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只是一种避嫌心理而已,当下属把事情搞砸时,不论先前是否知情,上司都会下意识的想要撇清关系...”狭长美眸微微眯起,在帕拉克莉丝与加百列之间反复流转,待确认帕拉克莉丝只是在习惯性的刁难加百列之后,小早川美纪轻声开口道:“虽然我不太提倡这种作风,但老实说,我可以理解。”
立刻,帕拉克莉丝将目光移向了小早川美纪,眼神之凶恶,就仿佛是要在小早川美纪的团子上狠狠咬一口。
“别这样看我,帕拉克莉丝,一位红衣主教,在十几年前,将一位神父派到了巴格达,其目的就是能让这位神父在十几年后的某一天里把圣十字教会的天使给卖掉,这在我看来很荒谬...”另一边,见帕拉克莉丝呼噜着喉咙,发出了恶犬似的低吼,小早川美纪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着道:“相信我,如果想要卖掉天使的人是我,我有一百种更好的选择...”
说到这,小早川美纪先是顿了顿,随即便继续道:“事实上,我更倾向于认为那位红衣主教对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毫不知情,至于说那位神父的背叛...这应该是他的个人问题,毕竟,常年的战乱与不幸的遭遇,很容易动摇一个凡人的信仰。”
“我的看法与美纪基本相同...”轻轻点了点头,六月香柔声附和道:“常驻巴格达的十几年间,那位神父很可能受到了肿胀之女的蛊惑,也许,没完没了的动荡和那条在恐怖袭击中丢掉了的腿,让他对信仰的看法产生了一些变化。”
并非李夜行身边的每一位女孩都打算抓着安东尼奥主教的情报问题不放,这在加百列看来无疑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可一想到那位叛变的神父,以及那位神父生前可能经历过的一系列遭遇,她又完全高兴不起来。
信仰本该是凡人搭建于苦难之海中的瞭望塔,为凡人的内心带来足以超越苦难的力量,可现如今,在这片疯狂的土地上,信仰似乎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混沌,扭曲,就好像...就好像...
拔地而起的污泥与触手,玷污了一座洁白的塑像...
骤然间,加百列微微一怔,似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可回过神来之后,却又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思绪,正当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想要推开帕拉克莉丝那张几乎快要吻上来的娇俏小脸时,就见六月香话锋一转,摆着面具似的笑意道:“不过,比起那位安东尼奥主教与死去神父之间的关系,我倒是对安东尼奥主教本人更好奇,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还是希望能见上一面的...”
说着,六月香眯起了眼睛,唇角勾勒着阴森的弧度道:“毕竟...当初下令追杀帕拉克莉丝的人...就是这位安东尼奥主教吧?”
“狐狸尾巴母猪...”缓缓站直了身子,望向了不远处的六月香,帕拉克莉丝樱唇微启,绀紫色的眸子里隐隐有微光闪烁,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了几个月,这好像还是六月香第一次为她说话。
“真是的,要不是那位安东尼奥主教,区区矮冬瓜怎么可能会来到天朝?又怎么可能会插手我与夜行的甜蜜爱巢?”另一边,伴随着唇角的弧度越发阴沉,六月香皮笑肉不笑道:“要知道,像矮冬瓜这种身材贫瘠到可以让飞机起飞的女人,如果放在平时,根本吸引不了夜行的目光,都怪那个安东尼奥主教,让矮冬瓜这种阴险跋扈性格暴躁的恶女人有机会在夜行面前卖可怜,欺骗夜行的善良,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和那位安东尼奥主教当面聊聊,他破坏了我的家庭,他欠我一个公道...”
“狐狸尾巴母猪!!!”
