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590章

　　在罗真的侃侃而谈中，临光的表情变得相当惊讶。

　　这甚至比她听说罗真要去卡西米尔的时候更惊讶，细长的睫毛不断刷着眼眸。

　　在罗真询问似的望向她后，临光才慢慢回过神：

　　“……不好意思。只是我没想到，罗真先生您原来对商业方面的事情，都有如此高的见解。”

　　“说出来丢人，这么多年我都从来没想过，四城联合这种形式有什么深意……但罗真先生，您仅仅听我提了一嘴，就能想到这一层啊。”

　　我果然还是太幼稚了，临光微妙自嘲的摇了摇头。

　　她这种真诚的反应，让罗真也轻笑着：

　　“太夸张了，我只是照葫芦画瓢而已。我也是事先听诗怀雅说，投资卡西米尔吃力不讨好，然后又听了你的话，才想明白的。”

　　“这我就明白诗怀雅的意思了。卡西米尔这种把首都经济圈重复拆分又联合的形式，摆明了是想保护本地资本。那外人进去肯定会处处被针对，我懂她为什么担心紫音了。”

　　这种情况下，自己果然应该去和紫音汇合，罗真更下定决心了。

　　顺便，临光刚才的话里，也提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这让罗真换了个心情，开玩笑的说道：

　　“临光小姐，你说你离开卡西米尔六年了对吧？然后你是刚成年时参加的特锦赛，也就是说，你现在的年龄是……”

　　临光：“想知道具体的话，罗真先生可以去看我的体检报告哦。不止是出生年月，包括身高体重和三围都有，应该能让您满意的。”

　　意识到罗真在和自己打趣，临光也不客气的回应他，反应的很坦荡。

　　这种发自内心的自信，让临光的女骑士魅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这让罗真就可惜，非常可惜。

　　自己怎么就没早点和她接触，多混熟点好约她呢……真是太浪费了！

　　罗真心里的叹息，很遗憾没能传到临光这木头心里。

　　在闲聊了一会儿后，临光喝着豆浆，稍微犹豫了一下：

　　“……罗真先生，我相信您。我不会过问您想去卡西米尔做什么，也坚信您是位正派又温柔的男性。”

　　“所以，或许有点厚脸皮……我能不能拜托您，去探望一下我的妹妹呢？”

　　“——愿闻其详。临光小姐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一定全力以赴。”

　　罗真的眼神瞬间认真起来，把临光都逗笑了。

第3章 耀骑士的崇高之美

　　临光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起家事。

　　据说，她有个比她小六岁的妹妹，和她一起生活在大骑士领。

　　只是在临光被驱逐出国后，她就再也没和这个妹妹联系过。

　　临光：“我的双亲，在我们幼时就已经失踪了。我的祖父也在前几年去世，我却没能回去探望他最后一眼。”

　　提到祖父，临光的视线一瞬间低垂了一下。

　　但还不用等罗真趁虚而入……

　　不对，是尽一下作为好兄弟的关心，临光就飒爽的抬头继续说：

　　“如今临光家的长辈，应该只剩下我的叔叔，和一位远房姑妈。算算年龄，我妹妹今年应该也正好成年了。”

　　“有叔叔在，我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全……但作为她的姐姐，足足六年对她不闻不问，我非常愧疚。就算她怨恨我，不认我这个给家族蒙羞姐姐，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我想请求罗真先生。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能否替我确认一下，她目前的状况呢？”

　　罗真：“我用头顶上这碍事的日光灯保证，我一定办到。只要我去的时候，你妹妹还在大骑士领，我就一定像自家亲妹妹一样保护好她。”

　　听了临光这么诚恳又卑微的请求，罗真那自然是义无反顾，一百个答应都没问题。

　　临光也像放下了胸口的大石头似的，朝罗真低头致谢。

　　出于对临光的好意，罗真当然愿意照顾她的妹妹。

　　但是有一点，对临光这卑微过头的态度，罗真有一件事必须确认：

　　“其实上次，在诗怀雅家旅馆和你聊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临光，你其实根本不是感染者吧？”

　　“………………果然，瞒不过您呢。”

　　临光苦恼的笑了笑，最终还是点头承认了。

　　罗真对源石是很敏感的。

　　无论感染率有多低，哪怕像史尔特尔那样很敷衍的1%，罗真摸一下也都能发现。

　　但罗真和临光接触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未感到她身上有什么多余源石，身体非常健康。

