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她捧着这枚扳指,也是父亲最后塞到她手中的遗物:
“我的父亲,他即便和母亲相爱,宁可一辈子不生其他孩子,却也没法放弃这个选帝侯的地位。我觉得他很可怜,也不知道他一生中到底对多少的人事物妥协,才变成了最后那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但是,我不想简单的认为他和母亲做错了。如果他们错了,那就意味着我的出生也是错的。薇薇安娜·德罗斯特的诞生,只会给周围人带来不幸……我不想承认这点。”
薇薇安娜捧起罗真的手,陶醉的在他指尖一寸寸亲吻。
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表达自己心中无限翻涌的爱意。
如果可以把这颗跳动的心脏剜出来,让自己侍奉的这位主人看到其鲜红,以此证明自己的爱的话……那她早就这么干了。
薇薇安娜只能竭尽所能的,亲吻他身体的每一寸。
“……我想证明,自己不是不幸之子。我想告诉父亲,告诉妈妈,我现在过得有多幸福。”
“为了报答这份幸福,我就想要尽己所能。即便区区一个施彤领,既没法帮上您什么忙,您肯定也不在乎……但我还是想要努力。”
“罗真君。我的主,我的爱……能请您相信您的薇薇安娜吗?我想尽可能催动我的小小烛火,为您照亮脚边的道路。”
罗真:“当然。而我也不会只是等你侍奉,而是会和你一起的。”
呜嗯~……~
薇薇安娜被幸福灼烧着身心。
真怕自己会就此融化掉,没能来得及回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愿意做任何事情……甚至渴望自己经受磨难、体会痛苦,来回报这份自己匹配不上的幸福感。
“……咳咳。……咳咳咳!”
在薇薇安娜彻底迷乱之前,金律法卫的咳嗽声还是让他们回到了现实。
罗真抱着薇薇安娜,望向门口那个没有情趣的盔甲男。
从头到尾都没摘过面具的金律法卫,朝着罗真施以一礼:
“圣子陛下,薇薇安娜女士。我来通知两位,关于选帝侯被刺杀未遂一案的调查结果。”
“多亏了陛下的协助,我确实发现高塔术师中有几人的行踪鬼祟,已经将其就地正法。在他们临死前,我已经用黄金旋律彻查过他们的大脑,明白他们的企图了。”
罗真:“噢?你们金律乐章真方便,还能烧人脑子呢。”
罗真打趣的回答,让这严肃的金甲战士略显尴尬的不说话了。
也好,要聊这种正事还是换个地方更好。
因为前一天的刺杀闹剧,之前大多数聚集在高塔中的小贵族都已经逃跑了。
如今这个金律法卫,已经以双子女皇的代言人之名,暂时征用了这座高塔。
其实哪怕以金律法卫的地位,要如此占用一位选帝侯的资产,按理说也是大逆不道。
但现在这里已经无人能做主。
更何况还有拉特兰的圣子,以及薇薇安娜这个正牌的选帝侯继承人在此,事后找补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因此金律法卫驱散了塔内的大多数仆人,只留下一小部分人处理选帝侯的葬礼。
他自己亲力亲为,给罗真和薇薇安娜端茶送水,表现的那叫一个卑微。
而在他忙活的过程中,罗真就直接说了:
“你对这座高塔很熟悉啊。说起来我都还没问过,为什么你这个金律法卫会在这里?”
“据我所知,金律法卫应该不负责守护选帝侯的安危吧。而且你也没赶上选帝侯被刺杀这件事……该不会你也是想来刺杀他的一员?”
金律法卫:“圣子陛下说笑了。”
这次这个金甲战士就完全没上套,没因为罗真的调侃而有半点火气。
他为罗真和薇薇安娜送上两杯咖啡,甚至还拉出了漂亮的奶花。
而他自己却什么都没要,甚至没有要落座的意思。
他始终恪守着卫士的身份,矗立在罗真和薇薇安娜面前回答:
“实不相瞒,我是霍赫贝格家族的旧友,年轻时经常在这座高塔里出入。在薇薇安娜女士小时候,我也见过您……十三年前,护送您去卡西米尔的队伍,也是由我护卫的。”
“哎呀?这是真的?”