很快啊,帕拉克莉丝手脚并用着爬过了办公桌,与六月香扭打在了一起。
“哦!两位S级大魔女的争斗!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光景!”眼看场面趋于混乱,克拉丝修女的眼睛里亮起了难以掩饰的光彩。
“这姑且算是我们家里的保留项目,我偶尔也会欣然参与来着...”双臂盘在胸前,小早川美纪随口道:“总之,习惯就好。”
“没问题,小早川小姐...”用力点了点头,克拉丝修女兴致勃勃道:“虽然有些不同寻常,但我会努力习惯的。”
立刻,小早川美纪挑起了眉毛,将视线移向了观战的克拉丝修女,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的回应里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味道。
“莫要再打了!莫要再打了!两位姐姐莫要再打了!”另一边,完全听不懂英语,根本搞不清帕拉克莉丝与六月香为什么会突然扭打在一起,楚诗瑶只能苦着一张小脸,劝架全是徒劳。
“简直是...丢人现眼,一想到我要和这群疯女人嫁给同一个男人,我就对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单手抚上额头,面色冰冷的白慕青微微颔首,低声嘀咕着道:“真是的,我死了算了。”
“不得不说,她们之间感情真好...”看了看扭打在一起的帕拉克莉丝与六月香,又看了看为帕拉克莉丝摇旗助威的温迪戈,以及神色肃穆,一言不发的加百列,米科尔森回过了头,对李夜行轻笑着道:“只可惜,这种情感交流太过激烈,也太过独特,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接受。”
并没有理会米科尔森的揶揄,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战场,直至看着楚诗瑶一边吐露着哭腔一边将帕拉克莉丝与六月香的脖颈双双夹在了腋下,李夜行才移开视线,望向了坐在对面的加百列,同时沉声询问道:“这个安东尼奥,可靠吗?”
“放心吧,李先生...”迎着李夜行的目光,加百列柳眉微蹙,一脸郑重着道:“虽然安东尼奥主教曾与您以及别西卜有过一段并不愉快的过往,但我愿意以主之使徒的名义担保,安东尼奥主教的虔诚是毋庸置疑的,对一切的邪恶与堕落更是深恶痛绝,安东尼奥主教,绝不可能与魔鬼勾结。”
第113章 睡 前 谈 话
冷水淋过头顶,从濡湿的发尖滴落,滑过紧致的肌肤,汇聚在铺着瓷砖的脚下。
借助着头顶的灯光,李夜行抬起手来,默默注视着自己的掌心,只见先前那可怖的烙伤已经褪去了血痂,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不得不说,白老师的药还挺灵的。
按压花洒,止息水声,李夜行扯过毛巾,胡乱擦拭着身体,待将半挂在一旁的换洗衣物穿好之后,他随手关掉了灯光,踩着拖鞋离开了浴室。
A国大兵们的宿舍,一如之前那般吵闹,即便是走过了玄关,也没法将门外的嬉笑声甩掉,白色的灯光下,李夜行径直走向了靠近着窗户的单人床,而在一旁,米科尔森早已换好了灰色的睡衣,正坐在床边,认真阅读着一本黑色封面的英文小说。
虽并没有刻意留意,但视线还是不着痕迹的扫过了小说的封面,李夜行依稀看见,米科尔森手中的那本书,名字好像是叫作《沉默的羔羊》。
“很感兴趣?”察觉到了来自李夜行的目光,米科尔森轻笑着抬起了头。
另一边,见米科尔森望向了自己,李夜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着爬上了床,一副缺乏沟通欲望的模样。
“这是一本相当精彩的悬疑小说,讲述了一个关于年轻FBI探员与一名被囚禁在精神病院之内的食人魔心理医生一同破获变态连环杀人案的故事,其同名改编电影曾斩获过众多奖项...”并不在意李夜行的冷淡回应,米科尔森合上了手中的小说,兀自轻笑着道:“我的行动代号,就是取自于这个故事中的心理医生,虽然我们的内在截然不同,但不得不承认,我们之间的人生轨迹确实略有重合...”
