狭窄而昏暗的楼梯间里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任由食尸鬼们源源不断的涌入楼梯间,阻挡在自己的面前,她自咒骂,嘶吼,在裹挟着刺耳尖啸的枪林弹雨中发疯似的拥挤,推搡,殴打,踢蹬,她甚至几次想要卸下背包,把那沉重的背包狠狠砸上食尸鬼们的头顶,却又被自己那残存的理智所拉扯,放弃了将自己的背包当做开路工具来使用。
毕竟,白慕青之所以会冒着危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装在背包里的东西,姑且不谈背包里的弹药会不会因为食尸鬼们那毫无顾忌的火力而起火殉爆,只考虑那两把冲锋枪,就绝对经不起一位强化术士的暴力摔打。
或许只有几十秒,亦或许用掉了几分钟,在一番漫长到仿佛度过了好几个世纪的煎熬与厮打之后,白慕青终于冲破了狭窄而逼仄的楼梯间,杀回到了警局办公楼的一层走廊,见左右两侧皆有数不清的食尸鬼在疯狂开火,惹得走廊里枪火明灭,子弹横飞,她神色扭曲,银牙紧咬,不顾一切着奔向了走廊的尽头,以一记凌厉的垫步侧踢,将企图扑向自己的食尸鬼一脚踢出了办公楼的后门。
“滚!滚!滚!你们滚!死开!”
双脚踩过玻璃碎片,又踩过了门外的水泥台阶,伴随着眼前豁然开朗,白慕青终于逃出生天,哪怕枪声与怪叫声仍在将她团团包围,哪怕车库里仍在涌入大量的食尸鬼,冲出了办公楼的她也全然不在意,只是抱着脑袋,压低着身形,拼命冲向着车库的大门,若有食尸鬼在前阻拦,那便用蛮力强行撞开,若有食尸鬼飞扑而来,那便一记重拳打翻,好像修习多年的武艺不见了,手到擒来的术式也不见了,存在于此的,就仅仅只是一个独自穿行于恐惧之中的女孩,想要尽快摆脱这不停纠缠着自己的噩梦。
不过只是片刻须臾,车库也被甩在了身后,重新回到了警局之外的街道上,白慕青下意识望向了街道对面的超市,就见此时此刻,没了大门的超市里只有黑洞洞的一片,别说等候在里面的人,便是挂在门外的招牌也看不真切,倒是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食尸鬼们还在沸腾着本该安静的街道,用忽闪的枪火提供着并不稳定的光源。
“这边!!!快!!!”
猛然间,伴随着一阵瓮里瓮气的呼喊声混入了连绵不绝的枪响,有一道亮光在超市中急速闪动,成功吸引了白慕青的视线,待白慕青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就见影子蛇正从超市大门旁探出头来,一边在枪林弹雨中畏畏缩缩的挥舞着手电筒,一边歇斯底里的大叫道:“过来!!!过...”
还未等影子蛇落下话音,黑暗中便突兀着窜出了数道身影,似是被光芒与呼喊声吸引,发现了全新目标的食尸鬼们争先恐后着向暴露了位置的影子蛇发起了冲击,距离最近的那一头食尸鬼更是展现出了与那身现代装备所格格不入的狂暴野性,直接将躲闪不及的影子蛇扑倒在地!
“册那...”
双手扼着食尸鬼的喉咙,拼命抵挡着利齿的撕咬,被压在了身下的影子蛇扭动腰肢,奋力挣扎,眼看那食尸鬼不停的开合着上下颚,要将散发着浓重恶臭的涎水滴上她的脖颈,却不料一只黑色警靴突兀着闯入了她的视野,带着逼人的劲风,一脚踢断了那头食尸鬼的颈椎!
“搞定了!”于千钧一发之刻,救下了险些被咬穿喉咙的影子蛇,白慕青不顾自己衣衫凌乱,对还未起身的影子蛇急声催促道:“别瘫着了!该跑路了!”
