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之大者,朝九晚五 第400章

作者:纸鸽

他转头看向大弟子,大弟子面无表情,但也没有摇头,看起来已经默认了左燕寒的话。

荀武真是极为意外。

荀武一直以为,这大弟子是和不默一个类型的憨憨呢,没想到原来是个“内秀”的类型。

不过倒也正常,虽然大弟子一直都是照本宣科,但经常会做出一些比较搞笑的事情,而且也挺喜欢笑的,和张不默那种一心只有剑的人,显然还是不一样的。

这么长的时间,荀武也早就已经了解对极门的一些事情了。

或许有人会好奇,以荀武的性格,怎么会一直叫一个人“大弟子”呢?按道理,怎么也得称呼个“X兄”“X兄弟”之类的吗?毕竟荀武还是比较讲礼的。

真正的原因很简单,大弟子就是【大弟子】。

他没有名字,大弟子就是他的称呼,他的师弟师妹们会叫他“大师兄”,外界的人会称呼他对极门大弟子,以后如果成了掌门,那就是对极门掌门,如果成了长老,那就是大长老,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并没有名字,或者说,他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这其实,并不奇怪。

大弟子的人生,拆开来说,非常悲惨。

他降生的那一年,家乡遭到魔教劫掠,全村被屠杀干净,只有襁褓之中的他被母亲塞到一个干枯的水井之内,勉强成了全村仅剩的独苗,后来幸亏有一个老道士路过,发现了痛哭的他,急忙将他救出,这才活下。

但这还只是悲剧的开端。

老道士虽然人好,但武功以养气、养生为主,在这个时代或许还能随意行走,但在接近二十年前,那真是寸步难行,他还没跟着老道活多长时间,就又一次碰到魔教中人,又险些被杀,幸亏老道拼死抵挡,这才让他逃走。

自那之后,大弟子就彻底记恨上了魔教,下定决心要报仇。

然而倒霉的他,却被丐帮的一个五袋给抓着,险些被卸下双足去乞讨。他想尽办法,几次逃跑,日夜被打,还吃不上饭,心中绝望至极的时候,终于时来运转——他碰上左燕寒了。

左燕寒可是个超级暴脾气,什么魔教的、作恶的,只要敢出现在他面前,上去就是绑绑两拳,求饶都不好使,一个区区五袋长老,自然也绝不是一流极限的左燕寒对手,被他轻易地打成冰渣,救下了当时还是个孩童的大弟子。

也是他真的时来运转,十年前,刚好是左燕寒在门派里一个人待不下去,把祖地卖了,卖来的钱全送给兄弟鲁应去建设【玄机楼】的时候,那时候的左燕寒自己在门中无聊,出门准备物色弟子,刚好就碰到了他。

如今十年过去了,大弟子虽然还是坚持想要找自己的寔原名,但也是深得左燕寒信赖,是对极门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也深得左燕寒亲传。虽然平日没什么表情,但实际上也是货真价实的暴脾气,但凡遇到什么恶贼,那就绝不会客气,跟着荀武,惩治过无数恶贼,而且突出一个暴力,从来不跟俘虏废话,上去就是先打一顿。

然而,实际上,虽然大弟子一直学习对极门的《司南经》,冰掌练得也还行,但他毕竟还是非常年轻的,有点儿自己想法的。

之前姬怜儿回到大隅,整天搁那吹荀武瞪眼伤人的帅气场面,稍微和荀武有点儿关系的,都知道了荀武有了一招“以眼杀人”的神功。

虽然好像没有什么伤害,但真的好帅啊。

不过荀武这几天又在紧急地查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大弟子也实在不好打扰荀武,就能自己琢磨——或者是折磨左燕寒。

什么以眼伤人。

左燕寒就懵了。

瞪眼伤人?单凭气势就能用眼瞪伤别人?

你咋不上天呢?

虽然这种事儿左燕寒也能做得到——他的《司南经》早已臻至化境,近百年来,对极门没有一个人比他的《司南经》练得更好,还有寒毒在身,别说瞪眼了,他就是闭着眼睛,躺在地上,都能光凭内气暴打目前九成的一流高手。

但大弟子呢?