说到这,米科尔森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缓缓分析道:“初次见面时,您并没有对我的行动代号产生过反应,刚刚望向我手中的书时,您没能藏住眼睛里的好奇,再考虑到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基本可以肯定,类似于电影、音乐和阅读这样的文化娱乐,在您的生活中应该占比不重。”
女马的!就连A国佬都开始嘲讽老子没文化了?!
闻言,李夜行翻了个身,只给米科尔森留下了一道背影。
时间已过晚上九点,工作初步告一段落,在为六月香、楚诗瑶以及小早川美纪安排了住处之后,李夜行与米科尔森一同回到了两人的临时宿舍。
照理来说,按以往惯例,国际联合调查组本该通宵达旦的工作,以求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来推动工作的进度,至少不该像现在这样早早休息,可关键问题在于,一旦涉及到武力行动,很多问题将轮不到调查小组来做决定。
毕竟,与上一次配合伊拉克民主政府展开的反恐任务不同,这一次,整个行动将完全由国际联合调查组主导,可以预见,针对炼油厂废墟的打击作战已是必然,接下来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只剩下了两个...
该怎么打?由谁来打?
是动用军事实力上的优势,将炼油厂废墟连同里面的恐怖分子们直接炸平?还是像上次那样执行一场以情报搜集与精准斩首为主的渗透作战?
如果是前者的话,作战应该由A国军方来执行?还是由水城基地方面的超凡武装来执行?考虑到扎伊玛姆的口供,化名“黑法老”的肿胀之女很可能就藏在炼油厂的废墟之中,如果由军方来执行,作战过程搞不好会因为认知与情报上的双重问题而导致意外,如果由水城基地来执行,前期的准备工作又需要消耗太多的时间...
更何况,不论是由军方来执行,还是由水城基地来执行,都得面对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别忘了,圣十字教会的修士和天使还在圣新月联盟战线的手里呢。
而如果是后者的话,作战难度与作战风险将会直接攀升到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步...至少白小姐是这样认为的,当李夜行表示可以对炼油厂废墟进行一次渗透作战时,她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当然,什么时候开始作战?用什么方式进行作战?这些都不是身在巴格达的调查小组能够决定的,眼下李夜行与调查小组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待,要么等来全新情报,要么等来作战计划。
“说起来,李先生,之前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白小姐与加百列小姐好像都有提起过,说您曾与圣十字教会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过往...”半晌的沉默后,米科尔森冷不防的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方便与我简单聊聊吗?”
先是睁开了双眼,随即便重新闭合,李夜行有些搞不懂,米科尔森为什么要问这种注定会自讨没趣的问题。
另一边,似乎是对李夜行的反应早有预料,米科尔森并没有选择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唇角轻翘着道:“李先生,对于圣十字教会,您了解多少?”
这一回,李夜行有反应了,无视着来自身后的目光,他伸手扯过了一旁的被子,胡乱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枢机主教,又称红衣主教,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人数逐渐增多,发展到今天,已有接近两百人,在圣十字教会内部有着仅次于教皇的地位,而枢机主教,又可被分为三级,分别是执事级、掌教级以及地位最高的主教级...”注视着李夜行的背影,米科尔森兀自轻笑,侃侃而谈道:“当然,这些只是面对世俗世界时的分级,当涉及到超凡一侧时,主教级之中会多出一个全新的等级——守密枢机...”
“就像绝大部分军方机构与情报机关对魔女与术士一无所知一样,并非每一位来自圣地的主教都能窥见到那份与他们近在咫尺的超凡力量,只有成为守密枢机,才有资格知晓超凡一侧的存在,而历代教皇,都是从守密枢机之中诞生的...”
