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超黑暗咚巴拉
沐浴在教堂的彩色辉光之下,与活生生的传说静静对视着,片刻的沉吟过后,李夜行沉声道:“你,知道我是谁。”
“没错,我知晓您的名讳,李夜行,李先生...”迎着李夜行的目光,身披着修女服的炽天使神色漠然着道:“早在您踏入这片神圣之地前,我便已经嗅到了您身上那股令人熟悉的味道,毫无疑问,混沌的魔鬼已经将您当做了她的私有物,以至于在您身上的每一处角落里全部留下了属于她的魔力痕迹,这很有她的风格...”
说到这,加百列微微蹙起了眉头,一脸严肃着道:“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李先生,别西卜的魔力具备着极端亵渎的特性,会对一切吾主所爱之物产生难以逆转的破坏,如果您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不妨由我为您进行洗礼,驱散她的魔力。”
洗礼?驱散帕拉克莉丝的魔力?你是认真的?
回想起昨夜帕拉克莉丝眼泛水雾,目光迷离,疯狂亲吻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顺便留下了魔力痕迹的场景,李夜行忍不住微微挑起了眉毛,此时此刻,他严重怀疑加百列所说的洗礼很可能有些不那么正经。
“您的身上,弥散着浸透了灵魂的血腥,这昭示您拥有着一颗毫无仁慈的心,敢于肆意践踏他人的生命,即便是脚踏神圣之地,立于圣象之前,您却依然无法在吾主的辉光之中获得心灵的宁静,甚至不屑于掩盖自己的欲望,用您的双眼向身为天主信使的我展现出充斥着狂妄的邪恶与银糜...”另一边,月长石一般的美眸好似能将李夜行的想法彻底洞穿,加百列目光锐利,一脸严肃着道:“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米迦勒大人错了,您并非是受人蒙骗,出于仁慈和怜爱而选择帮助了披着少女皮囊的恶魔,您与真正的魔鬼,本就只有一线之隔。”
将手伸进了裤子口袋,从中摸出了蓝色的烟盒,李夜行无视着加百列那愈发不悦的神色,当着十字圣人像的面默默着点着了一根香烟,一番吞云吐雾过后,他更是轻弹着指间的烟蒂,任凭烟灰肆无忌惮的洒落在刚刚擦过的水泥地上。
“李先生,您或许有所了解,圣十字教会近期一直有意与贵方接近,也真诚希望能够参与进即将展开的国际反恐行动里,并为贵方尽可能的提供帮助...”碎发下的柳眉越蹙越紧,加百列忍不住一脸严肃着道:“所以,出于大局考虑,我希望您能收起您的不敬。”
视线缓缓移开,单手插着裤子口袋,李夜行看都不看加百列一眼,只是自顾自的抽着烟,待指间的香烟燃烧到了尽头,他将烟蒂随手一丢,一边用鞋子将其来回碾压一边面无表情着道:“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用《圣典》砸我脑袋。”
“之前发生在天朝的一切,只是某位红衣主教的私人授意,阿兹尔与帕克利亚神父的激进行为,并不能代表诸位枢机与教皇冕下对贵方,亦或是对您的态度...”注视着李夜行的双眼,加百列神色严肃着道:“更何况,他们以及整个圣十字教会,已经为这次的出格行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那个鸟人打输了,只是丢了翅膀,我和帕拉克莉丝如果打输了,命都没了...”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淡淡的戏谑,李夜行嘴角轻挑着略显干冷的弧度道:“如果,你们的主,就教你们,这样办事,我的建议是,不如信我,反正,没什么区别。”
“首先,您的挑衅毫无意义,您对吾主的侮辱,只能证明您还未曾蒙受过吾主的辉光,只是一只迷途的羔羊,其次,即便您与那个魔鬼在战斗之中落败,贵方也会保下你们的性命,您所强调的这种不公平,只是出于您的个人语境...”面对李夜行那亵渎至极的发言,加百列神色不变,只是漠然回应道:“如果按照您的逻辑,那我一样可以将发生在您身上的事情解读为贵方为讹诈圣十字教会手中的圣术与文献而刻意编织的陷阱,您也好,那个恶魔也好,帕克利亚神父与阿兹尔也好,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
见加百列称呼帕拉克莉丝时一口一个“恶魔”,一口一个“魔鬼”,李夜行没来由的有些恼火,轻轻摆了摆手,他有些不耐烦道:“克拉丝修女,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李先生,我无法解答您的问题。”轻轻摇了摇头,加百列一脸正色道。
眉毛越挑越高,活像是被气到揭棺而起的尸体,此时此刻,李夜行严重怀疑这个鸟人是在找打。
“并非是我刻意隐瞒,而是我的确无法回答...”眼看李夜行再度摸出了香烟,那副架势就好像要往教堂圣人像的眼睛里撒点烟灰,加百列沉声解释道:“吾等天使,并没有主动介入教会事务的权力,与此同时,教会之内的一切决断,也没有向吾等天使告知的义务,即便是御前七座,也不例外...”