　　对罗真，临光也觉得没必要再保密了。

　　她放下戒备，坦诚的对罗真说道：

　　“话又要回到六年前，从我夺得特锦赛冠军的时候说起了。”

　　“那时的临光家已经家道中落，祖父也卧病在床，金色天马的荣光已然黯淡。当时有几位亲切的长辈对我发出邀请，希望我成年后就加入征战骑士，离开大骑士领去戍卫边疆。”

　　临光自己也说，能为祖国效力的方式多种多样，成为征战骑士是最直截了当的一种。

　　哪怕是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骑士这个词已经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了，对大众来说更是几个月就会换一批的消费偶像。

　　但【征战骑士】之名，依然象征着卡西米尔的最高战力，是荣耀与强大的象征。

　　“在掌权的这几十年，商业联合会也一直试图掌控卡西米尔的武装力量。但监正院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防线，因此以军民不混淆的原则，始终不允许联合会干涉武装组织。”

　　“如果加入征战骑士，我或许能继续怀着对骑士的理想与自豪，以临光之名坦然的做自己。即便家族衰落，把在大骑士领的宅子卖掉也无所谓。靠征战骑士的粮饷，我也足够养活妹妹，这其实也挺好的。”

　　“临光你真是个好姐姐啊。”

　　罗真发自内心的夸奖临光，让这个大姐姐都微微脸红了。

　　临光能够抗住被驱逐后流浪的六年时光，在加入罗德岛后也持续着最简朴的生活，这是看在所有人眼里的。

　　除了保养武器装备，她平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开销，可见她绝不是贪图享乐的人。

　　考虑到她的出生，她这种克己的生活方式更是难能可贵，让罗真都想和她搭伙过日子了。

　　但是事实证明，临光并没有成为征战骑士。

　　在害臊劲过去后，临光轻轻摇头：

　　“我拒绝了入伍从军的提议，为此还和一位军队里的叔叔决斗了，真是对不起他的好意。”

　　“但是，我不后悔这个决定。”

　　“征战骑士已经太脱离民众了。在大骑士领，人们知道竞技骑士是骑士，却只从报纸和花边新闻中听说过征战骑士。征战骑士们也常年驻守边疆，虽然保护着民众，内心却鄙夷着骑士竞技，乃至于投入骑士竞技的平民们。”

　　这都是临光从小亲眼所见的。

　　正因为她出生于军功世家，但从小又生活在一个娱乐至上的时代，所以才能在夹缝中，看清这两者的隔阂吧。

　　她严肃的说道：

　　“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征战骑士依然强大，但参军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监正院每年要求商业联合会贡献军费，征战骑士们的装备也是商业联合会的企业来供应。虽然他们鄙夷骑士竞技，但说实话，现在的征战骑士就是商业联合会在供养，和百年前的骑士老爷及其扈从们，并没有变化。”

　　“但是其中决定性的差距，就是百姓只知商业联合会，而不知征战骑士。商业联合会的钱，归根结底是所有国民的钱。但受其供养的征战骑士，却毫不避讳的鄙视他们，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临光坚决的摇头：

　　“骑士应该是更为崇高的存在。他们不应该是被人当作娱乐偶像，只为讨人们喜欢而存在的工具。但也不应该是趾高气扬，将国民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以抵御外敌为借口绑架他们的贵族。”

　　“当时的我并没有这么明确的想法。但我也知道，如果加入了征战骑士，我就必须优先整体的利益，不能再自由行事了。我难以用言语表达这种苦闷，因此在犹豫再三后，我还是选择去参加了骑士竞技。”

　　能够依靠自己想到这一地步的临光，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她践行着崇高的骑士精神，同时却又能对骑士的存在方式提出疑问：是谁在供养骑士。

