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试图在轮回世界生存 第199章

作者:九渊

血……血从第四支军团中涌出。涌出的血,和自己指尖的血颜色相同。

第四支军团就是自己的军团。

而未来已经揭示,自己的小队将遭遇袭击——将会在措手不及下血流成河。

——!

苏青月的身体,轻轻地晃了晃。她看向自己的手,手的末端光洁如新,完全没有受到创伤的痕迹——她的精神力骤然波动。下一刻她便再度捕捉到了那只触碰了石台然后因好奇心的消褪而离开的猴子,而猴子的手上一点破口都没有!

不是诅咒!不是自我防御机制!不是神器的位格压迫或者能量溢出!

这是一个预言——被动触发的,和那座石台存在着关联的预言。未知的威胁正潜伏在不可知的某处。而它将在合适的时机出击,目标则是作为轮回小队的北冰!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青月?”胧的身体出现在苏青月的身后——没有触碰她,因为她及时地抬起了手。

苏青月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而这一件事,比前一件更加让她感到可怖。因为她发现这种被动预言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如此浅显而且直白的提醒根本就不同于自己那开发得根本不算深入的灵族血统——被动无指向的预言哪会有这么清晰。而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间,是自己手握S级支线,站在主神光球之下的时候!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只意味着一个可能性。那便是——

……………………

“主神的默许。苏,你这一次的预言不是因为你的血统力量。而是主神的默许。某种违背了平衡的因素即将介入这个世界。而主神并不打算将其抹除,也不打算将我们从这个世界中移走。”

仪式厅内,多萝茜展开了异界的异界。她创造出了一个可以面对面交流,而并非完全依靠于心灵网络的空间皱褶。而完成了这一项工程的她,面色十分严肃。

“就和之前一样?”

“就和之前一样。”多萝茜点了点头。“虽然有可能是我的判断失误。但既然你已经产生了这样剧烈的警兆……苏,我觉得有很大的概率。我们将要在这个世界内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以外的力量。白女巫,阿斯兰,塔什外神,我们……

……我们是第四个是吗?如果不加入额外的变量,那么在你的预言中,形成平衡的四方势力,便应当是这四个……看来狮王还有着底蕴,有着隐藏的力量和强度。”

“会是洪荒天界吗?”苏青月问道,她觉得这个的可能性很大。

“有可能,但是可能性我感觉不是很大。现在的北冰洲队或许可以比较轻松地解决掉洪荒天界在上一个世界中的残痕。但很显然,我们对上洪荒的正规军,哪怕只有单体单位,最终的结果也就是送菜……这个外力应当不属于主神之外。它应当源自这个世界之中,或许,是这个世界歪曲成如此模样的源头。”

多萝茜停了一下,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可能性。但那个可能性实在是过于离谱。她完全找不到支撑那一可能性存在的基础,而这便让她将那个离谱的猜想暂时地压在腹中。

“多萝茜?”但是苏青月看出了她心绪上的异样——或许也因为苏青月时刻维持着模拟她心智的三阶状态的缘故。

“没什么。”多萝茜摇了摇头。“我在刚刚,有考虑过主神突然投放另一支轮回小队进入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太过离谱,我找不到验证这一猜想的任何证据。主神没道理将一支比我们强的轮回小队在这种高压生存环境中临时投入。因为我并不认为我们需要在一场考验结束后立刻迎来另一场……”

她摆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吧……总之,苏,你的预言或许无法正确解读。但预言本身应当不会出错。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着四支力量,而我们也的确是最弱的第四军——而你的预言是在接触那座石台后触发的。那就说明那座石台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她的面前,呈现出石台遗迹的投影。遗迹上的每一道花纹,都在她的仔细观测之中。

“这些线条只是很简单的仪式回路——隐藏不了什么东西。除非制作者的造诣比我高出不止一个大层次。而从你的试探中也可以确认,这座石台对阿斯兰来说并不重要。它的复活的确需要一座石台,但并非一定就要是这一座……而我猜测,剧情中的复活根本不依赖石台而是靠着阿斯兰自己的能力。但主神既然已经给出提示,那就意味着一旦石台在‘特定剧情’结束之后,它对我们轮回者就可以起到效用。”