稍微顿了顿,加百列柳眉微蹙着补充道:“这是,最后一道由吾主亲自降下的圣谕,吾等,万万不可逾越。”
另一边,听到了加百列的解释,李夜行按动着打火机的手指微微一滞,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惊讶。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鸟人虽然能打,但在圣十字教会那边完全没有发言权?只能充当高级打手?
这和镇魔司那边的情况...好像有些不一样啊。
不,算了,鸟人在圣十字教会里到底能不能说得上话,这根本就不关我的事,既然那个下流修女被调回去了,新来的鸟人又是个一问三不知,我好像没有什么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不跟你置气了,回家抱老婆去了,下午还要和六月香一起出门呢。
想到这,李夜行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着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过了身,一边点着了手中的香烟一边朝着教堂大门走去,只是还未等走出两步,就听加百列沉声道:“李先生,还请留步,虽然克拉丝修女不在这里,但依我之见,我们之间仍有许多值得讨论的问题,比如说...东京事件。”
第37章 真 香 现 场
指间夹着香烟,鼻孔喷着白雾,李夜行记得很清楚,在刚刚那段并不愉快的对话之前,加百列曾着重提起过,希望能够了解到东京事件的部分细节。
不过可惜,对于加百列的挽留,李夜行没什么兴趣,一方面,越是对话,火气就越大,他与神棍完全聊不来,这是性格使然,而另一方面,从之前通电话时张承中那边的态度来看,有关部门方面非常欢迎圣十字教会参与进即将展开的行动当中,可以说,圣十字教会的加入已成定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东京事件的相关情报,有关部门方面应该已经向教会方面提供过了。
既然该让圣十字教会知道的事情,圣十字教会已经知道了,那么李夜行再开口,就多少有些不合适了,毕竟一旦出言不慎,有关部门方面的部署很有可能会被他搅乱,进而让同样会参与进下一步行动之中的他在尚无法预测的局势里落入被动局面。
想到这,李夜行只是微微停滞,随即便再度迈开了脚步,头也不回的朝着教堂的大门走去。
“李先生,还请您暂且搁置对圣十字教会的成见,展现出您稳重而大度的一面...”另一边,并不了解李夜行的想法,只是看到李夜行执意准备离开,加百列忍不住微蹙着眉头道:“虽然我们有着不同的信仰,在看待这个世界时亦有着不同的视角,但在铲除邪恶的混沌,维护凡俗世界的稳定这件事上,我相信我们有着完全一致的立场。”
“抱歉,没有...”仍旧迈动着脚步,李夜行沉声道:“我,就是混沌。”
“李先生!”眼见李夜行已经走到了教堂门口,将手伸向了木门上的门把手,加百列的态度终于有了一丝软化,伴随着俏脸上淡去了那一抹严正,她带着几分无奈道:“早在回到圣地之前,克拉丝修女便已料定您会来这里找她,为了让您不至于无功而返,她嘱托我为您留下了一句话。”
脚步再一次停滞,李夜行站定在了木门前,几秒过后,他回过头,面无表情着问道:“她,说了什么?”