这可真是意外的关系,薇薇安娜都吃了一惊。
这金律法卫从头到尾都没摘下过头盔,现在也没有要摘的意思。
他似乎坚持只以金律法卫的标签示人,开始讲起那时候的事情:
“十三年前,您的母亲不幸病逝了。沃尔纳选帝侯知道自己无法给你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因此他委托了两位好友,护送您去卡西米尔。”
“那时候,正好是皇家乐团出访卡西米尔,进行友好演出的机会。沃尔纳选帝侯就委托了护送队伍的我,以及一位皇家乐团的调音师,我们两人在路上照顾您。没有人会质疑皇家乐团中一位手捧圆号的孩子的身份,最终成功将您送到了大骑士长罗素女士手中。”
当时还有这种渊源……薇薇安娜都已经不记得细节了。
她那时候才不到10岁,刚刚失去母亲也让她悲痛欲绝,本就是精神恍惚的时候。
那时候她只记得,自己跟着周围大人的命令,在队伍里一直走啊……走啊。
不知不觉,就到了那个到处都是霓虹灯牌闪烁的城市,到了那位有着金色毛发的老天马女士身边。
回想起之后十三年的经历,以及自己最终遇到了罗真的幸福。
薇薇安娜一如既往的感激这一切,朝着眼前的金律法卫诚恳低头:
“谢谢您。愿意冒着牵扯进一位选帝侯继承权的麻烦问题,也要协助我的父亲实现这种愿望,您肯定和他是关系深厚的友人吧。我能够成为现在的自己,也都要感谢您当初的协助。真的非常感谢,薇薇安娜会记住这份恩情的。”
“…您这样才会让我惶恐,乃至于更加愧疚的……女士。”
金律法卫的情绪略显波动,稍稍握紧了拳头。
哪怕他头顶上没有光环,罗真也能敏锐感受到他泄露出的一丝痛苦、自责、后悔……尽是些沉淀了超过二十年的负面情绪。
但动摇归动摇,他终究是个金律法卫。
作为莱塔尼亚最强悍的战士之一,他依旧很快整理好心情:
“很抱歉说了些旧事。我会回答圣子陛下的问题,就先从我的来意说起吧。”
“实不相瞒,这次我也是受沃尔纳选帝侯所托,前来接应他的女儿薇薇安娜女士的。”
那个老人其实为女儿想了很多,已经是在尽他所能了。
按金律法卫的说法,薇薇安娜的父亲在几个月前,知道自己病情加重的时候,就预感到自己死时的风波了。
他担心自己死后,那些抢夺选帝侯继承权的人,依然不会放过自己唯一的女儿。
所以他用一封书信招回了薇薇安娜,并且委托了自己的旧友,再保护她一次,送她去绝对安全的地方。
金律法卫如是说道:
“您的父亲在考虑许久后,认为唯一能够让您避免今后的继承权纷争、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这个身份再被迫害的方法,就是寻求双子女皇的庇护。”
“他希望,我带您去崔林特尔梅。只要我将您引荐给女皇,让您成为她们手下的女皇之声,就可以真正排除在贵族的继承权制度之外。谁都不会再将您当做威胁,也就不会给您造成困扰了。”
“这可不是个好方法。”罗真马上回答。
这都不等薇薇安娜回话,罗真就无语了:
“老选帝侯也是无计可施了啊。为双子女皇效力,成为女皇之声…先不提这个工作本身有多危险。而且这就意味着,薇薇安娜会成为双子女皇的私有物。她今后的人生如何,都只能仰赖她们的心思。”
“为了女儿的安全——而且还不是绝对安全——就让她放弃自己的所有自由。不能交友,不能恋爱,不能生子……这算是那位选帝侯,对自己未婚生子的错误反省吗?他后悔生下薇薇安娜这个麻烦的女儿了?”
金律法卫:“……圣子陛下。请不要如此严苛的、污蔑一位父亲最后的心意……拜托了。”
他再一次因为朋友的事情而引发了怒气,低沉的话语中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让罗真审视了他那一丝缝隙都没有的金色头盔一会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最起码这还是个精神正常的男人。
并没有因为成为金律法卫就剥离自己的七情六欲之类的,这挺好。
罗真握了握薇薇安娜的手,朝她挤了挤眉毛。
这惹得薇薇安娜咯咯发笑,尽显金盏花的娇艳。
“金律法卫叔叔……我这样叫您可以吗?”