说到这,米科尔森先是稍微顿了顿,随即便缓缓开口道:“毫无疑问,那位掌管着肃清部队的安东尼奥主教,也是一名守密枢机。”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李夜行翻身面向了米科尔森。
“怎么样?这个话题?有稍微让您觉得感兴趣一些吗?”迎着李夜行的目光,米科尔森轻笑着询问道。
并没有开口回话,李夜行用眼神示意米科尔森继续说下去。
“因为工作上的原因,水城基地对圣十字教会方面始终保持着高度关注,也会与圣地方面进行定期的接触,所以,对于那位执掌着肃清部队的铁腕主教,我也算是有所耳闻...”显然,米科尔森并不打算卖关子,见李夜行提起了兴趣,他一边思索一边轻笑着道:“和枢机团内的绝大部分主教不同,安东尼奥主教出身于肃清部队,除去其年轻时的强大实力以外,最为我们所关注的就是他那极度激进的保守主义倾向,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圣十字教会内部保守主义者们的利益...”
“他有可能,当教皇?”眉头微微皱起,李夜行瞬间便读懂了米科尔森的潜台词。
“国会的先生们并不喜欢如今这位教皇,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位出身于拉丁美洲的教皇不仅有着非常危险的政治倾向,还总愿意在一些并不合适的时机上公开发表一些并不合适的言论...”并没有正面回答李夜行的问题,米科尔森轻笑着继续道:“要知道,圣十字教会在全球范围内有着十几亿信徒,占全人类总数将近五分之一,这份影响力,实在是太过巨大了...”
言及于此,米科尔森忽然笑出了声,语气间略带着几分调侃道:“只不过,我们和他们有些不太一样,毕竟水城基地从建立之初,就一直是一个以务实为第一宗旨的机构,我的上级就曾和我们抱怨过,说让一位喜欢宣扬异端政治的暴躁老头坐在教皇的位置上,总好过面对一个来自黑暗中世纪的宗教疯子。”
第114章 话 题 跳 脱
能够将人杀死的,往往不是被人所恐惧的,而是被人所忽视的,直至听到了米科尔森的讲述,李夜行才忽然意识到,对于圣十字教会这个在欧洲大地上屹立了几千年,直接将他送进了世界之暗面的庞然大物,他竟完全是一无所知。
距离椿州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几个月,李夜行只是象征性的查了查网上那些随处可见的资料,然后便将圣十字教会抛到了脑后,养好了伤,背靠了有关部门,再加上有克拉丝修女作为线人,以及后续那一件接着一件的麻烦事,让他几乎要遗忘掉来自圣十字教会的威胁,遗忘掉那道燃烧在狂风暴雨之中的金色圣光,还有自己那副被痛打到险些丢掉小命的狼狈惨相。
更何况,按照米科尔森的说法,那位曾经主持过针对帕拉克莉丝的追杀行动,放任肌肉神父与魔怔天使在天朝境内胡作非为,并且执掌着教会内部最强暴力机关的中世纪主教,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教皇。
想到这,李夜行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伴随着眉头微微皱起,他对米科尔森沉声问道:“A国人,希望他当教皇?”
“这个问题很奇怪,李先生...”唇角勾勒着玩味的弧度,米科尔森轻挑着眉毛道:“您的这种提问方式,就好像已经笃定了我们有能力左右教皇的选举一样。”
“难道,没有?”迎着米科尔森的目光,李夜行沉声问道。
“李先生,之前在东京时我就有说过,您似乎一直对我们抱有着某种奇怪的偏见...”轻轻摇了摇头,米科尔森摆着略显无奈的笑意道:“事实上,虽然国会那边对如今这位教皇颇有些微词,但就总体来说,我们一直与圣地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干涉圣十字教会的内部事务...”
说着,似乎是担心自己的解释不够有说服力,米科尔森摊着双手补充道:“相信我,如果我们真有能力干涉圣地方面的事务,我们早就这样做了,完全没必要等到那位远在圣地的宗教领袖天天在网络社交平台上咒骂我们。”
“CIA,不顶用了?”意识到米科尔森的回答并非搪塞,李夜行神色微妙着道:“想要扶植,主教上位,只需要把竞争对手,全部干掉就好了,投毒,暗杀,那不是,CIA的绝活?”
