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诗章 第594章

作者:咸鱼飞行家

15号的一楼就是商店,店内几乎比老约翰的典当行还要脏乱和拥挤。店主人的柜台就在门口,这样方便他监视客人们是否偷拿了商品。而说是商店,其实这里什么都收什么都卖。

那个看起来四五十岁,左边耳朵像是被人咬下一口的中年男人,便在这天下午的迷迷糊糊中遇到了推门走进来的夏德。

听到推门声,他神情恍惚的从柜台上摸出自己那胶水粘着破碎镜片的眼镜戴上,胡乱将桌面上非法印刷的带颜色书刊扫到桌面下,然后打着哈欠问道:

“新面孔?不,你肯定不是搬到这里居住的。你是......警察?侦探?还是城里来的新黑帮分子?哦,我可是给老米迪拉克交过保护费的。”

“我不是来惹事的。”

夏德打量着这间商店,东南角堆着一大堆泛黄的床单和棉花,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篮子里放着瓶瓶罐罐。柜台上除了店主人的胳膊以外,还有成堆的火柴盒、做针线活用的金属顶针指环、做手工卷烟用的劣质草纸,草纸上压着一只铁笼子,铁笼子里的白老鼠正在用红眼睛看着夏德。

那只老鼠应该不是卖品,而是店主人的宠物。

“那么你要买些什么?”

睡醒了的男人很感兴趣的说道,然后补充了一句:

“听口音你是德拉瑞昂人?你们这些北方佬来铁锈巷这种地方是要做什么?”

经过大半个月的努力,夏德的卡森里克语已经取得了一定进步。但对于真正的卡森里克人来说,依然很容易就能发现夏德的身份。

“不买什么,想从你这里弄到些消息。”

夏德说道,于是柜台后的男人捻了捻手指,夏德将1芬尼的硬币丢到柜台上,在硬币当啷啷的旋转的同时,他询问道:

“我听说十几年前,这里曾经重建过?我受人委托,想要寻找这里曾经主人的信息,十几年前重建以前,这里的主人也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是八年前才搬来的。这栋房子原本属于一个在菜场卖猪肉和下水的胖子,后来他破产逃走了。”

“卖肉也能破产?”

“玩罗德牌输得太多。”

店主人耸耸肩:

“那家伙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已经在这里住了20年了,我想你要找的人应该就是他。”

“跑了吗?那么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

“是的,只留下来一些旧家具,还被债主搬走还债去了。我搬进来的时候,甚至连一盏完整的煤气灯都没有。如果他的债主在找他,抱歉,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自己购置的。”

“那么你是否见过他,听他谈到过十几年前这里的事故?”

“我没见过他,但听邻居们说起过那场煤气爆炸事故。”

询问到了这一步,夏德便可以确定这里的确没有任何的线索遗留给自己。他在进门前甚至试图使用【血之回响】来观察巷子中的血迹,但那些陈年的血迹与近十年来的各种痕迹混在一起,完全不足以让夏德查找线索。

好在他原本也不抱希望,此时知道这里没有价值后,便想要再去找德雷克教授谈谈这件事。但在他转身离开前,柜台后的店主又说道:

“说起来,前些天也有人向我打听他的事情,他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难道是在别的城市,又因为玩罗德牌输掉了全部财产,所以再次逃跑了?”

“差不多。”

夏德含糊的回答到,手臂搭在柜台上:

“你刚才提到,前段时间也有人询问类似的问题?是谁?什么时间来的?都询问了什么?”

说着又丢出一枚硬币。

柜台后的男人慢吞吞的将硬币收起来,语气相当迟疑,灰色的眼睛显得有些迷糊:

“大概是上周吧,周几......我不记得了。”

“对方是一个人来的?”

店主回忆了一下,迟疑的摇了摇头:

“那天下午我还没睡醒,记忆很模糊......大概是两个人吧。”

“长相呢?”

“这个真的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们问完问题买了一盒蜡烛牌的火柴。”

夏德见到对方一副犯迷糊的样子,便又问道:

“询问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隐约记得和你的问题很像,但具体内容说不上来。”

“如果你想让我加钱,可以说个数字。”

“不不,如果能够赚到你的钱,我肯定很乐意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但这次可不是想要加价,我真的不记得了。”

戴着眼镜的秃头男人嘟囔了一句:

“真是奇怪,铁锈巷一周也来不了几个陌生人,我怎么会把客人的模样忘记呢?”