“苏,我们之前的预想可能是正确的。这座石台……或许的确能够提供对我们轮回小队成员的复活作用。但我想代价肯定不菲,且夺取这份奖励,也需要面对一场艰难的挑战。你的被动预知很可能就是主神的警告。告诉我们,一旦参与了对复活权限的争夺,那么将要面临的挑战便不可小觑。”

——听上去好像有几分道理……

——淦!第一世代的郑某人怎么就不需要吃这种苦?神鬼传奇只要把祭坛从地底挖出来就可以用。而诸神之战更是可以连钱都不付,一次性地便将大量的小队成员,甚至小队以外的成员复活!

——怎么到我们这里就开始区别对待啦!

苏青月,心下腹诽。

“苏,你有在听吗?”腹诽的迟滞换来了多萝茜的疑惑。

“我在思考。”但某人对这种突发展开早已轻车熟路。“按照这样的推测,只要我们不去触碰那座石台和相关内容。那么,这片舞台上便不会迎来第五支军团?”

“如果我的猜测正确的话。”多萝茜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个。这一警兆虽然需要戒备,但却并非迫在眉睫的威胁……比起这件事,我觉得你看到的四支军团反而是更加值得注重的事物。我虽然做好了应付四方角力的预案,但我以为我们如果谨慎一点至少还可以维持更加稳定的三方平衡……看来我们必须制作新的预案了。不考虑额外因素的情况下,塔什外神或许已经加入了战场之中。只不过,主战场不是这里而已。”

“白女巫……”苏青月轻轻吐出这个词。

“嗯。”多萝茜回应:“楚在今日的眼镜时长剩余不多,我会将我们的讨论成果精炼,然后再将整理好的情报传达给他——苏,你要重新考虑针对阿斯兰的应对方案了。即使忽略掉那份警告,白女巫和塔什外神无疑都对这个位面抱有恶意。我不建议采用强硬的手段和阿斯兰接触……当然,如果你觉得有必要,那么我仍会支持你的行动。”

“好。”苏青月起身,点了点头。她穿越了仪式厅内的异界,回到了格兰塞法零式的舰体内部。

胧在门口等着她。而她穿过门廊,靠近单向舷窗。前往南方的路还未经行超过三分之一的程度,而脚下的大地是一片片繁荣并且相互联结的人类城都。

先前的考量的确有些过于冲动——阿斯兰并非蠢货,而它既然早就知道灾厄会降临到这片大地上,那么制作的准备想来便不会是无用功。北冰洲队手头固然有着力量,但这份力量若是用到了错处,则反而会让团队的生存率下降……不,不对。先前的计算是正确的。因为在先前的考虑中没有计入第四方,甚至第五方。而敌人越少,便意味着问题越大,意味着转圜余地越小。

“纳尼亚世界,必然会被攻破。”苏青月,轻声说道。

“所以你打算在这里建立起第二座‘拿撒勒’城?正好,这个故事里有着一位货真价实的同位‘耶稣’?”

声音从侧边传来,不客气的口吻明显来自于塔薇尔。这位蓝发小小姐正安静地倚在回廊的边柱上。淡红的眸光中跃动着战意的火。

“需要我去做些什么吗?我感觉到了你在舰桥上时的情绪波动——你的心绪不是很稳定。你肯定有了什么发现。但你却不想和太多的队员进行分享。”

“嗯。”苏青月没有反驳。“的确发现了一些重要情报。但我判断它们的确不适宜立刻就在团队中公布。以及,我们的行动方案有所变更——隐蔽航行依旧是必要的,但在接触阿斯兰时,我认为或许有必要保持文明礼貌。”

“意思就是希望我不要轻举妄动?”塔薇尔挑了挑眉。

“其它人也是一样。”苏青月并不遮掩。“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好吧。”塔薇尔点点头,日常地化作一片蝙蝠飘走——整个北冰洲队就她一人从来不好好走路。但这也算不上一件坏事,至少新人们看见不好好走路的塔薇尔后,无论素质高下都会变得更加冷静一些。