因为这个金律法卫从头到尾都没有自报过姓名,薇薇安娜只能这么称呼了。
她取出那枚父亲给她的祖母绿扳指,递给他看:
“这是父亲最后交给我的东西。如果我想继承施彤领的选帝侯爵位的话,可不可以用这个当证明呢?”
金律法卫一时无言。
他倒不是因为薇薇安娜取出的这个遗物而惊讶。
而是因为,薇薇安娜就如此自然的,说出了自己的觉悟和愿望。
她一如既往的轻笑着,强韧的承受暴风雨的吹打:
“我要继承选帝侯的爵位,以我父亲唯一子嗣的身份。我知道这会很困难,但我已经有所觉悟了。”
“并且,我不打算成为双子女皇的侍从。很抱歉,我无法接受父亲最后对我的安排。”
“所以在这之上,我才想请求您,您能协助我继承爵位吗?就当做是父亲最后愿望的代还,我会承担起选帝侯的责任,这样如何?”
“………薇薇安娜女士……这么重大的事情,我……”
堂堂金律法卫。
和拉特兰的铳骑、乌萨斯的内卫同等的国家级超级兵,现在被薇薇安娜这个小姑娘,几句话就强压的哑口无言。
他绞尽脑汁,想着怎样才能在不破坏自己身份规则的前提下,尽可能让这个好友的女儿认可……
这个时候,从客厅门外传来的声音,替他打圆场了:
“布兰特,你就别强撑了。薇薇安娜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把她当做十三年前的那个小孩子。”
“……珂拉。”
金律法卫明显松了口气,快步前去门口迎接那位女性。
守在外面的德克萨斯和锏,陪同在这位新来的女性身后。
这是位四十多岁的典雅女性,按年龄应该和薇薇安娜的父亲差不多大。
但比起那位油尽灯枯、迅速苍老的选帝侯,这位女性不但服装雅致得体,而且也有着符合年龄的成熟魅力。
但唯独有一个问题:这位女性的双眼没有焦点,双眸的瞳孔都是一片灰白。
她是个盲人,双眼已经不能视物了。
金律法卫很自然的搀扶起她,但被她轻轻摇头拒绝了。
虽然她看不见,但依然准确的把控住了距离感,在罗真身前屈膝行礼:
“老妇珂拉·洛文斯坦,见过圣子陛下。作为沃尔纳选帝侯的私人朋友,我非常感激您从邪恶的巫王残党手中救下他,让他得以见到薇薇安娜最后一面……这一定是他生前最大的愿望,真的非常感谢您。”
罗真:“不客气,珂拉女士。我都是为了薇薇安娜。”
罗真起身邀请这位盲眼的妇人坐下,不必和那死板的金律法卫一样硬站。
珂拉微笑着感谢了罗真的好意,这才优雅落座。
薇薇安娜眨着大眼睛,很快理解了:
“这位金律法卫叔叔……布兰特叔叔?刚才说,我的父亲在十三年前,还请了一位皇家乐团的调音师,护送我去卡西米尔。那莫非……”
珂拉笑着点头:“是的,就是我。”
“实不相瞒,我与薇薇安娜女士您的父母,都是很好的朋友。当初也是您的父亲,举荐我进到皇家乐团。他们于我既是挚友,也是恩人。所以我当然愿意为他们鞠躬尽瘁,尽力守护他们唯一的孩子。”
这位优雅的妇人非常诚恳,可比旁边梆硬的金律法卫柔和多了。
薇薇安娜的笑容也十分松弛,显得很开心。
虽然她直到父母都不在了的现在,才刚刚开始了解他们的过去。
但能够知道,自己的父母拥有这样优秀、而且愿意为他们付出的朋友,也从侧面证明了他们的人性。
这让薇薇安娜很高兴,感觉终于离认识自己的父母进了一步。
“……说起来,布兰特。”
盲眼的珂拉女士主动开口,询问身边的金律法卫:
“薇薇安娜女士刚才,是不是说沃尔特给她留了一个扳指?薇薇安娜女士,能请您把那物件交给我看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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