第153章 否 定 怯 懦
不知不觉间,夜色逐渐笼罩了结界,在那并不宽敞的卧室里,紧闭的窗户正因连绵不绝的枪声而微微震颤,连带着昏暗的光线也在跟随着临近的枪火一同隐隐明灭。
猛然间,一声巨响,玻璃炸裂,伴随着枪声灌进了狭小的卧室,因失去阻隔而变得真切,就见一道健硕的身影撞碎了窗户,狠狠砸在了本该整洁的木质地板上,哪怕肌肤与衣物被玻璃碎片刺穿,割裂,他也全然不顾,只是仓促的挪动着身形,狼狈蜷缩进了窗台之下的视觉死角。
下一秒,一颗颗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在光影忽闪的房间中肆意横飞,先是打穿了地板与被褥,引得木屑迸溅,棉絮飘散,随即又在一尘不染的墙壁上敲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孔洞,连带着那满地的玻璃碎片,也因这无差别的火力扫射而变得更加细碎。
“跑吧!窝囊废!跑起来!”
窗外,洪亮的咆哮压过了枪火的鸣响,明明尽显嘲弄与戏谑,却又莫名夹杂着几分难以抑制的狂怒。
“窝囊废?”另一边,下意识单手护住头部,紧紧贴靠在窗台之下,面对与自己仅有一巷之隔的嘲讽,帕克利亚神父忍不住低声咒骂道:“去你女马的吧,渣滓...”
于此刻,帕克利亚神父正身处于一栋砌着粉红色砖石的四方小楼之中,或许是住宅,或许是另一栋公寓,亦或许是别的什么,当然,这些对帕克利亚神父而言都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这栋楼与他先前设伏的公寓之间只隔了一道细狭的窄巷,且还比那栋公寓楼要矮上一层,也就是说,在设伏公寓楼被敌人包围封锁的情况下,从这里脱困可谓再适合不过。
很显然,如果帕克利亚神父只是想要配合李夜行的决断,来上一场简简单单的干扰作战,那他大可不必将设伏地点刻意选定在一旁的公寓楼里,毕竟,仅周围街区,就有不止一处地点更适合一击脱离,奈何除去周遭的建筑布局以及往返所需的时间以外,他还有着一层从未与李夜行言说过的考量,那就是在警局响起了枪声的情况下,盘踞在市中心附近的武装分子们大概率会穿过那栋公寓楼前的街道。
没错,在今日上午的那次出行中,帕克利亚神父跟踪了蒙面壮汉的队伍,虽碍于食尸鬼们数量众多,布防逐渐趋于密集,使得他没能直接尾随进蒙面壮汉的大本营,但根据蒙面壮汉的行进路线以及食尸鬼们的布防规律,他几乎可以断定那群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们一定就盘踞在市中心附近。
所以,当诱敌行动完成之际,帕克利亚神父没有选择跟着李夜行一起撤离,虽然眼下的境况已是无比的危险,但他却仍旧想要争取一个机会,去将那群亵渎了卡佩修女遗体的人渣们亲手制裁,哪怕敌人数量众多,哪怕肩头带着伤口,他也依然有着足够的自信,相信自己可以将蒙面壮汉当场手刃,并从一大群食尸鬼们的包围中全身而退。
至少,在李夜行正式撤出公寓楼之前,帕克利亚神父是这样想的。
或许是因为李夜行的撤离,或许是觉察到自己被耍了,当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无法追上李夜行之后,蒙面壮汉立刻失去了与帕克利亚神父继续缠斗的兴趣,面对着帕克利亚神父那狂暴的进攻,他只是一边竭力与帕克利亚神父保持距离,一边指挥着食尸鬼们不断上前消耗帕克利亚神父的魔力,时不时还要趁着帕克利亚神父手忙脚乱之际,对帕克利亚神父展开猛烈而阴险的偷袭,毫无疑问,他仍打算就地解决掉帕克利亚神父,但相比于直接对付李夜行,他明显少了几分急切与紧迫,多了几分阴狠与沉着。
于是,在用圣光接下了数不清的子弹,用拳头打翻了数不清的食尸鬼之后,魔力几乎要被耗尽,却始终无法再一次接近蒙面壮汉的帕克利亚神父不得不逃离公寓,以一副无比狼狈的姿态,纵身跃入了仅有一巷之隔的粉色小楼中。