于是苏青月继续向着自己的休息室前进——她踢了一脚墙边一块颜色看上去和同类没什么区别的影子。将窗边盆栽中一根新生的枝条掐断。手指弹了一下,特定的震荡波便能够让特定的窃听机械或者符文结构当即熔毁。而当她接近自己的休息室时,她确信自己的同伴们大概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虽然直接通过心灵网络通知更加便捷,但既然都送上门来了,那自然可以稍作配合。

她来到了自己的休息室门口——她并没有特意打算要来。只是将身体托管给自己的直觉,让自己的双腿随意地向前迈动。

而她的直觉便为她提供了引导——当她走到自己的休息间附近时。她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附近不安地徘徊——她认识那个人,那是新人中的半食尸鬼,高大,丑陋,但却个性温和宛若‘卡西莫多’一般的人物。当苏青月看到她时,她似乎显得很是局促。

“奎安小姐。”苏青月还记得这位半食尸鬼的姓氏,名字。而且她也没有限制新人们在格兰塞法上的行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或者需要我知道吗?”

“我……”卡侬o奎安的声音很是低沉,低沉中带着焦躁。“我……我想看看,我能够为大家做些什么。”

“你的情绪并不稳定,奎安小姐。如果你想要帮忙,就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想法。”

她看见眼前的半食尸鬼出现了明显的愕然。恐惧,慌张,自我怀疑……种种情绪,在那张丑陋的面容下逐一呈现。

她的念头动了一下,某种微妙的能量辐射随即迸发。剂量很小,而效用则是精神层面上的镇定和安抚。

半食尸鬼冷静了下来——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她的声音中,带着安抚后依旧残存的颤抖。“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是脚步穿过树林。然后指甲刮擦着地面……是,我感觉好像有什么正在接近。一个灰色的巨人。它有着鸟的头颅,长着四只手臂……它——”

她的声音变得扭曲,手和脚也都不自觉地抽搐起来。而下一刻,苏青月的眼眸中便迸发出一团辉光——精准直接的精神冲击,直接打断了卡侬的思维并且没有伤害到她的精神体。

胧的身形出现在卡侬背后——在她摔倒前将她扶住。她很快就恢复了神智,而后眼眸中充斥着惊恐。

“这……这到底是……”

“精神污染。你的出身,让你的感知对某些特定个体过度敏锐。”苏青月伸出手,做出安抚的手势。她算是知道自己先前推演新人路线时为何卡侬有些可有可无了。因为关键的环节,就在这里。

塔什神已经加入战场。鸟头四臂的灰黑人影正是原著中塔什外神的形象。而如今,它正作为四军之一,靠近这——

——不对!

苏青月猛地扭过了头。她确信哪怕是COC世界观出生的人,也不可能敏锐到隔着位面壁都能够感知到外神旧日的程度——他们真那么敏锐要么集体飞升要么直接全灭。而眼前的新人,其血统也绝对不会止步于如今这不上不下的半食尸鬼!

她没有问,也没有骇入卡侬的思维——因为格兰塞法的内部监控已然被她调用。而卡侬在表现出异常之前的一切行动,都映入她的眼眸。

她看见卡侬在一处舷窗口逗留了数秒——而下一刻,她的精神力视角便骤然施加在那一处已经被格兰塞法抛在后方的空域之中!

她看到了城塞——看到了人类帝国的建筑群。看到了那些庞大的建筑相互交错,和地势结合。并在特定的视角下,显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四臂,鸟首,高大的人影——入侵已经开始,时间根本就没有九个小时那么多!