“虽然我并没有对我们的友方机构抱有任何偏见,但我还是要提醒您,李先生,上一个被CIA挂上了暗杀名单的人,在上百次的暗杀行动下活过了几十年,直到寿终正寝...”面对来自李夜行的质疑,米科尔森轻笑着道:“他们和我们一样,只是一种有可能解决问题的方式,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或我们能够成为一切问题的答案...”
说到这,米科尔森先是斟酌了几秒,然后才继续道:“而且,从客观上来说,窃听教会的内部电话就已经是他们所能达到的极限了,即便白宫真愿意冒着票仓爆炸的风险对圣地动手,CIA也确实不具备对圣地展开颠覆性行动的能力。”
“因为,天使和肃清部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李夜行兀自低声道。
“没错,因为天使和肃清部队...”另一边,米科尔森轻轻点头道:“和总是习惯于将世俗一侧与隐秘一侧分离割裂的我们不同,作为一个本身便蕴含着浓烈神秘氛围的宗教组织,圣十字教会的世俗事务与隐秘事务经常会缺乏较为明确的界限,而这一点,着重体现在了圣地的安保系统上,没人知道那些尾随着教皇与枢机团的随行人员之中,有多少是肃清部队的成员。”
伴随着米科尔森落下了话音,宿舍之内陷入了沉寂,灯光下,李夜行裹着被子,默默消化着眼前的讯息,直至半晌过后,他才重新抬起头来,神色漠然着问道:“也就是说,那个手握肃清部队的老逼登,很难搞,是吗?”
“关于这一点,您不是已经亲自领教过了吗?”直视着李夜行的双眼,米科尔森轻笑着反问道。
顿时,李夜行垮起了一张死人脸。
“好吧,本想着能够获得一些与您有关的情报来着,看来我的小心思要落空了...”见李夜行摆出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米科尔森耸了耸肩,语气间透着遗憾道:“之前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白小姐本想说些什么的,可惜被您给制止了,在这之后,我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围着您打转的魔女们身上,期待着她们能在不经意之间吐露些什么...”
稍微顿了顿,米科尔森略带着几分调侃道:“毕竟,能够在汇总情报与制定决策的会议上,因完全与工作无关的事情而大打出手,足见她们的思维十分跳脱。”
脖颈以下皆藏在了被子的包裹之中,躺在床上的身体却如诈尸一般直挺挺的坐立了起来,面对着一脸笑意的米科尔森,李夜行微微眯起了眼睛,枯井似的瞳仁里染上了一层不加掩饰的阴翳。
A国佬,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说我老婆们傻?碍着你干活了?
“别误会,李先生,这不是抱怨...”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似是对李夜行的反应早有预料,米科尔森摆了摆手,不紧不慢的解释道:“事实上,对于这种会议节奏,我早就习惯了,毕竟水城基地那边的各间办公室里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钓我的鱼...”与米科尔森对视了几秒,李夜行一字一顿着道:“谈论什么,对你来说,完全无所谓,你只是,想要把对话,进行下去...”
言及于此,李夜行皱起了眉头,一脸阴沉着道:“你在把我,当傻子耍。”
“的确,我一直在试图将话题进行下去,毕竟交流是相互理解的基石,而我想要更多的了解您,但我需要澄清一点,李先生,我并没有愚弄您...”面对李夜行的不满,米科尔森唇角轻翘着道:“至少,我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说着,似乎是来了兴致,米科尔森交叠起了睡袍之下的双腿,一边将双手十指交叉着压上了膝盖一边对李夜行轻笑着道:“还记得吗?李先生?早在东京时,我就曾表示过希望能够与您一起工作,因为在我看来,比起你们的部门,您更适合我们这里。”
“行有行规,拿一家钱,不吃两家饭...”自前世开始便一直保持着超高水准的职业道德,李夜行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被子,神色漠然着道:“你省省吧。”
“这并不是拉拢,李先生,我只是实事求是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出乎李夜行的预料,面对拒绝,米科尔森只是摇了摇头,随即便轻声解释道:“如果您曾与CIA有过正面接触,您就应该能够意识到我们与CIA之间的区别...”
