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905章

作者:七月雨季

  在经历昨晚耗尽心力的黄金枪后,现在他的身体状态并不算好。

  在罗真的搀扶下,他才勉强有站立的力气。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居民进到祈祷室。

  这个空旷又肃穆的空间,终于又再一次聚集了修道院的所有居民。

  特别是在大多数人都到齐后,费德里科也带着一批身披黑袍的人走了进来。

  “遵圣子的意志,本地的萨卡兹居民都已到场。”

  ……在费德里科的示意下,以杰拉尔德为首,萨卡兹人们都陆续摘下了头上的破布。

  为了避免引起麻烦,他们已经在这个修道院低调生活了十几年。

  平时哪怕没有必要,他们也尽可能用布盖着自己的尖角,态度可谓卑微到了极致。

  而这一次,他们所有人都摘下了伪装,坦率的在众人面前展示自我。

  修道院居民总共156人,其中41人是萨卡兹。

  而且这些萨卡兹人,无论是从平均年龄,还是身强力壮的能力来说,比起其他居民都是压倒性的强。

  如果他们有那个想法,随时随地都能杀死、奴役修道院的其他人,这是没有悬念的一边倒差距。

  但他们已经用十几年的行动证明,他们哪怕在最艰难的生存问题前,都没想过要用暴力回馈这些收留自己的善良信徒们。

  “萨卡兹们……我代表圣子,和全体拉特兰子民,感谢你们。”

  在众目睽睽中,琼安面对领头的杰拉尔德,公开对他们致谢。

  在他们紧张又忐忑的目光中,琼安依旧闪耀:

  “你们展现了自己的友善。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用自己的行动做出了牺牲,保护了邻人。拉特兰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你们都是拉特兰的朋友。”

  “所以代表圣子的意志,我可以答应你们一个诉求。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触犯拉特兰的权益,你们可以随意开口。”

  拉特兰的圣战天使军团长,对一群萨卡兹表达了友善,甚至愿意实现他们的愿望。

  这个画面过于超现实,哪怕是这十几年来相安无事的修道院居民们都震撼不已。

  许多和萨卡兹人关系好的老人,都感激涕零的拼命祈祷,感谢圣子陛下。

  “……我非常感激。谢谢琼安阁下,谢谢圣子陛下。”

  杰拉尔德保持着谨慎和谦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干哑失礼。

  他握紧手套上的破皮革,做足准备的吸了口气:

  “我请求圣子陛下,能够给我、给我的兄弟姐妹们,保留一个安稳的住处。我们将用自己的勤劳和友善,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人们理解的机会。”

  琼安沉默片刻,随后端庄的颔首:

  “圣子许可了。在场的萨卡兹朋友们,你们拥有在这座修道院,继续居住下去的权利。”

  “这座修道院,不日就将回到拉特兰周边,进行长期的维护和检修工作。你们可以和在场的其他居民一起,作为本地住民留下。你们拥有来去自由的权利,只要保持一如既往的良善,拉特兰就不会限制你们。”

  “……感谢。”

  杰拉尔德深深低下头,哽咽的用拳头紧扣胸口。

  他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无数心血和代价,终于能为同胞们争取到这片小小的家园。

  虽然未来的麻烦和挑战,肯定还有很多。

  被拉特兰官方允许留在这座修道院上,也绝对不代表这些萨卡兹人未来的生活,会过得多轻松。

  但这就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生活,一条有着值得奋斗的前景的未来。

  ……那么,就到了下一件事。

  完成了对萨卡兹的公开“作秀”的琼安,返身面对斯特凡诺大主教。

  她睥睨着这位老人,神态严肃的宛若一尊女武神雕塑:

  “斯特凡诺·托雷格罗萨。圣子陛下的子民,为这座失乐园带来六十年和平的老人……你是否认罪?”

  “圣子陛下已经通过他的无上意志,告知了我你犯下的大罪。我允许你进行辩护和告解,袒露你所做的一切吧。”

  “……是的,我认罪。”

  在罗真的搀扶下,老人虔诚的双手合十,在琼安的面前下跪祈祷。

第55章 真正的地上乐园

  这场琼安来到修道院的表演秀,也是罗真和斯特凡诺老主教前一晚商量好的。

  琼安作为圣子的代言人。

  她以圣血天使军团长的身份,来宣判这座修道院的归属。

  由她对萨卡兹人进行安排,也足以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罗真是以使者的身份通知的这件事,询问老主教对此有没有别的忧虑。

  “……请允许我,向那位军团长阁下赎罪。”

  老主教提出的要求,就只有这一个。

  费德里科已经和罗真通报了,地下发生的所有事情。

  罗真也知道了,这老主教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都包庇着深海主教的存在。

  但唯独这一次,连罗真都劝了他:

  “斯特凡诺阁下。这件事并不是你的责任。你没必要事到如今,还用认罪的形式惩罚自己。”

  “你的力量在客观上,无法和深海教徒抗衡。如果他们想,在六十年前就能够杀光修道院中所有人。甚至连这座修道院本身,都会变成他们的战利品。”