“我想知道东京事件那天,东京塔上的一切细节。”并没有直接回答李夜行的问题,加百列柳眉微蹙着道。
“你诓我。”与加百列四目相对,李夜行沉声道。
“欺骗乃是魔鬼的恶行...”迎着李夜行的目光,加百列神色严肃着道:“我以吾主之名起誓,千年以来,我的口中从未诞生过半句谎言。”
又是几秒的沉默,李夜行沉声道:“她,要你告诉我。”
“但我并没有承诺过一定会转告给您...”月长石似的眸子中透露着坚定,加百列一脸严正道:“想要从我这里获得秘密,就要让我确切了解那场发生在极东之地的渎神恶行,这是交易,很公平。”
没有半句废话,李夜行直接推门走人,独留加百列一人站在圣人十字像前,怔怔面对着微微晃动的木门。
“难怪能与那位混沌的魔鬼缔结契约,除了少言寡语以外,两人的性格竟是如此的接近,这样看来,克拉丝修女会对我与他的初次见面表示悲观,便也不值得奇怪了...”半晌的错愕过后,加百列终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翘起了一丝淡淡的无奈,正当她缓缓转过身,想要坐回到长椅上时,忽然间,就见刚刚停止了晃动的木门再度被推开,紧接着,李夜行去而复返,重新踏入了教堂之中。
“东京塔上的事,可以告诉你...”挎着一张难看的死人脸,走向着再度陷入了错愕的加百列,李夜行神色阴翳,语气干冷着道:“相对的,克拉丝修女的话,你要告诉我。”
“请允许我为您泡一杯热茶,李先生...”见李夜行的回心转意,加百列没有表露出哪怕半点的阴阳怪气,或者说,她本就不是一个阴阳怪气的人,在转身走进了十字圣人像旁的老旧小木门后,没过一会,就见她端着一杯热茶走了出来,一边将其轻轻摆上了长椅前的木桌一边神色严肃着道:“洗耳恭听。”
老实说,李夜行并不想再一次面对加百列,毕竟刚刚走的那么干脆,那么潇洒,如今灰溜溜的跑回来,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而且就如之前所想的那样,他担心自己的不慎失言可能会打乱有关部门方面的部署,可眼下,比起这些顾虑,他更想了解到那些极有可能与他相关的秘密,这份好奇甚至压过了他那颗时刻谨慎着的心。
毕竟,克拉丝修女已被召回接受调查,没人能保证下一次见面会是何时何地,李夜行已经等不下去了,他迫切想要知道克拉丝修女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所以,在冷冷看了一眼加百列端来的红茶之后,他面无表情的开始了讲述。
跳过了初入东京后的层层博弈,直接从最终的大战开始谈起,在略过了与肿胀之女的第一次碰面与交谈,隐藏了自己与自家女孩们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以及自己能够直接目视肿胀之女的事实之后,李夜行从自己的角度重新叙述了那场发生在东京之巅的战斗,从被食尸鬼追杀,到得到了A国人的支援,从与土御门武九郎之间的战斗,到手持神器刺杀八岐之骸,直到击败土御门武九郎,肿胀之女现身,东京塔在火光中折断为止,他的描述看似事无巨细,可若认真推敲,好像又丢失了不少细节,让人只觉得云里雾里。
叙述期间,加百列也有觉得疑惑,试着提出了几个问题,而面对这些问题,李夜行的回答只有一个:不知道,没留意。
搞清楚!鸟人小姐!我是去玩命的!又不是去郊游的!你总不能指望我一边和一个能够刀劈子弹的日本超人打的你死我活一边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脚底和头顶那些破烂事全部记在脑子里吧?!