虽然很不甘心被一个完全不敢正面战斗,只能在阴沟里使些龌龊勾当的狡诈恶徒侮辱成软骨头和窝囊废,但眼下,帕克利亚神父不得不承认,至少这一回,他已经失去了亲自手刃蒙面壮汉的机会。
该撤了。
仍旧躲避在窗台之下,不顾头顶子弹横飞,哪怕对面暂时停火,也绝不贸然冲向房门,在那忽闪明灭的枪火与四散遍地的玻璃碎片之间,帕克利亚神父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宛若一位老练伱的猎人,兀自等待着撤离的机会。
片刻后,轰鸣的火力又一次停息,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紧接着,不知是得到了蒙面壮汉的指挥,亦或许只是无法按捺住骨子里的兽性,有两头食尸鬼伴随着尖啸,一前一后着跳进了窗口。
刹那间,不等第一头食尸鬼转过身子,第二头食尸鬼双脚落地,就见帕克利亚神父骤然发力,一跃而上,先是如暴起的猛兽般双手齐出,狠狠扼住了两头食尸鬼的喉咙,旋即便迅速转身,将两头食尸鬼高举在了自己的面前,任由对面窗口内再度响起连绵不绝的枪声,喷吐出一道道骇人的火舌,他自狰狞着面色,压低着身形,将两头不停挣扎的食尸鬼当做掩体,倒退着走出了千疮百孔的房间。
不过短短几秒,手中两头食尸鬼皆被打成了筛子,彻底没有了动静,于丢掉临时掩体的一刹那,即将离开火力范围的帕克利亚神父咧开了嘴角,向对面窗口递去了一抹满是戏谑与嘲讽的狞笑,他知道,以蒙面壮汉那卑鄙的战斗风格,必不敢亲自以身犯险,所以他大可以等待蒙面壮汉指挥食尸鬼先行探路,再将跳进房间里的食尸鬼变成掩护自己安全撤离的工具。
“该死的杂碎!”
果然,就如帕克利亚神父所期待的那般,当他退进了昏暗的客厅,直奔房门而去时,身后卧室的窗户外,隐约传来了蒙面壮汉那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转动门把手,踏入走廊中,眼前的墙壁比先前的公寓楼更显陈旧,更显斑驳,听着周围那一刻不曾停歇的怪叫,以及一阵阵玻璃破碎的声响,帕克利亚神父收敛笑意,加快了脚步,即便此时此刻,蒙面壮汉已不再与他身处同一栋建筑之中,他也依旧确信,那个阴狠狡诈的大个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渐渐地,食尸鬼们的嘶吼声浸入了身旁两侧的墙壁,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亦反复盘踞在头顶,意识到正有越来越多的食尸鬼不断撞破窗户,跳进楼里,帕克利亚神父皱起了眉头,三步并两步跑下了楼梯,直至片刻过后,沾染灰尘的楼梯终于同脚下的水泥地面融为了一体,成功抵达楼梯尽头的他正要迈出一层的楼梯间,却不料身旁那难见五指的黑暗中猛地窜出了一道身影!
“惊不惊喜?!狗女良养的?!”
先是一把抓住了帕克利亚神父的衣领,随即便一拳轰上了帕克利亚神父的面颊,待帕克利亚神父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而摔翻在地,先一步等候于此的蒙面壮汉快步上前,一边猛踹着帕克利亚神父的腹部与脑袋一边狂笑着质问道:“你难道真以为自己永远都能跑在影子的前面吗?!软蛋?!”
另一边,尽管被蒙面壮汉一路踢进了角落,几乎难以起身,但蜷缩成一团的帕克利亚神父还是在这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中瞬间想通了蒙面壮汉能够先自己一步的原因。
该死!这混蛋!为了堵截我!他竟然冒着摔死的风险!直接从四楼跳到了二楼!