第二百九十八节o塔什

九天。

九小时。

九分钟。

九秒。

但异常发生的时间,其实更早。

在人类的王朝,历经千年统治,始终繁荣鼎盛的纳尼亚王国之上。当上午的计时钟被敲响第九下时,一位老石匠正好完成了他这辈子所负责的第九件大工程——他活了九十年,而今天他见证了自己修筑的第九座联合城塞的落成。

他已经很老了——在纳尼亚王国中,能够活到这个年头的人类实属罕见。他的老资历让他在很多年前便成为国王的座上宾。他成为了石匠行业的领头人,成为了声名卓著的大工程师。他让王国的联合要塞群能够按照他的意志来修筑,而从三十九年前开始,他所说的话便没有反对,只有赞成。

他很喜欢建造——早在很多很多年前,还是幼童的他第一次被带到工地上时。他便爱上了建造这件事。

他很喜欢建造——他想要让纳尼亚王国的地势成为他所中意的模样。他挖开了山,让河流改道,让所有的城塞相互勾连在一起,织成一片严密的罗网。

国王很欣赏他的设计方案,国王之前的国王也非常认同他的想法。甚至就连那位传说中的雄狮,世界的缔造者,无所不在,栖息于每一道光明之中的阿斯兰。也曾经对他的设计图给出过正面的评价。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很值——但他有时候却又总是忍不住去想。

为什么,纳尼亚王国中明明没有那么多的人口。但每一代的国王,以及那位永恒不变的伟大雄狮,却又始终命令王国的住民整备武装,修建堡垒,仿佛只能够用这种手段和什么战斗一样?

战斗……他能够理解战斗。挥动手臂,举起武器,和敌对者相抗……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进行战斗?

不知道,他从来就想不出王国要和怎样的敌手对抗。北方有着能言兽,巨人,矮人。南方是阿斯兰的森林王国,神圣之地。而西边是永远无法跨越的群山。东边则是漫无边际的海洋。他只是偶尔听说,有一些不洁的黑暗生物会来侵袭城镇,但早在几百年前,它们便已然无法跨越纳尼亚王国那坚固庞大的城墙。

王国没有敌人——人类也没有敌人。老石匠的认知之中,想不出有怎样的敌人能够跨越哪怕是三百年前的纳尼亚王国所修筑的墙。

没有。邻国也做不到,而老石匠知道,在这片大地上。没有一个国家,会主动地去攻伐对方。

因为阿斯兰的教义中有过明确讲述。那便是阿斯兰并不允许善良生物之间的自相残杀。人类,巨人,矮人,能言兽……只要能够交流,能够对话,那便必然是阿斯兰的追随者,是善良力量的一部分。而阿斯兰并不容许族群交战,也不容许国度扩张。

但阿斯兰却预言了敌人——预言了黑暗中将探出利爪。四位大敌将从天而降,并伴随着无尽的邪恶军团。而为了抵御这外来的大敌,纳尼亚的善良之力必须修筑堡垒,整备军队。随时随地,准备和这不知名的外敌对抗。

预言是在九百年前便被公布的。

而人类……纳尼亚的善良之力们,便也修筑了九百年的城塞。准备了九百年的军队。人们一代又一代地备战,衰老,死去,下一代接替了他们。然后下下代又继续接替。然而整整九百年过去,那传闻中的大敌,却是始终没有降临的先兆。

人类并未松懈——直到如今,每一届的国王也都严令人民执行神谕。而阿斯兰的信徒们也从未松懈,至少在那些能言兽和矮人们都开始应付了事的时候。王国内的所有信徒,都相信外来的大敌总会降临。

会降临……但是大敌到底是怎样的呢?到底是怎样的邪恶之力,才能够跨越这重重叠叠,相互勾连,相互拼接的墙?