就这样,在细细斟酌,删删减减过后,李夜行为加百列呈上了一份阉割版本的事件经过,只不过,别人的阉割一般是局部手术,而他的阉割几乎是切掉了脖子以下的全部内容,堪称是高位截瘫。
另一边,显然是对李夜行提供的情报有些不满,加百列紧蹙着眉头,细细的思索,却又找不出什么逻辑上的漏洞,直至片刻的沉默过后,她才似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着道:“实力不明,却能为出卖灵魂的魔女提供邪恶的力量,不仅能够用巫术役使失去了灵魂的魔女躯壳,还能使凡人坠入恐惧与疯狂...果然,米迦勒大人与方界各冕下的判断是正确的,肿胀之女是行走于世间的魔鬼,是不折不扣的天主之敌,铲除魔鬼的圣战...已经刻不容缓。”
“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轮到你说了...”对于加百列的看法,李夜行并不在意,他只是兀自提醒道:“克拉丝修女,说了什么?”
“放心,李先生,既以吾主之名起誓,我必兑现与您之间的诺言...”另一边,短暂的沉思之后,回过了神来的加百列重新抬起了头,迎着李夜行的目光,她柳眉微蹙,神色严肃着道:“接下来,向您告知克拉丝修女委托我传递给您的话语,话语的内容为...”
“‘李先生,以我们之间的友谊为誓,在见到了她的半身之后,您对我所产生的一切猜测皆为事实,无需质疑,而您对自己的一切疑惑,恕我皆无力僭越,只能交由时间来解答,纵使短期之内我们难以相见,但请相信,我与您的友谊注定天长地久,绝非山海所能阻隔。’”
第38章 真 实 身 份
怀揣着百思莫解的疑惑,经历了度日如年的等待,当李夜行再度踏入教堂,满心期待着克拉丝修女能够为他解惑时,等待着他的却并非是克拉丝修女,而是圣十字教会的御前七座之一——炽天使加百列,以及克拉丝修女那句谜语似的留言。
好在,对于李夜行而言,能够听到这句留言,就已经足够了。
固然,克拉丝修女的留言一如往日,有着强烈的个人风格,突出一个装神弄鬼,在旁人看来简直是莫名其妙,没头没尾,但亲历了东京事件,直面了肿胀之女,又从张承中那里得到了机密情报的李夜行,却能轻松的从中解析出克拉丝修女留下的重要信息。
比如说,克拉丝修女不是人类,而是魔女,那个总藏在影子里,至今没有见过一面的契约魔女小奈亚只是一个用来唱双簧的样子货!克拉丝修女本人才是真正的奈亚拉托提普!
没错,早在第一次面对肿胀之女时,李夜行便隐约从肿胀之女的身上嗅到了几分克拉丝修女的味道,而在第二次直面肿胀之女时,肿胀之女更是提及过,说当前的自己并不完整,只能以“肿胀之女”这个名字自居,考虑到自己能够直视肿胀之女的面容而不受影响,而克拉丝修女也曾主动聆听了自己的言灵而不陷入疯狂,他严重怀疑克拉丝修女就是真正的奈亚拉托提普,而这种怀疑,在正式确认了小早川美纪的身份之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既然美纪能够伪装成人类,甚至能在千年之中多次骗过其他魔女的眼睛,那其他魔女,包括奈亚拉托提普会拥有类似的能力也并不值得奇怪。
“在见到了她的半身之后,您对我所产生的一切猜测皆为事实,无需质疑”,现在,克拉丝修女直接用自己的留言肯定了李夜行的猜测,肿胀之女的确只是并不完整的奈亚拉托提普,而她那残缺掉的一部分,很可能就是指克拉丝修女与用来掩人耳目的混沌魔女小奈亚!
至于说,为什么那个下流修女非要混进圣十字教会,甚至不惜唱了这么一出双簧...或许就像我因为不希望被圣十字教会找麻烦而加入了有关部门一样,她也在担心被某个想要补全自己的怪物找麻烦吧?
不过,能够将自己分裂成不同的个体,并且每个个体都还具备着独立的意识...魔女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做到吗?还是说,就如张承中所说的那样,奈亚拉托提普已经不能算作是以往认知中的魔女了呢?除此以外,如果奈亚拉托提普能够将自己分裂成克拉丝修女、小奈亚与肿胀之女,那这个世界上会不会还存在着其他的半身呢?