“去你女马的吧!”一把抱住了蒙面壮汉的右脚踝,狠狠踹向了蒙面壮汉的左小腿,见蒙面壮汉因失去平衡而跌坐在地,帕克利亚神父翻身而起,一记重拳直捣蒙面壮汉的鼻梁,任由对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带着渗出头套的鼻血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抡起拳头,乘胜追击,睚眦欲裂,破口大骂道:“区区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耍些卑鄙下作的手段!如果你我之间真有一个人是软蛋!那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的确!”迅速站起身来,后背抵住墙壁,蒙面壮汉一脚踢开了追击而来的帕克利亚神父,目光中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癫狂道:“被魔女吓尿裤子!抛弃自己的战友!与其说你是个软蛋!不如说你是个懦夫!”
“什...”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帕克利亚神父当场愣住了。
“你就不该待在这里!你该和他们死在一起!”趁着帕克利亚神父的短暂失神,以右摆拳重击帕克利亚神父的下巴,见帕克利亚神父因防守仓促而一头撞上了身后的墙壁,蒙面壮汉露着两排浸满了鲜血的牙齿道:“至少这样!你还能死的像个战士一样!而不是被酒精和药物变成一个露宿街头的流浪汉!一个丢人现眼的神经病!以及一个睡前不读《圣典》就会被噩梦吓醒的软骨头!”
“你到底是...”脑袋嗡嗡作响,却并非完全是因为撞击,面对着蒙面壮汉那刻骨的恶意,帕克利亚神父怔怔着问道。
“杰拉德.帕克利亚,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天主的战士,你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战士,你只是一条可怜虫罢了...”迎着帕克利亚神父那呆滞的目光,蒙面壮汉咧开了嘴角,一字一顿着道:“承认吧,软骨头,你那所谓的信仰,其实就只是你逃避恐惧的工具罢了,和你喝下去的那些威士忌、你飞过的叶子、被你当成糖豆吃的止痛片、还有你嗑过的那些药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而我,会一点一点的否定你,彻底的否定你,把你存在的意义,连同你那份软蛋似的怯懦,否定的一干二净!”
第154章 P T S D
乱成一团的床铺旁,遮掩着帘布的窗台下,羸弱的火光隐隐闪烁,将悬浮于周遭的薄雾映照,在那伸手难见五指的黑暗中,李夜行吸着烟,冷着脸,抱着枪,倚着墙,似一位疲惫的老兵,兀自席地于一片狼藉之间,让烟丝在微不可查的低沉吸气声中加速燃烧,使火光逐渐蔓延向沾染着火药味的粗糙指节。
不过片刻,烟蒂燃尽,摩擦地面,溅起火星,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确认了当前的时间之后,李夜行习惯性的取出了烟盒,想要再点一支香烟,却又神色微微一滞,莫名突兀着愣在了原地。
啊,竟然见底了,明明才不过一天来着...
仔细想想,自从我们伏击失败,慕青下落不明,我的烟好像就一直没有断过,守夜也好,止疼也罢,抽的有点太多了...
念及于此,李夜行冷着一张脸,随手丢掉了烟盒,任由尚未痊愈的伤口不停刺激着自己的神经,将自己的肉体一点点灼痛。
罗马时间晚八点,距离干扰作战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在这几个小时之间,李夜行于夜色中来来回回,兜兜转转,成功甩掉了穷追不舍的食尸鬼们,有惊无险的返回了临时安全屋,却始终没能等到留在了公寓楼内,想要将蒙面壮汉亲手处决的帕克利亚神父。
而眼下,窗外已经没有了枪响,亦听不见食尸鬼的嚎叫,在这万籁重沉静之际,李夜行不得不去考虑一个不那么乐观的可能性...
也许那个神棍失手了,被蒙着脸的大个子给弄死了,也许他成功把那个大个子给干掉了,只是没命跑回来了...
