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838章

作者:七月雨季

  现在他除了还有萨科塔人的光环和光翼以外,从头到脚看上去都像个土生土长的玉门人似的,已经完全融入进去了。

  玉门的男女老少也都很喜欢这个清爽又热心的好小伙,为他欢呼打招呼的声音一点都不比对面的大宗师少,俨然就是玉门的新晋偶像。

  而听到罗真拿自谦的话,对面的重岳当时就笑出了声:

  “若是连罗真兄弟你都说自己不相配,那这整片泰拉大地上,恐怕都没人敢说自己适合这种万民欢呼的大场面了。”

  这好大哥劝说:“虽然自谦是个好品质,但我觉得罗真你完全可以再拿出点自信哦。”

  “我倒是也想。”罗真耸了耸肩:“但这里毕竟是炎国嘛。我也觉得真正伟大的人,就是应该大隐隐于市的那种。”

  “就像重岳大哥你一样,作为普通人入世,也作为普通人出世。你其实也不喜欢大宗师这个名头吧?民心所向,名声所累,这种东西不可能是你追求的东西。”

  重岳笑而不语,只是默默垂首。

  罗真算是发现他这个坏毛病了。

  每次碰到自己不想回答,或者不能回答的问题时候,他总会露出这种疏离感拉满的暧昧笑容。

  他那双猩红的眸子,在这种时候总会显得很寂寞。

  他就像个遗世独立的看客,罗真想到。

  他喜欢人类,深爱人类。

  但他又没法去爱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只是爱着这整个集体的文明。

  所以他甚至没法去恨任何人,没法成为任何人的同伴。

  和他还有一定距离的人,会因为他的身体力行,还有不求任何回报的品质而崇拜他,把他奉若神明。

  但当真正和他走近了一些,看清在这些光环下,他这个人真正的本质时,他们只会感到冰冷。

  他就是个冰冷的太阳。

  看着光辉夺目,让人温暖。

  但贴近一感受,就会发现那纯粹是会让人冻伤的冰冷。

  这和过去失败的自己是何其相似,罗真正因此才会对重岳产生如此的亲近感。

  但是呢,这种事又没有对错可言。

  哪怕罗真已经做错过一次,现在后悔了。

  但他也没法说重岳是错的。

  他们都一样,都是还在学着如何成为人类的半吊子。

  所以嘛,罗真决定换个话题:

  “你的伤势应该没问题吧?和你那臭棋篓子弟弟大战留下的伤,还有前天和槐琥那老爹对打受的一拳,不会留下暗伤吧?”

  “如果一会儿你表现出内伤的痕迹,让玉门的武人看到了,他们可不会承认你失败。到时候你还是没法干干净净的走,永远会在人们心里留下遗憾的。”

  “放心,这不成问题。”重岳爽快的回答。

  他掀飞自己的外衣,只留下一身贴着肌肉的白色汗衫。

  此时全玉门的人才第一次仔细观察到,大宗师有着一身何其精悍的完美肉体。

  那几乎是人类这一物种能够锻炼达到的极限,每一寸的肌肉都维持在恰到好处的均衡状态,达成力量和美感的完美平衡。

  而从大宗师双手的手指到肩膀,都有繁复的玄黑色龙纹纹身,两条大花臂相当惹眼。

  重岳也注意到了周围观众们赞叹的声音,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我们兄弟姐妹制造出的肉身,怎么都避免不了留下些岁的痕迹。双臂的花纹怎么都去不掉,也算是证明了我们的起源吧。”

  “但还好,这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也多亏了罗真兄弟你的治疗,我的肉身没有留下任何伤势。现在的我就是完美的状态,你大可以放心。”

  能够不留遗憾,真是件很难得的好事。罗真十分赞同。

  那么,时候也不早了。

  不需要任何人的催促,在正午的阳光偏离轴心的下一刻,擂台上的两人就同时抱拳致意。

  罗真是名副其实的半路出家,所有的武学知识都是这段时间跟着重岳现学的。

  所以只要重岳没有坏心眼的藏招,两人的路数也理所当然的一样。

  他们就像是演习镜像动作似的,同步的提气、吐息、出势。

  两人以相对的步伐互相靠近,动用全身的每一块肌肉发力,以流畅稳定的架势打出一拳。

  那场面好说不说,就如同不会停歇的华尔兹。

  罗真和重岳踏着相同的步伐,开始旁若无人的起舞。

  『炎国历史上史无前例的一战!载入史册的武学大家交锋!』

  所有的玉门人,都已经能脑补出类似的夸张标题。

  这必然会成为今后一段时间全炎国的报纸头条,甚至是扩散到其他国家。

  包括被星熊扛在肩上的阿米娅和迷迭香在内(当然还有旁边眼红嫉妒的煌),罗德岛的所有员工也都在实地观战,或者在本舰上观看直播。

  这场决斗的录像,之后肯定也会以最快速度,被某些不怀好意的蓝发堕天使妖圣女送回拉特兰,成为在一部分人中秘密流传的超规格圣遗物吧。

  罗真都知道这一切,但此刻完全不被他放在心上。

  没有人能打扰此刻的他。

  哪怕是能天使,哪怕是普瑞赛斯,哪怕是梅莉。

  他的眼中只有重岳,重岳的眼中也只有他。

  这足够让许多人嫉妒,却也无能为力。

  而在大多数普通观众的眼中……现在的场面就很微妙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在开战差不多三分钟后,万千观众提着一口气屏息之后,现在陆陆续续也都泄了。