“有问题吗?”

夏德在心中问了一句。

【时间间隔太久,即使他被人洗去了记忆,也无法查探了。也许你可以入梦试试,说不定有深层记忆的残留。】

“我又不是施耐德医生,哪里会入梦?”

夏德一边想着,一边默不作声的将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金属符咒:

“请问你认识这个吗?”

柜台后的店主下意识的伸头去看,下一刻眼睛便因为强烈的睡意而闭合,随后趴在了柜台上再次睡着了。

夏德将手中的符咒收起来,他刚才靠着自己的精神力引导,配合手中的催眠符咒将店主催眠。其实正常来说这枚符咒不可能起效这么快,夏德在【粉红之书】上学到了施法小技巧,那本书上关于催眠的内容被列了一整个章节。

“不正常的遗忘,代表大概率被修改过记忆。而被修改过记忆,代表着前些天来的陌生人,也是环术士。正神教会的小队,只会在普通人目击神秘时,才会按照条例修改记忆,所以这不是教会做的。虽然我不会入梦去挖掘深层记忆,但......”

夏德低垂眼眸,看向柜台上的铁笼。利落的将铁笼的锁扣打开,然后一把抓住了那只白老鼠。他的手掌握住了老鼠的大半个身体,只露出白老鼠下肢的两只粉嫩的爪子和尾巴还能自由活动。

右手抓着老鼠,左手将被布匹包裹着的【守夜人】放到桌面上,然后翻找出随身带着的【训鱼戒指】。

“猫无法使用,好在老鼠可以使用。”

在“米娅三戒”中,【化生戒指】夏德不会使用所以一般不携带,【吸血种戒指】在亨廷顿市这样有大规模吸血种群居住的城市里肯定不能随意拿出来。夏德在上午把那只猫送到魔女庄园时,只是拿走了【训鱼戒指】。

第九百五十五章 笼中之鼠

【训鱼戒指】套在白老鼠的爪子和脑袋上都不合适,夏德单手抓着老鼠,把老鼠细长的尾巴当作绳子拴住了戒指。而随着遗物发挥作用,智力低下的老鼠逐渐不再挣扎,因为聪明的智慧正在占领头脑的高地。

它抬起头望向夏德,夏德与那只微小的黑色老鼠眼睛对视,清晰的从老鼠头绒毛的颤动以及眼睛的“神色”感受到了智慧的出现。

片刻后,白老鼠开口说话了:

“哦,你这个**,真是该死,你难道要把我**,我诅咒你**,真是**,*****。”

它的嗓门并不大,从嗓音来判断,这是一只雄性老鼠,年龄属于成年鼠。它用口音非常严重的卡森里克语,咒骂抓着它的夏德,使用的那些词汇夏德甚至无法完全翻译出来:

“上次在米德希尔堡遇到的那只猫头鹰,似乎也很擅长用卡森里克语骂人。”

他心中想着,微微加大了自己的右手握力。老鼠吱吱的叫着,倒是不再开口骂人了。比起夏德在米德希尔堡遇到的那只猫头鹰,这只下城区的老鼠实在是没有礼貌。

“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笑着问道,被他抓在手中的老鼠颇为气愤的回答:

“你身上的猫味,我隔着一扇门都能嗅到,这简直比老约翰的脚气还要臭!”

“约翰”是很普通的名字,所以这里的“老约翰”肯定不是托贝斯克吝啬的典当行主人。

“猫味?”

夏德看了看自己,明白这只老鼠说的是米娅:

“你很害怕猫?”

“你难道不害怕食人的野兽吗?”

白老鼠反问道,尾巴系着指环不断摇晃,它的语气显示出它很生气:

“不过我是一只勇敢的老鼠,快把那只猫叫出来,我要用我的智慧击败它!是的,我现在有了智慧,智慧就是我的财富和力量!”

夏德忍着笑意,以小米娅的智慧,猫能够轻易的戏耍这只不自量力的白老鼠:

“说回正事,我来问你来回答。首先,最近一两周,是否有奇怪的陌生人曾经来过。”

“你......”

“除了我以外。”

“十五个日月循环以前曾有过奇怪的人。”

“一共几个人?”