当然,乐观点的可能性也有,或许他已经把对面给拿下了,也甩掉了跟在屁股后面的食尸鬼,他只是单纯的迷路了而已,毕竟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而他的方向感好像又有点糟糕...
没办法,虽说我和那个神棍实在是穿不进同一条裤子里,但...就目前这种状况,还能有个人陪着自己一起受折磨,那就总比自己一个人受折磨要舒服得多...
两眼注视着不远处的房门,脑袋里止不住胡思乱想,正当李夜行准备认真考虑还要再等帕克利亚神父多久时,就听门外突兀着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顿时,李夜行收敛了神色,不声不响着抬起了枪口。
下一秒,没有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而是直接推门而入,赶在李夜行扣动扳机之前,高大健硕的剪影转过了身子,不言不语,连房门都没来得及关,便一屁股坐进了李夜行对面的墙角。
“神棍?”片刻的沉默后,李夜行缓缓起身,试探着询问道。
另一边,似是没有听到李夜行的问询,那健硕的身形仍旧倚靠着一旁的背包,一言不发的瘫坐在房间角落里。
透过半开的卧室房门,能隐约看清漆黑的玄关,而在那漆黑玄关的尽头,大门也一样被随意的敞开,眼见帕克利亚神父虽安全返回,却忘记了先前定好的敲门暗号,甚至就连里外两层房门也没有关好,李夜行先是迈动脚步,小心翼翼着离开了安全屋,随即便顺着后门走进了连通着小院的餐馆,仔细观察起了餐馆门外的街道,待确认帕克利亚神父并没有引来食尸鬼之后,他迅速返回了安全屋的卧室,关好了沿途的每一扇门,拿起了摆放在床头的手电筒,仓促着照向了一片昏暗的墙角。
顿时,伴随着盘踞在房间角落里的黑暗被人造光源驱散,帕克利亚神父的身影映入了李夜行的视野,此时此刻,他就那么伸直着双腿,垂着两臂,微微颔首,短发凌乱,那张本该四四方方的脸上更是布满了淤青和血肿,连带着破破烂烂的黑色T恤也被干涸的血迹浸透,直至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亮,他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用一种莫名呆滞的目光,怔怔着望向了站在身前的李夜行。
不得不说,早在登上前往意大利的飞机之前,李夜行便不止一次的想象过,如果能让永远是一张石雕脸的帕克利亚神父露出一副怀疑人生的衰样,那该是何等令人愉悦的景象,可眼下,当帕克利亚神父真摆出了这样一张脸时,他反倒没法笑出来了,只因为这副不人不鬼的面相,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战后创伤应激障碍,简称PTSD。
“啊...”片刻后,被强光笼罩的帕克利亚神父终于回过了神来,待到眼瞳中重新浮现出了一丝清明,他抬起手来,按住额角,一边轻轻摇着头一边语无伦次道:“抱歉,李,我...我以为我看到了劳伦斯,你应该没见过他,他是我们队伍里的尖兵,只比我小了两岁...”
正说着,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帕克利亚神父沉默了几秒,兀自继续道:“那天晚上,在仓库里,他近距离吃了一发炮弹,口径应该是76毫米...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整个人一下子就碎了...”
“闭嘴...”眉头微皱,快步上前,李夜行果断蹲下身子,用手电筒检查起了帕克利亚神父的伤势,末了,似是为了缓解气氛,他还不忘用本该阴阳怪气,却又莫名透着僵硬的语气沉声询问道:“脑袋,被打坏了?”
“没...没有,脑袋很好...”下意识阻拦了李夜行的动作,帕克利亚神父摆了摆手道:“可能裂了几根骨头,下巴、眼眶、侧肋、小臂...但那家伙也不会好受,我把他的下巴给打断了,鼻梁也打断了,说不定肋骨也打断了,我本该杀了他的,但...雅各布一直在催我撤退,他要我下命令...”
“我知道,我该杀了那个狗杂种,但敌人马上就要包围我们了,我觉得雅各布是对的,该撤了...”