当然,克拉丝修女的留言所隐藏着的信息,还远远不止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简单,在肯定了李夜行的猜测之后,她还表示自己因“无力僭越”而无法回答李夜行对自身的疑惑,反过来说,就算她对李夜行身上的秘密并非是一清二楚,也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碍于某些原因而无法开口,这几乎是在变相承认,李夜行的确与她,或者说与当初那批诞生在A国的克苏鲁神话魔女们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至于说留言的最后内容,克拉丝修女看似是在重申她与李夜行之间的友谊,可实际上却是在暗示,此次接受调查,圣十字教会必将无功而返,对于隐藏自己的身份,欺瞒御前七座,克拉丝修女有着绝对的信心,要不了多久,她便会安然无恙的归来,再度与李夜行相见。
将信息全部解析,归纳,再简单总结一番之后,克拉丝修女的真正留言其实是:我的确是奈亚拉托提普,你也的确与我们有关,但其中的缘由只有等到了合适的时间才能揭晓,如果还有其他问题,不久之后可以面谈。
一段话,通过加百列之口转告给了李夜行,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尽最大可能为李夜行解开了疑惑,得益于克拉丝修女的安排,李夜行虽没能与克拉丝修女见面,但也算是不虚此行。
另一边,在将克拉丝修女的留言传递给了李夜行之后,加百列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观察着李夜行的反应,片刻过后,见李夜行还在摩挲着下巴,眉头也跟着一点点皱紧,她忍不住沉声道:“李先生,如果您还有什么疑惑,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能为您解惑。”
从思索中回过了神来,李夜行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将视线移向了站在面前的加百列,见加百列那月长石似的眸子之中透露着几分问询,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着摇了摇头。
“克拉丝修女说,只要见过了‘她’,您对克拉丝修女的一切猜测便皆为事实,请问,李先生,这里的她指的是那位自称肿胀之女的魔鬼吗?除此以外,您究竟对克拉丝修女产生了怎样的猜测呢?”也不知是刻意而为还是真的读不懂气氛,纵使李夜行并没有表现出想要对话的欲望,加百列却依然一脸严肃着道:“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如实告知我,这或许会对与克拉丝修女有关的调查工作起到积极的作用。”
“我,没有猜测...”本想沉默以对,却又担心加百列从这沉默之中解读出什么,李夜行斟酌了几秒,面无表情着道:“实际上,我与克拉丝修女,只见过几面,而且,几次接触,都不太愉快。”
“如果事实真如您所说,为何您在见到了肿胀之女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克拉丝修女解惑?您在疑惑什么?为何你们还未见面,克拉丝修女便能提前知晓您的疑惑?她对您究竟有着怎样的了解?”并不满意李夜行的回答,加百列不依不饶,沉声质问道:“除此以外,根据教会方面得到的情报以及您的口述,肿胀之女的确具备着可以将凡人引向疯狂的力量,这种力量,与您在之前那次事件中对帕克利亚神父使用的力量是否有相同之处?”