“两个!”

“他们询问了什么?”

“和你刚才问的问题很像,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些奶酪,我愿意......”

“嗯?”

“我是说,他们询问了与你类似的问题,然后便把这个倒霉的家伙弄昏了。”

倒霉的家伙是指这只白老鼠的饲主。

“那两个人类离开时,闲谈到了一个地名,是的,那个名称是玛蒂尔达街39号!”

老鼠语气飞快的说道,像是真的担心被夏德的手掌捏死。其实它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对于任何人类以及与人类拥有等同智慧的生物,夏德都会谨慎考虑是否要杀害它们。

这是对生命的尊重。

“玛蒂尔达街39号......”

夏德知道这条街道,但也只是在地图上见过。半个月前他甚至都还没有来过亨廷顿,那两个在他还未展开亨廷顿行动以前,就找到铁锈巷的人究竟知道些什么,夏德无法确认。

左手从口袋里找出一粒小米娅的猫粮丢到了桌面上,然后在白老鼠可怜兮兮的求饶声中,将那只老鼠也放了下来。

白老鼠没有逃走,而是嗅着那粒昂贵的猫粮。它没有立刻去吃,而是又对夏德说道:

“我的听力比人类要好得多,他们走到外面以后,我还听到几个单词。巫毒会,遗物,祭品,耽误时间,百年一次的机会。”

白老鼠描述道,其中几个单词的发音很不准确,显然它没有记清楚。

“巫毒会?又是潘塔纳尔巫毒会的人?”

夏德很是诧异:

“他们居然这么不谨慎的,在巷子里就谈论这种话题。”

【你不也是经常在街上和朋友谈论敏感话题吗?】

“她”笑着问道,夏德摸了下鼻子装作没听到,又对那只开始准备吃东西的老鼠说道:

“老鼠先生,很感谢你的帮助。我要离开了,你是愿意回到笼子里,还是想要让我帮你获得自由?”

【训鱼戒指】夏德肯定会摘下,但他可以把老鼠放走,再给这里的老板留下些钞票。

白老鼠踩着柜台上的木纹,十分惊恐的抬起头,用夹杂着俚语的口音说到:

“请不要把我放到外面,那些野猫和老鼠们,会吃掉我的!”

“所以,你愿意回到笼子里?”

“那还用说?哦,你这种没有在笼子里住过的人类,是不会明白有一个安稳的笼子,有固定时间的食物,是何等舒服的生活。就如同我无法理解你们总喜欢在外面乱走一样,对我来说,在笼子里的生活才是......”

见这只老鼠有化身哲学家的倾向,夏德便摘下了戒指。在白老鼠吱吱的叫着的同时,重新将它放回到了笼子里,并将那粒小米娅的高档猫粮也丢了过去。

“这些动物们可真是有意思。”

夏德心中想着。

红酒之都亨廷顿市水网密布,玛蒂尔达街则是直接通往市区内第二大河道“汤姆孙河”的街道。这条街的东部起始于一个五岔路口,西部直通河岸,总体并不长。

夏德相信那只白老鼠并没有撒谎,但当他在这天下午三点来到玛蒂尔达街,却意外的发现,这条街根本就没有39号。

玛蒂尔达街的门牌号,奇数在北侧、偶数在南侧,一号和二号分别是紧邻五岔路口的花店以及律师事务所。而在河道尽头的最后两个门牌号,则是37号和38号,这就是玛蒂尔达街的尽头。

为了防止出差错,夏德还特意在这条街上的酒馆打听了一下,确定玛蒂尔达街从来都没有39号,虽然街道在近十几年内改建过多次,但门牌号的数量始终没有变化。

这里甚至都没有过“看不见的商铺”“夜晚出现的39号”之类的传闻,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从正常人的视角还是从都市传说的视角,白老鼠所说的玛蒂尔达街39号都完全不存在。

夏德没有急着返回铁锈巷找那只不愿走出笼子的白老鼠继续谈论哲学话题,而是趁着下午大雾再次涌现,离开玛蒂尔达街来到了与其相交的汤姆孙河河岸街。

下午时河岸下方只有几个包着头巾的妇人在洗衣服,河面上的大雾让人只能看到河道对岸建筑的轮廓。

“这样也方便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