司南经虽然练得还行,但也只是还行啊——你连内气外放都不会呢,就想着飞了?

何况,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荀武是怎么“以眼伤人”的,但左燕寒也知道荀武都有哪些武功,也知道荀武的战斗风格,更清楚荀武的能力和常人根本不一样。

荀武能做到的事儿,其他人可不一定能做到,不然就以姬怜儿那小丫头和荀武的关系,和她自己的那种折腾劲儿,不早把这招给学了,天天吓唬人去了,还能没事儿吹荀武?

但这小子又实在是有点儿魔怔了,左燕寒也不能不管,毕竟从小带到大,大弟子跟他儿子也差不多了,十年来也没叛逆或者搞出事来,如今出点儿毛病,他还是得赶紧管管。

荀武沉默了许久,最后迟疑了一阵时间,摇了摇头,跟他们说:“虽然我也很想教,但这一招,还真教不了你。”

大弟子顿时跟蔫了的茄子一样,整个人软塌了不少。

荀武斟酌了一下,开始和大弟子解释这一招的原理。

首先,荀武之所以能用眼睛伤人,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学了《分合刀法》。

没有【先礼后兵】这一招,基础上荀武就做不到这件事。而《分合刀法》是盛晋皇室流传的绝强刀法,有绝对的限制,绝不允许荀武外传,所以大弟子基础上就完全无法学习这一招。

这之外,荀武能够成功伤人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即是荀武能够看到【破绽】。

荀武没有怎么解释自己这个特殊才能,但在场人其实也很清楚。

就像左燕寒天生寒体一样,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身上有些特质,荀武能够看到破绽,本身就是他的才能。事实上,即便没有【看破】这个特性,荀武也能看到一些或多或少的细节——毕竟,荀武的所有特性,实际上都是他自身才能的显化,而【看破】正是荀武前世十几年学习生涯、考试生涯、看影视经历的演化。

这个时代可没有荀武那个时代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荀武在前世,经历过无数次“反转”“五十万”真的是早就习惯了。

最后,想要成功给人大量伤害,还是要靠【摧枯】,没有这个特性,即便荀武有前两项,也无法伤人,而这一点,是绝对无法让大弟子学会的。

不过,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隐藏的东西,如今荀武已经是理论上的对极门掌门,大弟子其实是“大长老”,跟他讲解一下自己的一些总结,让他想想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他也跟姬怜儿讲过。

这一段时间,荀武一直在琢磨着提高【先礼后兵】的伤害,已经有了不少方向,这些东西,倒是都能教。

可惜的是,大弟子虽然武道知识丰富,但本质上是一个纯粹的“气”类型武者,听是听进去了,懂是真的不懂。

反倒是一旁的左燕寒忍不住掏出了自己的两个“健身球”,忍不住盘了起来,一直到一群人讨论完,大弟子遗憾地道谢,然后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开口:“等会儿,别急。”

一群人顿时停止,看向左燕寒。

这位老前辈有话说,他们肯定是要听的。

“荀武,你在我两个师弟那里,应该有看到过《成影术》的秘籍吧?”左燕寒盘着铁球,问。

荀武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这门只需要花费少量内气,就可以形成影像的武功,荀武、姬怜儿、霜满秋都非常喜欢,对荀武来说,只需要少量内气就能形成庞大的影响的话,可以让他的气势攀升更快;对于姬怜儿来说,擅长变化、“意”和暗器进行战斗的她,可以配合内气形成影像,以此扰乱对手现实、意念的感知,方便她战斗;而霜满秋来说,这一招只需要少量的内气,就可以让她的战斗看起来非常炫酷,这样存在感绝对能大升。

只可惜,这门武功虽然需要花费的内气不多,但修炼难度不低,而且因为荀武三人没有配套的《司南经》,练起来更是困难,如今尚且没有一人彻底掌握。

“哈哈,既然你们都看过了,那就简单了——”左燕寒直接收起铁球,用右手拍了一下大弟子的脑袋“算你小子运气好,你师傅我还真有法子了。”