言及与此,就见帕克利亚神父突兀着转移了话题,对李夜行冷不防着道:“抱歉,我该告诉你的,关于他们占领了市中心的事情,但我担心你会头脑发热,主动去找他们,毕竟你当时很暴躁,因为白小姐不在这里,可到了最后,头脑发热的人反而是我自己,我没想骗你,也没想隐瞒你,我想埋伏在那里,真的就只是临时起意...”
果然没能把那个蒙面大个子给做掉吗...
而且,不仅能看到死人,还能听到死人说话,你这精神状态,未免也太要命了...
“无所谓,如果换我,也会想要,赌上一把...”手上动作微微停滞,旋即便再度开始了忙碌,面对来自帕克利亚神父的道歉,李夜行带着罕有的宽容道:“可惜,打歪了,没能一枪,把他毙了,没办法,手上多个窟窿,枪法确实臭了,扣扳机都,不那么自信了...”
说到这,见帕克利亚神父脸色好转,倦意渐浓,李夜行一边仔细检查着帕克利亚神父的侧肋一边缓缓继续道:“不过今天,运气还行,算是中奖了,如果从大街上,跑过去的那个人,不是蒙脸大个子,而是另一个,那咱们两个,大概率要交代了。”
“那个蒙着脸的女人吗?”闻言,帕克利亚神父随口询问道。
“不,是个男的,之前因为,破事太多,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猛然发觉自己好像并没有将敌人的新情报告知给帕克利亚神父,李夜行面无表情着道:“昨天撤离,我准备开车接应你们的时候,遇到了个狠人,相当难缠,要不是跑得快,我可能会被打死。”
面部肌肉瞬间紧绷,连带着瞳孔也一同收缩,待将视线移向了李夜行之后,帕克利亚神父脸色僵硬着问道:“那家伙的外貌,你看到了吗?”
“没看到,也蒙着脸呢...”并没有察觉到帕克利亚神父的神色变化,只是用手指轻轻按压着帕克利亚神父的淤青,李夜行略微思索了几秒,一脸严肃着回答道:“身高...应该和我,差不多,可能更高一点,身材应该...也差不多,主要是,身手很好,速度很快,要不是因为,他放了点水,哪怕我没受伤,也未必能接得住。”
“那...他有和你说过些什么吗?”喉咙越发干涩,帕克利亚神父声音沙哑着问道。
“没...”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帕克利亚神父要问这种问题,但李夜行还是如实回应道:“我和他,没说过话,见了面就,直接开打。”
额前渗透出冷汗,眼神流露出惶恐,帕克利亚神父下意识的抬起了手,求救似的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任由李夜行的手伮指在一根根肋骨之间按压,他自凝视着李夜行身后的黑暗,就仿佛只要是灯光照亮不到的地方,皆藏匿着令人胆寒的暗影。
“我若躺下,必不惧怕,睡的香甜,忽然来的惊恐,恶人要遭毁灭,也不曾害怕...”
“因为我倚靠了你,你必使我不害怕,使我的脚不会被恐惧罗网...”
眼中布满了血丝,倒映出深沉的黑暗,似是想要驱赶什么,帕克利亚神父低声吟诵道。
第155章 行 动 汇 报
手电筒压着便捷纸巾,照亮了小半个洗手间,在那惨白光芒的映照之下,一道包裹着黑色作战服的壮硕身影兀自伫立在镜子前。
双手支撑着舆洗池的边缘,与镜中的自己沉默对视,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就见壮汉微微颔首,一把扯掉了自己那残破肮脏的黑色头套,露出了一张满是血肿与淤青的脸。
手指探出,按压鼻梁,猛然发力,一声脆响,伴随着鼻血飞溅进洁白的舆洗池,壮汉闷哼了一声,连带着镜中的五官也因这剧烈的疼痛而扭曲变形。
“他女马的...”
随手抽出一旁的纸巾,擦净了挂在鼻子下的血迹,蒙面壮汉低声咒骂,缓缓抚摸过了自己的下巴,任由断裂的骨骼支撑起肿胀变形的皮肉,将带着疼痛感的记忆不停闪回进他的脑海中。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这该死的渣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它们正在包围过来!”