“CIA对外勤人员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不论是外貌还是身材,举止还是谈吐,特工人员都会被要求不能有过于显眼的特点,不能有过分强烈的存在感...”
“当然,考虑到CIA的工作环境,这些要求无疑是合理的,但我想说的是,作为一个保密级别更高且在一定程度上有着自主行动权的特殊机关,我们招收外勤人员的准则与CIA几乎是完全相反的,比起善于隐藏自己的情报工作者,我们的外勤特工往往具备着更强的主观能动性,不仅存在感强烈,而且大都特立独行...”
“至于说原因...其实很简单,虽然总体来说概率不高,但越是拥有着某种强烈特性的人,就越容易与魔女适配,从而缔结契约。”
第115章 主 观 能 动
蒋雪阳与秦雨落、米哈尔与AK、帕克利亚神父与阿兹尔、陈语寒与孙悟空、再加上后来遇到的A先生与A小姐、岳天明与鬼神莉莉子、土御门信十郎与羽鸦,以及眼前的米科尔森与温迪戈...短短几个月之内,李夜行辗转于世界各地,同一个又一个魔女的契约者们产生了交集。
正是因为这些交集,所以李夜行很清楚,水城基地那严重违反了情报机关用人原则的招收标准并非毫无道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与魔女缔结着契约的人类,的确或多或少的拥有着异乎常人的特性。
没错,就连李夜行也不得不承认,曾一度想要拥抱平庸的自己,很难在那个愿意接受平庸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无数次的求职失败已经证明,即便没有所谓的言灵术,他也依旧没法摆脱前世生涯带给自己的烙印。
当然,自己的事情也好,魔女的事情也好,在李夜行看来都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普通女人找结婚对象尚且还要看看对方的身高长相学历收入,更别说那些集美貌与强大于一身的超然存在,如果是挑选灵魂伴侣的话,不论魔女们开出了多么苛刻的条件,都不会令他感到意外。
想到这,李夜行紧了紧身上的被子,默默着躺回到了床上。
“真遗憾,李先生,您似乎对我的新话题完全不感兴趣...”看着李夜行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米科尔森翘着嘴角,语气间带着难辨真假的惊讶道:“我还以为您会喜欢我的新话题来着,毕竟在有关魔女的问题上,恐怕很难会有哪位契约者比您更有发言权。”
“如果,你那么想,和我说话,我可以,帮你找个话题...”无视着米科尔森的目光,李夜行面无表情道:“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说过,有些话题,可以留在宿舍里。”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某些所谓的专业人士为了卖书而将攻击性社交夸大为现代人必备的社交技能...”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无奈,米科尔森耸了耸肩道:“只不过,在面对您时,我倒情愿您可以采用攻击性社交方式...最起码,攻击性社交的本质仍是社交,而您的社交里只剩下了攻击性。”
成功终结了话题,李夜行默默收回视线,翻身面向了宿舍的天花板,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亲自下床关灯时,忽然间,就听本该偃旗息鼓的米科尔森冷不防的开口道:“我曾有过六段恋情,第一段在高中时,第二段在大学时,第三段在成为心理医生以后,第四段在辞去工作并前往欧洲旅行时,第五段是和我的辩护律师,而第六段,也就是最近的一段,同时也是坚持时间最久的一段...是和那个负责照顾我的精神病院护士...”