  『所以你还是把这件事,继续隐瞒下去的好。』

  ……罗真就差把这妥协的安慰说出口了。

  海嗣大群和深海主教,有时候就是会做这种社会实验一样的恶劣行为。

  在海面上飘荡了六十年的愚人号,同样是这种情况。

  阿方索船长和他的大副,以及整船牺牲了的黄金年代船员。

  他们都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依靠捕猎海嗣为生。

  但又靠着自己强烈的骄傲感,而保持着理智不异化的。

  如果海嗣大群想,它们完全可以分分钟吞没这座海上孤舟,把上面所有人变成大群的养分。

  但出于海嗣大群朴素的思考和好奇心,它们想要让这些强大的生命个体回归大群。

  因此它们发挥了惊人的耐心,在长达六十年的时间里一直【供养】着他们,持续着这场漫长的社会实验折磨。

  这座修道院也是同理。

  那个叫奥卢斯的深海主教,如果有那个想法,早在六十年前就可以杀光这里所有人了。

  但他花费了六十年的时间等待。

  把一个优秀的萨科塔青年,都拖成了沉沉暮气的老人。

  所为的,大概就是等待斯特凡诺这一个人的屈服。

  斯特凡诺自己,其实也都是清楚的。

  但即便如此,这个倔强的老人还是缓慢摇头:

  “这是我的罪,已经憋了六十年的罪。”

  “我必须当着我的兄弟姐妹面前,坦白这一切,才能完成清算。”

  “我无法背负这六十年来的困苦和牺牲,以及老师的期待,继续怀着罪恶感活下去……我已经太老了。求求您,让我得到解脱吧。”

  面对这样一位老人,这堪称卑微的恳求。

  罗真,没有拒绝的余地。

  “拉特兰的使者,圣战天使的军团长,圣子意志的代行者……请您倾听我的罪孽。”

  当着全修道院155名居民的面,斯特凡诺老主教颤颤巍巍的跪下。

  他专注的模样堪称旁若无人,如同还是在地下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狭小忏悔室里一样:

  “早在六十年前,我刚从恩师安布罗修手中接过这座修道院时。我就发誓,我会对抗任何绝望与艰辛,誓死保卫修道院中的信徒们。”

  “但实际上,我很快就食言了。名叫奥卢修的人类叛徒找上了我,大肆宣扬异端的教义,要我带领信徒们一起皈依他那非人的信仰。”

  “我严词拒绝了,试图与他同归于尽……但我失败了。”

  斯特凡诺吞咽一声,咽下自己的屈辱和痛苦。

  “我被压倒性的击垮,连同萨科塔人的自尊和骄傲一同被掐灭。”

  “他说,他有时间。他让我做出决定,是眼看着修道院的上千民众被当做养分吞噬,还是与他做一个长久的信仰对决。”

  “……我别无选择。我对这个人类的仇敌和叛徒进行了妥协,允许了他的存在。”

  ……如今修道院的一百多名信徒,都默默听着。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一头雾水,也从没接触过海嗣的知识,完全不懂斯特凡诺在说什么。

  只有极少数,在这座修道院里有着几十年居住历史的老人,意识到了斯特凡诺话语的信息量。

  “因为这份愧疚感,我从此拒绝了和同胞分享情绪,成为了离群的萨科塔。”

  “而奥卢斯……那深海主教也开始在修道院出没,暗中传播他那邪恶的教义。”

  “我在表面上佯装不知,同时开始了每日的传教。我意图用正论稳固信徒们的信心,这一开始是奏效的。”

  这确实是种信仰对决,还真没说错。

  但这本身就是陷阱,双方的信息差是完全不对等的。

  果然,老主教马上就后悔了:

  “但是,我们都严重低估了伊比利亚这次,所面临的灾难。”

  “修道院所行之处,到处都是绝望的地狱。为了躲避脚下不断异化的土地,我们只能开着移动平台无助逃离。途中我们接收了众多走投无路的可怜同胞,修道院中容纳的人数,一度达到了上万人。”

  “修道院储备的物资很快见底。在生存面前,我们必须转变生活方式。我们改造了修道院的区域,试图将还没盐碱化的土地搬运到平台上,进行耕种……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折磨。”

  老人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他在深入他自己的记忆,详细论述他的罪恶。

  如今修道院里那些年轻的居民,肯定没法想象。

  就这座残破的修道院,过去竟然有过上万人同时生活。

  那是怎样一个壮观的场面,单看数字是肯定没法理解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腐化和溃烂也来的如此之快。

  “哪怕将土地带上移动平台耕种,它们依然劣化的很快。种出的作物一年比一年干瘦、苦涩。土地本身也像是被侵蚀了一样,布满了腥臭的盐晶。”

  “大家都品尝到了饥饿的味道。然后终于出现了绝望的牺牲者……有人接受了奥卢斯的传教,吃下了他捧上的肉块。”

  “异变在我们的兄弟姐妹中发生。有人身体扭曲,肢体变异。有人干脆整个变成怪物,丧失理智的袭击周围人。”

  并不是每个人都和那个萨卡兹人赫曼一样,在吃下海嗣的食物后还能保持理智的。

  不如说,观察这些思想各异的人类吃下食物后的反应,就是奥卢斯想要进行的实验本身。

  在这座巨大的试验场里,那些虔诚的、绝望的、卑微的人们。

  在吃下海嗣肉后,会有怎样的个体差异变化,这就是他想要的小白鼠本身。

  斯特凡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修道院中,发生了许多残忍的事情……我们不得不将曾经的同胞关在地下,日夜听着他们痛苦的哀嚎。”

  “直到最终,在长久的苦难后,修道院中爆发了惨烈的厮杀……后来,就变成了许多年轻人们眼中的模样。”

  这座修道院之所以变得如此破败,并不是因为外部袭击。

  而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居民被转变成海嗣,最终引发的内战导致的。

  曾经一度上万人的居民,在极端的时间内迅速减少。

  许多人死了,逃了。

  还有人在绝望中放弃了这座修道院,主动投入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