石匠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哪怕是那些有幸觐见阿斯兰的人杰,在祈求这一问题的答案时,阿斯兰也向来都语焉不详。

没人知道——但是很多人都想要知道。阿斯兰并不允许信徒窥探这等隐秘。于是许多人便就此安静下来。要么遗忘,要么自己蒙着头瞎想。

老石匠也在瞎想——而且他认为自己的思考存在必要。因为他是建城者,他必须要知道自己的敌人是什么模样,他才能够设计出合适的城塞,和其对抗。

于是他便开始想了——很多年前,他就开始想了。而在漫长的闲暇思考中,他的脑海内便逐渐有了一个完整的想法。

预言说过,大敌从天而降。那么强大的敌人,便应该拥有着鸟的模样——他也想过龙,但龙也是善良之力的一部分只是很少见到。于是他只能够想到鸟,想到最不受欢迎的乌鸦。

鸟,鸟的头部。翅膀是破绽,所以不需要翅膀便也可以飞翔。

石匠想到,他知道自己的城塞已经尽善尽美。哪怕只有百人驻守,也足以和器械齐全的万军对抗。

血肉之躯,哪怕是龙也不可能攻破他的城墙。而以他的中世纪层级认知,他觉得能够攻破城墙的,只有四种力量。

那便是风,光,雾气,阴影。

他舍弃了神圣纯正的前两者,选择了代表不详和邪恶的后两者。于是他概念中的鸟首之物便像是阴影一般缥缈,浑身上下,有着雾气萦绕。

很接近了,但是还不够,还不好。除了可怕的形体之外,还应当具备力量。

那么力量是什么呢——石匠想到了预言中的四位大敌。于是他便灵机一动,将四位大敌,构想成这怪物的四只臂膀。

很好——这样一来,能够攻破这片城塞的敌人,就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那是一个高大的鸟头怪物,有着四只修长尖锐的利爪。它像是阴影一般缥缈,它有着薄雾萦绕,并漂浮在空中,不用翅膀,也能飞翔。

石匠轻轻呼出一口气,暂时地压制了那盘旋在脑海中的想法。

他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自己那刚刚竣工的工地上。欢呼和庆祝的声音不绝于耳,而他坐在自己的靠椅上,或许在刚才,睡了一场短暂的觉。

他已经很老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以及迟缓。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够再主持下一座城塞的修建,或许他的生命,都无法再越过下一个冬春之交。

他会死——他倒不怎么害怕死。阿斯兰曾经许下承诺,所有虔诚的信奉者,在死后都将前往阿斯兰的国度,永远快乐幸福地生活着而不被任何事物困扰。而他相信阿斯兰……神说的话,为什么不去相信呢?而他既然相信,那便不会担忧。

——我为神的事业而奉献了一生……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出这句话,不需要多想。

他想到,并从座位上起身。远处的某朵云似乎不正常地晃动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老眼昏花或许预兆着他休息的时间已到。

休息……某种奇怪的感觉,没来由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同僚们都在喊他的名字,他的徒子徒孙们关切地看着他并试图过来搀扶他——他挥手驱开了他们。他还没死,他不需要别人来扶。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向来受他喜爱的学徒在这一刻于他眼中格外地面貌狰狞,他觉得他们或许早就期望着他死掉,好继承他的位置,拿走属于他的财产和荣耀。

“走开!”他咳嗽着,挥动拐杖让所有人退下。

“老师!”“先生。”“大师……”许多人用不同的称呼喊他,而他觉得这些目光都太过令人烦躁。他不想理会他们,也不想和他们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座将将落成的城塞——坚固的石墙拱卫着精巧的内部结构。这是他的作品,而这世上没有人,或者非人能够攻陷它。

“真是可惜。”他低声咕哝着——他似乎看到远处有什么地方传来了喧闹。

“要是那位传说中的大敌真的存在就好了,我要看着它在我的城下跌倒。”

他的声音很模糊,但是周围有听觉敏锐的人能够听到。这座国度中总是有着许多强大的战士,而这些战士经常出没于这些新建成的城塞边上。

“您在说什么啊!”——有机灵的学徒忧虑地看着他。用大声的提醒,希望他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是何等的亵渎和傲慢。然而老石匠只是傲慢地睥睨了他一眼,心中嘲笑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学徒所表现出来的胆小。

他只是盯着自己修筑的这座城,将头抬得更高——他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往修筑起来的所有城塞。而它们和周围的山形地势相连,和许多其它的大建造师的作品互相拼接,构筑成一个模糊的外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