说到这,米科尔森挑了挑眉毛,似开玩笑般轻声自嘲道:“当然,我想这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爱她,很多时候,社交范围确实会影响到我们的择偶观念。”
渐渐地,本已经移开了视线的李夜行重新回过了头,眼神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道打量着米科尔森的目光,活像是在打量着一个精神病人。
别误会了,A国佬,我只是想要找个能够让你张不开嘴的话题罢了,你大可不必告诉我你究竟谈过几次恋爱,更不必发表感想,因为这间宿舍里没人对你的艳情史感兴趣!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李先生,我要在此澄清一点,我并不是精神病人...”另一边,仿佛并没有注意到李夜行那副如鲠在喉的模样,米科尔森抑制着嘴角的上扬,故作认真着解释道:“我之所以会进入精神病院,只是因为我烹饪了一个私闯民宅的窃贼,而我的辩护律师又坚持要用这种方式来为我脱罪,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可以算作是我们分手的原因之一,对于她的爱,我表示由衷的感激,可她无法理解我的内心追求...”
“当时,因为我做过心理医生,又烹饪了人肉,所以社会舆论很容易将我同《沉默的羔羊》捆绑在一起,进而认为我是那位汉尼拔博士的模仿犯,可事实上,我们的动机有着本质的不同,我既不像故事中的汉尼拔博士那样经历过跌宕起伏的童年,也不曾以高高在上的视角将周围的人私自划分为人与牲畜...”
“我承认,在思考该如何料理那位窃贼时,我的灵感的确来自于那位汉尼拔博士,但我之所以选择这样去做,就只是因为我想尝试一下罢了,如您所见,我没有异食癖,如果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或享受美食,我更愿意选择鸡肉与牛肉...”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烹饪并食用过人肉,所以水城基地才会找上我,想要看看其实对人肉并无偏好的我能否与那位喜欢吃人的可爱小姐缔结契约...”
说着,米科尔森摊开了双手,语气间略带着几分调侃道:“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歪打正着吧?”
“告诉我,没问题?”并不认为米科尔森在编故事,李夜行一边直视着米科尔森的双眼一边沉声问道:“这些事,应该算是,机密吧?”
“您是个寡言的人,李先生,即便我将这些事情告知给您,您也不会轻易说出去...”迎着李夜行的目光,米科尔森轻笑着道:“更何况,世俗法律与道德观念不允许我烹煮人肉,并不意味着我就不能烹煮人肉,同理,水城基地的机密,并不能阻碍我开口说话的自由,我愿意承担破坏框架所带来的一切后果,但任何框架都不能限制我...”
“毕竟,承担后果,也是一种全新的尝试,如果从这种角度去理解,其实我并没有破坏框架,不是吗?”
白色的灯光下,李夜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认识了这位来自水城基地的特工汉尼拔。
“水城基地里,全都是,你这种怪物?”
“我并不是怪物,李先生,相比较而言,您才是真正的怪物...”面对李夜行的询问,米科尔森意味深长着道:“刚刚我有提到过,比起让人自己去寻找能够与自己志同道合的魔女,我们更倾向于直接招收那些可能和魔女缔结契约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有着强大的主观能动性,而这种主观能动性的现实表现就是...难以约束。”
“所以,你才说,你们那里,更适合我?”眉头一点点皱起,李夜行沉声问道。
“所以,我才说,您没必要如此的戒备我,李先生,我为水城基地工作,并不意味着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知给他们,这一点,就连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迎着李夜行的目光,米科尔森先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便面色诚恳着道:“至少我从未欺骗过您,李先生,不论我们各自为谁工作,我都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朋友?”嘴角拉扯起一丝僵硬的弧度,李夜行挑着眉毛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患者。”
伴随着李夜行话音落下,米科尔森的面色竟微微一滞,待他回过神来,却见李夜行早已翻身,只留下了一道背影。
“去,把灯关了。”恍惚间,另一边的单人床上传来了李夜行那瓮里瓮气的催促声。
“好吧,李先生,祝您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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