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知桃君
“不用了，他已经死了。”
“喔。”
“他们全家都死了，包括前几天和你见面的独孤鸣，都死了。整个府邸被血洗。”
魏荼其实明白了什么，但是他却仍然是笑着看向叶冰鸾。
“这难道不算是双喜临门？”
叶冰鸾却缓缓抬头看着魏荼。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说这个的。”
“你既然这么清楚我的行踪，还有什么好问的？”
魏荼笑着说道。
叶冰鸾握紧了龙袍的衣袖。
手指攥的紧紧的，指节甚至开始泛白。
“你知道朕想问的是什么，为什么你就是要装傻？！”
叶冰鸾眼神死死地看着少年，似乎显得尤为失望。
然后很快，她就看到了真正失望的眼神。
他微微摇头看着自己。
眼神里的情绪，让自己的心脏宛如被猝然抓住一般，很紧，很疼。
“其实答案并不重要吧，我会告诉你这些事情不是我做的，但是如果你希望是我做的，或者是你不相信这不是我做的……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毕竟你是皇帝啊叶冰鸾，干嘛这么在意我的回答呢。你不是皇帝么？”
是啊……自己是皇帝。
只有自己能决定事情的走向，自己希望这件事情是什么性质，就该是什么性质。
自己希望事情走向什么局面，就应该要走向什么局面。
为什么要别人的回答，只要自己希望真相是什么样子……只要……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纠结难以面对？
是因为他么？
可是两人的再次相见为什么会这样？
叶冰鸾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靠在椅子上，微微低头，没有看他。
“接下来你会做什么？”
魏荼想了想，“我会回去宗门。”
“那商国……”
“我不会再来了，所以国师这个位置，还是另请高就吧。”
叶冰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却仿佛连呼吸都显得困难，不是因为对方做了什么，只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出现了什么。
她知道，她都知道。
魏荼转身走向门口，他想到了什么，猝然站住，然后回望没有抬头的年轻女帝。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觉得国师对我而言有什么重要的……只是或多或少，曾经你对我还算是重要的。”
他打开门走出去。
风灌了进来。
少女低着头，她忍耐着。
忍耐着只让一颗眼泪打湿自己的手背。
她不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因为她是皇帝。
皇帝，不可以做错的。
25 冲天香阵透朝歌
一滴眼泪掉了就掉了。
可以当它没有出现过。
可是一个人走了，真的能当成他从来没有出现过自己的世界么？
叶冰鸾看着窗外，他的身影走的很轻松，却不能当作他从来没有来过，因为他已经将选择权交给自己了。
无论自己怎么做，他都会接受。
这不是让叶冰鸾难过的事情，最难过的应该是那一句，让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那句话。
商国他不会再来了。
他的意思很简单了，没有特别的情况，不……能有什么特别情况呢。
自己做自己的人间帝王，他会做他的逍遥散仙。
两人不会再有交集，这一辈子的面，或许仅此两次，也就见完。
应该感到释怀么？
叶冰鸾难以释怀。
没有关上的门口，吹着烈烈的冷风。
当脚步声再次出现，叶冰鸾幻想了一瞬间，或许是那个少年，重新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说：其实我觉得事情没有结束，有些东西还可以商量一下。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他会说出来的。
自己很骄傲，自己是商国的女帝，是万人之上的存在。
而他同样很骄傲，即使他总是温和的笑，但是他微笑间透出的锋芒，会比藏在棉里的针还要尖锐。
所以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说出的话怎么可能回头。
当身形消瘦，握着手帕的邺王出现在了门口，叶冰鸾知道了后悔的滋味。
也明白了，所谓后悔与遗憾……就是哪怕你马上知道自己可能做了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却再也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陛下……”
邺王叶云痕虚弱的声音求见。
叶冰鸾叹了口气。
“邺王进来吧。”
叶云痕走进御书房，拱手拜见。
他看了一眼这位年轻女帝深沉的表情，轻声道。
“陛下……和国师谈完了？”
叶冰鸾点了点头。
“恩，说完了。”
叶云痕想了想，咳嗽了一下，握着手绢轻声问。