大弟子眼睛一亮,荀武等人也是吃了一惊。

左燕寒不多废话,左手一伸,手中湛蓝色的内气翻滚,很快便出现了两个蓝色的小球。随后,他操纵者小球,慢慢地撞到大弟子身上。

小球撞到大弟子,完全没有什么伤害,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正是《成影术》。

“你们看,这便是《成影术》的效果。”左燕寒一边说,一边又变化左手,再次浮现出两个蓝色小球,然后轻轻撞到大弟子脑门上,只一下,便将他撞的稍微后仰,忍不住用左手揉了揉。

荀武挑了挑眉。

姬怜儿轻声说:“唔,这不是纯粹的内气外放吗。”

没错,纯粹的内气外放。

“哈哈哈,说到底,这成影术,便是一种内气外放,只不过大部分人外放内气,是为了伤人,而这招,只是为了好看。”

“本质上说,以势压人和以势伤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荀武立刻点头。

当时他长时间学习【先礼后兵】都学不会,就是想明白气、势本质上都只是“蓝条”“能量条”,所以才练会的。

“不管是哪里的一流高手,只要会释放剑气,他的剑气便会因为他本身的内气性质变色,他外放的所有内气的颜色,都是随着他的内其性质变化的。

而《成影术》则是一种改变内气颜色、形状,专门耗费内气,形成景象的招数。

《成影术》真正高明、真正精密的节点,便是【这里】。”

“啊?”大弟子有点儿懵。

“哦——”姬怜儿立刻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通过其他类似的方式,制造一种能够改变内气、势气性质的武功,就可以复现,甚至增强荀武这一招的力量?”

“呵呵,不错。”左燕寒满意地点了点头。

姬怜儿随后又歪了歪脑袋,摇了摇头:“如果仅仅只是内气变化,只要让内气无形便可以假装出类似的效果——《烟涛云霞明灭神功》也可以做到类似的效果,但相比于荀武他这种直接通过气势然后伤人,让人无法防范的绝强效果,还是差很多呀。

毕竟,据我所知,一流级别的高手,大多都能反应过来正面的内气袭击,好像没什么用呀。所以,还是只能关注【气势】...”

“哈哈,小丫头,真是机灵。”左燕寒又是大笑了一声。

“那不就是回到了开头?”霜满秋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哪有那么简单就能找到改变势气性质的武功啊?”

左燕寒忍不住哈哈大笑,荀武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伴随着左燕寒的大笑舒展了开来。

左燕寒笑完之后,立刻对着众人说:“不难——就在方才,我已经创出来了。”

第525章 气势转动 4K

想要成为一个【宗师】级的高手,需要达成的条件,有很多。

最基础的一点是,要对【气】有足够的认知,必须拥有远超出正常武者的内气认知。

这是绝对不可缺少的条件,也是一切的基石。

而在这之外,则有一些辅助性质的要求。

第一点,也是仅次于基础的一个要求,那就是找到自己的【道】。拥有对自己、对人的感悟,并以此找到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来走。

第二点,强大的【心】。仅仅只是找到自己的【道】,还不足以成为一个宗师,这个世界上,能够直视自我,并且对天下有感悟,能够找到自己目标的高手,数不胜数,有无数的高手认准一条道路往下走,却都无法突破一流高手成为宗师,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们的【心】不行。

心态、心绪、心理、心情...等等等等,或是愧疚,或是遗憾,或是恼火,或是嫉妒,或是愤怒,或是执拗...有无数距离宗师仅差一线之隔的高手,因为自己的心态无法改善,永远地只能在【门】的外面站着。

紧接着的第三点,则是【武学】。想要成为一流高手,武学素养不过关,可根本不行,因为,若是你没有足够的武学知识,便是你抵达门之前,也会死死地卡在门中——因为,想要成为【宗师】,必须要创造一种独属于自己的【武功】!