说到这,加百列目光凌厉,一脸正色着道:“我曾说过,李先生,欺骗乃是魔鬼的恶行,所以,在吾主的目光之下,请您务必保证诚实。”
瞬间垮起了一张死人脸,李夜行二话不说,直接站直了身子。
帕拉克莉丝是对的,那个下流修女也是对的,这个加百列的脑子的确是有点转不动,刚刚听完了下流修女的留言时,我就该直接抬屁股走人来着,省的让教会的鸟人跟个连珠炮一样拷问我。
“李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见李夜行作势要走,加百列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
“有问题,找我上级...”大步走向着教堂的木门,李夜行推着皮球道:“让我说话,我没权力。”
“李先生,我为您泡了红茶,您还没喝过呢...”被李夜行一句话噎在了原地,加百列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开口挽留道:“至少,用过茶后再走。”
“自己喝。”将手伸向着教堂木门的门把手,李夜行神色阴翳着道。
“好吧,李先生,我们暂且略过这个话题,将彼此的疑问与成见搁置...”眼看李夜行半只脚已经踏出了教堂,加百列柳眉微蹙,略显局促,伴随着俏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无奈,她微微欠身,语气诚恳着道:“如果可以的话,就当做是我职责之外的请求,我希望能和您谈些更为私人的话题...关于别西卜。”
第39章 天 使 往 事
最终,李夜行还是接受了加百列的挽留,原因无他,只因为加百列再次向他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话题,对于帕拉克莉丝与加百列乃至于整个圣十字教会之间的问题,他一直很在意。
不情不愿的转过了身,朝着加百列迈开了步子,伴随着屁股重新坐回了余温犹在的长椅,李夜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着垮起了一张死人脸。
“抱歉,李先生,让您感到不快了,正如您所见到的那样,比起言语上的交流,我更习惯于将自己的诉求付诸于行动,所以,沟通并非是我的强项...”眉眼间的歉意因那份无法驱散的严正而略显干冷,但又饱含着无可置疑的真挚,加百列缓缓坐在了李夜行的身旁,声音有些低沉道:“我要承认,尽管我一直在告诫自己,应当以一颗不带半分敌视与偏见的心来面对您,可不论是对于别西卜,还是对于与别西卜缔结了契约的您,我始终抱有着难以释怀的抗拒,这的确是我的过错。”
“因为,我让她,折了那个鸟人的翅膀?”眉头微微挑起,李夜行沉声问道。
老实说,对于加百列的言行与心态,李夜行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他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比起说些没有分量的屁话,他的确更喜欢用枪声来表达自己的想法,至于说加百列的敌意,那就更不值得奇怪了,自家小弟被外人收拾,换谁还能没点脾气?加百列能不带半点火气,公事公办的与他聊上这么久,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然而,更让李夜行意外的是,面对他的问题,加百列竟一脸严正的摇了摇头。
这回,李夜行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看向着加百列的目光之中多出了几分惊讶。
“李先生,您从未阅读过《圣典》,对吗?”见李夜行目露疑惑,加百列并没有急于解答,而是沉声问道。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李夜行确实没读过《圣典》,在他看来,那就是千年之前的一群神棍们编造出来欺骗傻子的玩意。
“神之强者,大天使长,失乐园的门庭护卫,以能够令凡人甚至是其它天使感到战栗的强大力量而闻名,这便是阿兹尔...”注视着李夜行的双眼,加百列神色严正着道:“李先生,在别西卜与阿兹尔战斗时,您应该也注意到了吧,阿兹尔有着三对羽翼。”
再度点了点头,李夜行犹记得,在被帕拉克莉丝拿去试刀之前,鸟人一号的确是长着三对翅膀。
另一边,得到了李夜行的回应,加百列先是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才神色复杂着道:“诚如您所见,阿兹尔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六翼炽天使,虽然力量略有不及,但她的位格,的确与我,乃至于与御前七座的其它几位天使相当。”
眼睛一点点睁大,李夜行的脸上再度流露出了几分意外,毕竟据他了解,阿兹尔只是A级魔女,而加百列与其它几位御前七座可是不折不扣的S级,这个力量差距,用略有不及这个词来形容已经不合适了,这分明是天差地别!
“《圣典》一书,出自凡人之手,记录着吾主以及吾等众天使,圣徒以及众信徒的历史,旨在将吾主的教诲与圣人们的言行传递进尚处蒙昧的凡人之间,达到建立信仰,教化凡人的目的,书中绝大部分关于吾主与吾等天使的内容皆为杜撰,其目的是方便凡人能够理解和传播,即便是并非完全杜撰的部分,也大多与真实历史有着诸多的不符...”并没有直接为李夜行解惑,而是聊起了圣十字教会的宗教典籍,看着有些摸不到头脑的李夜行,加百列沉声道:“不过,只要并非是凭空杜撰的故事,就一定隐藏着真正的历史,只要能够将夸大其词的部分尽可能还原,便能透过文字得知当初所发生的一切...”