“那……陛下，此事和国师有关系么？”
叶冰鸾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戛然而止，她看着面前的叶云痕，却是突然停下，然后眼神暗淡的摇摇头。
“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朕了解他，以他的性格，不会小肚鸡肠到这个地步，他也不会偷偷摸摸的。”
叶云痕家点点头，却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着说。
“陛下……这件事情……现在朝廷上下震动，人人自危，如果不能尽早的给出安抚臣子的合理解释……”
“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是朕的皇兄，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叶冰鸾显得有些疲惫的看着叶云痕。
叶云痕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声线低沉的说道。
“如果陛下已经有了决定，就当臣多言，但是臣还是想说……有些事情正确不正确或许不重要，就像是一件案子，可以有翻案的机会，何况对于国师而言……可能并没有什么损失，但是那些大臣不一样……他们归根结底只是普通人，需要荣华富贵，也会怕死。所以真相或许……不那么重要。”
叶冰鸾皱着眉头看着叶云痕。
“你的意思是要朕把这件事情全都归结在魏国师的身上？”
似乎是明白了叶云痕说这番话的目的所在。
叶云痕似乎是察觉到了叶冰鸾语气里的不善。
立马跪在地上，磕头忙道，“陛下！臣该死……不该妄自揣测圣意！但是……但是臣所言，实在是为陛下着想，陛下……如果是军队里出现了一个以一敌百的勇士，臣一定举手庆贺，因为他能为大商开疆扩土，立下赫赫战功。但是如果这个人……是一个拥有尊贵身份，杀人无形，眼里还没有圣上的人……臣只会替陛下担心，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不管如何，他对独孤巡做的事情是真的，即使独孤鸣的事情不是他做的，可是他对陛下，真的有些臣子对君的忠心与敬畏么？这一点……陛下应该看的十分明白才是啊！”
叶冰鸾没有说话，看着低头跪在地上的瘦弱男子。
看着他说着话，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地板上都喷上了他的鲜血，连纯白的手帕都被染红，仿佛点上了朵朵梅花。
她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
“行了，邺王你先起来吧，你的身体不好，不适合说太多的话，情绪也不用这么波动。”
叶云痕努力的起身，身形似乎都是摇摇欲坠的。
他喘着粗气，过了好久才尽力的平复下来自己的咳嗽。
“是……臣冒昧了，还请陛下恕罪。”
叶冰鸾摆摆手。
“邺王身体不适就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情……朕再好好想想，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只是希望你们也理解朕的难处。”
叶云痕看着叶冰鸾点点头。
“陛下保重龙体……”
说完准备告退。
在这个时候，叶冰鸾突然叫住了叶云痕。
“皇兄。”
说的不是邺王，而是皇兄二字。
叶云痕愣了愣，然后转过身恭敬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帝。
“陛下？”
接着就看到叶冰鸾笑了一下，她的笑容似乎显得极为疲惫，透出来一股力不从心。
“朕在想，如果当初登上皇位的是皇兄，而不是朕，事情会不会比现在更好？”
这句看似只是交心的话语，却让叶云痕迅速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叶冰鸾笑了笑，轻声说。
“陛下，臣的身体您也看到了，恐怕是过不了两三年……而且圣上本就是人中龙凤，臣不管怎么做也不会比陛下更好的，希望陛下保重龙体，到时候臣归天了，府邸里的下人……妻妾，还请陛下多多照顾了。”
叶冰鸾叹了口气。
“你也保重身体，你要是走了，朕……真的会很孤独的。”
“是……臣遵命。”
叶云痕缓缓走出了御书房，房间里的女帝过了很久才站起身来，她看着桌子上空白的圣旨，沉思良久，还是拿起笔墨……
马车的摇晃。
男子虚弱苍白的脸庞对着窗外的街道，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或者是小小争端，皆是历历在目。
和他虚弱的脸色相比，他的眼神却透露出来一股紧张。
前所未有的紧张，直到马车回到了邺王府里。
他在下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缓缓的踱步，直到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