宗师是武者的极限,宗师是武者的最终,宗师乃武道领域成就非凡,超越常人,受天下人尊崇,可以为人师表的【武者】。

仅仅只是学习前人的武功,无嫾法创造出新的武功的人,也撞不开那扇【门】。

诸位少侠看到这里,大致上应该也能感觉得到了——虽然宗师条件苛刻,但细细来看,张不默似乎已经完全达到了条件。

这便是紧接着宗师第三大要求之后的,宗师的第四大条件——

【运气】。

也是决定性的条件。

张不默虽然天资超然,冠绝天下,早早地就对【气、意、势】有了非凡的理解,更是创造出许多武功,成为武举状元,但,即便是他,也依旧无法成为宗师。

因为他的【运气】,不太好——虽然他有幸被东山派收养,但在入门初期,他并没有展现出多么厉害的天赋,直到被孙不奇诬陷,被执法堂长老和东山掌门解救,他才终于爆发,启发了自己的天赋,并且短短数年就几度狂跳,几乎瞬息之间,就成了一流高手中的超级高手。

但他终究练得太晚,内气实在是过少,以至于即便条件完全符合,但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当一个一流高手,慢慢地积攒自己的内气。

同样,周昀作为镜中人的亲传弟子,各方面也绝对够格,可就因为脑袋太聪明,反而钻牛角尖,否定了自己曾经的路,追寻多年,才终于成为宗师。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事实上,但凡能够成为【宗师】的人,他的人生,也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必然会遇到挫折、磨难,等等【不幸】之事。

这是世间之理,是万物流转之道,是武道之理,是绝世高手都不能改变的东西。

痛苦与磨难,会磨练武者的精神,令他们更加强大,令他们的精神,更加坚韧。

如今,左燕寒,便是宗师之下毫无争议的最强高手,便是【一流高手】货真价实的【极限】。

可惜,他的【运气】很差,遇到了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作为天生拥有特殊体质的人,他体内的寒毒已经超出了【人】这个概念的极限,若非有赤火臂压制,便是身为一流高手的他,都会被自己活生生冻成冰块。

而同样,这股寒毒融入了他的身体各处,只要他突破成为宗师级高手,他的寒毒也将会瞬间爆发,冻结他附近的所有一切。

这是他的不幸,因为这种事,从小到大就被人当成怪胎,受尽无数磨难,几次差点儿被冻死在烈日底下,甚至因此几乎没有可能成为【宗师】。

但这也是他的幸运,因为这种强大的、伴随他一生的寒毒,为他解决了无数的强敌,救了他无数次性命,正是因为有这天生的体质,他才能在与魔教的数次战斗中,仅凭一人,就轻松正面碾压敌酋。

而——

虽然他无法成为宗师。

但也仅仅无法成为【宗师】,除了宗师级的身躯与宗师源源不断的内气,超出一流级别的另一个层面上的【意】【势】之外,他的其他一切,都已经是宗师级的水准了!

而如此强的他,在经过大弟子几日的纠缠,以及和荀武等人的讨论,理清楚其中逻辑、因果、效用之后,立刻令大脑立刻极快地转动起来,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方法——

想要凭借气势伤人,并且让对手感到疼痛、畏惧,首先要先能做到伤人,然后再考虑如何增强他的伤害。

如果只是【内气】,想要做到这种事儿,并不难,大不了制造一种透明内气不久完事了?

但,虽然看起来效果相同,实际上却千差万别。

气势伤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形无相,无论怎么挡都挡不了;而且,和内气不一样,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成为一流高手,才能外方内气,而【气势】这种东西,与内气皆然相反,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外界”,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内敛,然后一次性爆发。

相比于内气外放,以势伤人对使用者的要求显然更低,但同样的,以势伤人则需要更加精妙的武学。而且,即便能够以势伤人,单纯地这样迫人、骇人,其实也没有什么伤害,就算一开始能吓到人,后来人家反应过来,上来就砍,你还是血亏,一点儿用也没有。

“你们知道,【势】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种增幅招式威力的玩意儿。”

众人围成一个圈,围着左燕寒,听着他的讲解,忍不住都点了点头。

【势】是一种简单、粗暴,但效果非常明显的东西,只要你的气势能压住对手,那你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会格外势大力沉,而如果有类似于《和平刀法》或者《分合刀法》那种专门的势类招式,突然间的爆发,更是惊人。

荀武便靠着这瞬间的爆发,击败过不知多少纯粹看“数值”要比他高的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