稍微顿了顿,加百列一脸严正着道:“比如说,最初的堕天使阿撒兹勒,因向吾主发起了叛逆,而受到了永恒的惩罚。”
嘴巴微张,目光怔怔,总觉得话题越跑越远的李夜行默默眨了眨眼,仿佛回到了前世时的中学历史课。
“抱歉,我的讲解可能有些过于复杂了,因为我的确不善与人沟通,但考虑到您没有阅读过《圣典》,我有必要向您阐明这件事情的前因与后果,以方便您接下来能够理解...”另一边,见李夜行一脸茫然,加百列先是道了个歉,随即便沉声道:“实际上,阿兹尔就是《圣典》之中的最初堕天使阿撒兹勒,因为忤逆了吾主的意志,而被夺去了部分名字与力量,变成了您之前看到的那副模样。”
“堕天使?”微微挑起了眉毛,李夜行有些好奇道:“你们教会,还有堕天使?”
“堕天使本就是一个非常宽泛的说法,原则上讲,离开了吾主,忤逆了吾主的天使,皆可以被称为堕天使,譬如说,从吾主那里获得了最为强大的力量,却又离吾主而去的路西法,亦或是忤逆了吾主意志,并坚决不予悔改的阿撒兹勒...”面对李夜行的疑问,加百列沉声解释道:“虽然背离了吾主,忤逆了吾主,但自吾主这里得到的力量与恩惠,却并不会发生变化,所以,从本质上讲,《圣典》之中的堕天使,与吾等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所以,她,到底犯了什么事?”理解了堕天使的概念,李夜行继续问道。
“混沌的土地之上,行走着无数的魔鬼,聆听过吾主之教诲的信徒,便是磨破了双脚也难以抵达世界的尽头,更无法将蒙昧的凡人从魔鬼的手中拯救,故此,吾主创造了吾等天使,要吾等天使同魔鬼战斗,要吾等天使教化凡人,使凡人能够克服难关,依照吾主的意志,吾等虽拥有着吾主赐予的力量,却并不优越于凡人,吾等之所以被创造,就是为了帮助凡人,服务凡人...”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加百列的目光越发深邃,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叹息,她神色复杂着道:“只可惜,阿撒兹勒并不认同吾主的意志,她坚定的认为,作为吾主的造物,天生高贵的她绝不可能向凡人低下高昂的头颅,为了证明自己的优越,她甚至向无辜的凡人举起了屠刀,若非被拉斐尔阻止,她必将酿成大祸...”
“明明已经忤逆了吾主的意志,甚至险些犯下大错,可当面对吾主的问责时,阿撒兹勒却依旧趾高气昂,坚持认为炽烈的火焰不该向卑贱的泥土低下高昂的头颅,最终,见阿撒兹勒固执己见,不肯悔改,吾主降下了雷霆之怒,不仅夺去了阿撒兹勒的半个名字,还封印了阿撒兹勒的力量...”
“主曰:阿撒兹勒啊,我的孩子,火之子为何不可向土之子低头呢?你何以比同样拥有着灵智的人更加高贵呢?我要夺去你的名,我要夺去你的光,我要你像人一样,用你的腿,用你的脚底板去走过土地,使你痛苦,使你受罚,悔改吧,我的孩子,你悔改吧,只有等你低下了高昂的头颅,看到了人的罪与苦,我的光才会重新照着你,使你光荣。”
“后来?”终于对圣十字教会的神棍故事提起了几分兴趣,李夜行忍不住有些好奇道。
“后来,如您所见,李先生,即便被夺去了半个名字,从阿撒兹勒变成了阿兹尔,她却依旧不肯向凡人低头,于是,她的封印便一直没能被解除,直到今天...”唇角罕见的勾起了一丝苦笑,加百列轻轻摇着头道:“所以我才说,阿兹尔是罪有应得,正是因为不肯悔改,所以她才会在解除了封印的别西卜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进而被削掉了羽翼,她的遭遇,只是千年之前那场惩罚的延续,仅此而已。”
第40章 限 制 正 义
因为不肯悔改,所以力量始终未能恢复,因为力量始终未能恢复,所以被别西卜轻易卸去了羽翼,在加百列看来,阿兹尔的遭遇,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主之惩戒的一部分而已,如果她能早日悔改,解除封印,哪还至于被别西卜直接吊起来打?