　　以前封建时代的卡西米尔，骑士统治着国家，并理所当然收取税收。

　　骑士的孩子永远是骑士，农民的孩子永远是农民。

　　下层的平民为上层的骑士提供养分，把他们喂的脑满肠肥，甚至诞生出了卡西米尔独有的【骑士宝藏】文化。

　　骑士们把常年累积的金钱，换成一座座显赫的城堡、武具、工艺品，并以此彰显自己的高贵。

　　在死后也会将这些宝物一同陪葬，将整座山体挖空制造豪华的陵墓，体现自己家族永垂不朽的荣光。

　　这当然和临光心中的骑士相差甚远，单纯是换了个名头的贵族老爷而已。

　　临光是这么说的：

　　“我当然崇拜祖辈为之奋战过的征战骑士，也相信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崇高英雄。但只是这样的话，他们依然和卡西米尔的国民脱节，乃至于会被怨恨的。”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监正院依然和商业联合会保持制衡。但时代在发展，每天都有新的移动城市拔地而起，各国的进步速度都远超想象……这样下去，止步不前的征战骑士，能否抵抗下一次乌萨斯帝国的侵略？亦或者是维多利亚，莱塔尼亚，或者哥伦比亚的坚船利炮？”

　　罗真：“……你比我预想中思考的更多，临光。”

　　罗真也更认真了起来，给临光继续倒豆浆。

　　临光明明也很年轻，在离开卡西米尔的时候也就刚成年。

　　但她所思所想的问题，已经脱离了低头过着眼前日子的范畴，是货真价实的在忧国忧民。

　　她所说的【骑士】，既不是征战骑士也不是竞技骑士，而是更虚无缥缈的崇高精神。

　　这种精神也许根本不存在，只是诞生于人们的幻想中，在现实面前一触即碎。

　　但崇高的精神，从来不是一句【不现实】就能被嘲笑的借口。

　　临光就是那个高山仰止，虽不能至，仍心向往之的崇高者。

　　对罗真的夸奖，临光只平静的笑着：

　　“如果我让您觉得成熟，那一定是闪灵和夜莺，以及罗德岛大家的功劳。实际我只是个莽夫，只能通过战斗来暂时打消迷茫，仅此而已。”

　　这也是临光参加骑士竞技的主要原因。

　　她并不认为骑士竞技有荣耀可言，也知道这是在玷污骑士之名。

　　自己一旦参加，就是认同了这个规则，进去当小丑而已。

　　但是比起不屑于亲自下场，都快被民众遗忘的征战骑士，竞技骑士最起码还能让人们瞩目。

　　哪怕被人鄙夷为小丑，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好。

　　临光愿意成为这个令人瞩目的火炬。

　　哪怕只照亮一点点覆着蜘蛛网的阴暗角落，也好。

　　而事实上，临光也确实成功了。

　　她创下了骑士竞技的奇迹，以不做任何宣传、没有任何后援，甚至不接受商业联合会任何赞助，连武器盔甲都是自备的形式，单枪匹马硬生生成为了冠军。

　　当然，这种特立独行也是一种热度，【耀骑士】的名声也都被商业好好的利用了一番，吃的盆满钵满。

　　可即便如此，临光也觉得是有价值的。

　　最起码人们会知道，曾经存在过这么一个耀骑士，只靠个人的坚持和力量也能够站上巅峰。

　　而且，如果临光那时候继续留在卡西米尔，她肯定能依靠自己的名声再做些什么。

　　不过嘛，临光就不好意思的笑了：

　　“在我夺冠之后，我就收到了一份体检报告书。说是我在一连串的战斗中不幸感染，已经确诊矿石病了。那按照隔离法律，我就必须离开移动城市了。”

　　罗真关切的问道：“没再复查一遍？这只要做个体检，就能很简单的戳穿的吧？”

　　“当时的我，没有想那么多。”

　　临光轻轻摇头：

　　“我没有团队和后勤，每次战斗后的伤也都是自己处理，想来就算感染了也不奇怪。而且这份报告书是病床上的爷爷托人带给我的，所以我一点都没怀疑。”

　　“我只觉得是命该如此，自然只能接受……可奇怪的是，哪怕我在荒野里流浪几个月了，病痛的感觉也没有侵蚀身体。我没发现身上哪里长出结晶，真是奇怪呢。”

　　临光说着说着就笑了，飒爽的让罗真有些着迷。

　　她当时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没感染，真的就只是接受了这残酷的判决而已。

　　刚夺得骑士冠军，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临光正能用自己的名声去做些好事之时，她却不得不成为被所有人厌恶恐惧的感染者，独自流浪在荒野上。

　　这要换一般人，早就接受不了现实，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了。

　　但临光即便如此，也没有自暴自弃。

　　她始终做着自己【尽力能做好的事情】，践行着崇高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