“好吧,雅各布,你说得对,我们没有失败,我们还有机会...”
“回声小队注意,这里是回声1号,作战目标变更,按原计划撤退,重复,按原计划撤退...”
几小时前,在那栋充斥着枪声与怪叫声的小楼里,信仰坚定的神父突兀着陷入了难以理解的疯狂,他仍反复的挥舞着拳头,竭力与壮汉撕扯打斗,却又时而将目光移向别处,时而不停的自言自语,待到警局方向的枪声彻底停息之后,他更是抬手按住了空无一物的耳孔,对身旁的空气下达了撤离指令,并在撤离的过程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沉着与敏锐,将城市内部的复杂结构与夜幕带来的黑暗环境利用到了极致,成功摆脱了壮汉与食尸鬼们的堵截和追击。
客观来说,眼下还有很多事情在等待着壮汉的解决,譬如说将李夜行带到那个男人的面前,譬如说追捕某位莫名其妙选择了叛逃的兔子小姐,譬如说找到彻底失去了踪迹的克拉丝修女,譬如说认真考虑要不要做掉暗影卡佩,在他看来,不论是哪一件事,优先级都高于处理掉某个迟早要和他正面对决的软骨头神父,但伴随着那位软骨头神父的成功逃离,他将不得不面对一个乍看起来没什么不对,细细思之却又无比尴尬的问题...
手握成百上千头食尸鬼,浪费了整整几个小时,既没能处理掉李夜行或是帕克利亚神父,也没能处理掉入侵警局的不明敌人,除了来来回回奔波,白白遭受殴打以外,今晚的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成。
“去你女马的,蠢货...”
似只是一句掺杂着烦躁的抱怨,又像是在咒骂镜中的自己,壮汉先是抬起手来,将挂在舆洗池旁的头套胡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随即便拿起了手电筒,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虽然搞砸了,但报告总还是要做的...
借助着手电筒的灯光,驱散了酒店里的黑暗,带着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壮汉登上楼梯,穿过走廊,站定在了豪华套房那紧闭的房门前,待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缓缓抬手,正要叩动门扉,却听门的另一边突兀着传出了一声柔媚的呼唤...
“进来吧,门没有锁。”
闻言,壮汉轻轻转动起门把手,顺势推开了面前的房门,就见房间之内,昏暗一片,床铺、墙壁以及一切陈设,都被掩盖在了浓稠的黑暗中,而那出声呼唤了壮汉的白衣魔女,正手持着一盒廉价火柴,在窗台附近缓步挪动,点燃一支支白色蜡烛,任由摇曳的火光将坐在窗台之上的身影照亮,踩着绑带散乱的短靴,套着宽松的黑色长裤,赤着满是疤痕的上身,露着肌肉紧实的双臂,唯有那张脸,被巧妙的隐藏在了阴影里,倒是手中那支被不停拨动着的左轮手枪,发出了房间内仅有的声音。
又是几秒的迟疑,壮汉低下头来,关闭手电,一步一步着走进了房间。
“即便有交响乐团在耳边一刻不停的激昂演奏,也能安然步入沉眠,这就是我的主人,以绝对的意志,压倒一切无用的嘈杂...”玉指被衣袖包裹,却依然能紧握住火柴,白衣魔女背对着身后的壮汉,一边用缓慢而优雅的动作将面前的蜡烛依次点燃,一边瓮里瓮气着道:“只不过,身为主人的忠实仆从,我实在无法忍受有害虫用无聊的把戏与扰人的喧闹来打搅主人的片刻欢愉,为我那尽心竭力的侍奉增添破坏和谐的音符...”
言及与此,白衣魔女直起了腰来,转过了身子,将遮挡在超高衣领后的视线移向了立在房间门口的壮汉,同时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道:“所以,此时此刻,主人与我都无比期待着在外忙碌了许久的您,有带回一些令人愉悦的好消息。”
上一篇:型月之卡片从者
下一篇:没想到吧我又又又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