打量着面前这位身穿修女服的天使,李夜行忍不住挑起了眉毛,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加百列的看法不仅死板教条,而且还有些神棍气质下所独有的荒谬与搞笑。
“还请不要误会,李先生,阿兹尔的行径的确是其违逆了吾主之意志的体现,而其所遭受的痛苦也的确是吾主对其的惩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便认可了您与别西卜的所作所为...”见李夜行望向着自己的目光越发微妙,加百列话锋一转,一脸严肃着道:“别西卜凶狠暴戾,曾经残害过无数行走在大地之上的生灵,而李先生您更是残忍至极,纵容甚至鼓励魔鬼去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敌人肆意羞辱与蹂躏,恕我直言,李先生,这种卑劣的恶行只能使您背离吾主的辉光,渐渐走向堕落,直至与真正的魔鬼无异。”
“我,不会把无辜的小姑娘,绑在十字架上,用火烧...”注视着加百列那双如月长石一般美丽且充斥着凛然正气的双眼,李夜行沉声道:“如果,眼睛不好用,要么挖掉,要么,让你们的主,给你们换两颗玻璃珠子,总好过,把罪责,连同魔鬼的名字,全部扣在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头上...”
说到这,似乎是想要为帕拉克莉丝那几百年来的提心吊胆与孤苦伶仃鸣不平,李夜行微微皱起了眉头,罕见的带着几分火气道:“你们的人,想要弄脏她的身子,她反抗了,你们就要把她烧死,没被烧死,变成了魔女,你们就拼命的追杀她,就像是,急着消灭什么罪证,你们拒绝承认,所谓主的敌人,就是被你们这群张口闭口全是主的神棍,一手制造出来的...”
磕磕绊绊,却又掷地有声,仿佛是想要用最为简单的语言来激怒加百列,李夜行收敛神色,面无表情着道:“在我看来,她,不是魔鬼,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鬼,那它们,只会出现在圣十字教会里。”
伴随着李夜行话音落下,一时间,略显破落的小教堂内一片寂静,再无半点声响。
“您说完了?”半晌的沉默过后,加百列沉声问道。
另一边,李夜行没有开口,只是与加百列默默对视着。
“看来,李先生已经说完了...”缓缓交叠起修女服下的双腿,将双手十指交叉着摆在了膝盖上,迎着李夜行的目光,加百列神色漠然着道:“如果我的理解并没有出现偏差,您似乎对圣十字教会在有关别西卜的处理问题上有着诸多的不满,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些好奇,假设使您站在了圣十字教会的立场上,依您之见,圣十字教会该如何对待别西卜呢?”
“我,为什么要站在,你们的立场上?”阴翳的眼眸中流露着几分淡淡的戏谑,李夜行挑着嘴角冷声道:“这本就是,你们的问题,如果需要我提意见,那么建议,我当教皇。”
“也就是说,您对吾等的抨击,也就只是逞口舌只能罢了,实际上,您也拿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注视着李夜行的双眼,加百列渐渐蹙起了眉头,一脸严正着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不需要为做出决定而挣扎和痛苦,也不需要为他人所做的决定而付出代价,于是便可以将自己摆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上,堂而皇之的大放厥词,不得不说,李先生,您的发言再一次拉低了我对您的评价。”
“放屁...”面对加百列的驳斥,李夜行反唇相讥道:“做决定的人,只做了决定,你说的什么,痛苦,挣扎,还有代价,全部属于受害者。”
“也就是说,您认为圣十字教会就该放任那个浑身散发着渎神恶瘴,会将沿途遇到的一切活物全部杀死的魔鬼在欧洲大地上肆意游荡?还是说,那些被魔鬼残害了的无辜者死去便死去了,不配使主的正义为他们伸张?”神色间不见丝毫变化,加百列神色严肃着道:“犯下了恶行,便就是犯下了恶行,受害者的悲苦,掩盖不了加害者的罪名。”
“那她的正义,谁来伸张?”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几分火气,李夜行目光阴翳着道:“她,如果有恶,那也全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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