  大多数看不懂门道的观众,都因为两人对决的进展之缓慢,感到了疑惑。

  杜遥夜也是其中看不懂的那一批人。

  导致她有点迷惑的皱着眉头,对身旁的好姐妹槐琥询问。

  而哪怕是槐琥,此刻也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但她的声音也有点不确定,压低声音回答:

  “我也不好说……到目前为止,罗真哥和大宗师,两人无论是招式还是力度,都和刚习武第一年的学徒差不多,用的都是最最基础的招式。”

  这是罗真从重岳这里学的第一套拳法,是炎国六岁小孩都会的三十二势长拳。

  如果只是招式基础,但力量和技巧都惊人,倒是也算了。

  但两人偏偏又打的很慢,每一招每一式都和分解动作似的,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此对决,在这擂台上尚属首次。

  却又是每个武馆,每天都会上演的学徒练习。就是这么普通。

  “普通?你们管那两个探索武学高峰的怪物,叫普通?”

  没曾想,槐琥的父亲槐天裴,这会儿竟然插嘴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的两人,同时对身边两个小丫头的看法嗤之以鼻。

  “……这就像是一场合奏。”

  同一时刻,被扛在星熊肩膀上的阿米娅也在解释。

  她对身边不明所以的煌解释着:

  “哪怕是同样的乐谱,连刚学习三个月的新人都能熟练弹奏出来。但由莱塔尼亚最优秀的钢琴大师来演奏,精度和情感都是天壤之别。”

  槐天裴:“他们的每一拳、每一式,都是理论上最完美的状态,最完美的出力。没有任何破绽,我都看不出来。”

  “而且他们没有遵循定式。早就被前人研究了几千年的武学招式,被探究出的所谓最优解、破招方法,全都被他们抛弃了。那两个人是在对招的同时思考,论证着几千年的武学历史,探索从未有人走过的新路。”

  阿米娅:“人类的美感各不相同,那有没有完美的乐谱存在呢?什么样的音乐才是最和谐的,最完美的?”

  “哪怕是泰拉历史上最强大的术师,同时也是最优秀的音乐家的巫王赫尔昏佐伦,都无法创造出那种终极答案的作品。甚至他留下的音乐还被说是超越了人类目前的审美,在普通人听来几乎是噪音。……但他们正在探索这个答案,那两位正沉浸在这种创作的享受中。”

  无论是以纯粹武学眼光看待的槐天裴,还是能用【情绪吸收】感受到台上两人那近乎透明颜色情绪的阿米娅,都得出了本质相同的结论。

  台上的那两人,并非是单纯的比拼谁的力气更大、反应更快。

  他们是在寻找武学的终极答案,享受着探索未知的这一过程本身。

  过去从来未逢敌手的大宗师,一直只能诉诸己身,对自己寻求未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样充满未知,还拥有无限潜力的对手。

  不止是罗真单方面对他惺惺相惜,绝对不是。

  毫无疑问,重岳也爱着罗真。

  他深爱眼前的无垠。

  为他几乎无限的包容力所着迷,向这片容纳着亿千万闪耀群星的黑暗寻求答案,也寻求问题本身。

  过去重岳有着太多负担和责任,自己寻求的【人类】这一身份束缚着他,让他做不到豁出一切。

  但现在,他可以放下所有的担子,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一切对过去的不舍,一切对未来的期待。

  都能化作此时此刻,拳脚上的每一寸思绪,传递给对方。

  “而且,我家亲爱的也玩得很开心呢。”

  普瑞赛斯博士也欢笑着。

  今天太阳很大,所以体弱的她也被要求戴起了兜帽。

  甚至连凯尔希都难得出了罗德岛,一直陪在她身边照看,监控她身体的每个细节。

  普瑞赛斯眯着眼,一脸幸福的看着罗真:

  “我家亲爱的是个典型的弹簧人嘛。口口声声说自己很摆烂,很躺平,但其实责任感重得要死。到哪里都闲不下来,总是要多管闲事的帮别人忙,还总说不要人回报什么的。”

  “我一直觉得,他对别人的爱意很过敏。他不希望别人为他回报什么,牺牲什么。所以才总是借口说他的好意是自我满足,不希望别人记他的情。他这方面就真的很非人,凯尔希你说对吧?”

  凯尔希念及罗真过往的一切,心情甚是复杂的点头。

  他真的是个圣人,不求回报的许愿机。

  如果可以,他真的会愿意无条件实现每一个人的愿望。

  哪怕这些愿望有冲突,他都想要尽可能的调节,达成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以前也确实这么做过,只是失败了。

  现实的人性是容不下他的。

  50%的人不是人,但200%的人就离得更远了。

  所以他才会改变,去学习怎么爱更具体的人。

  他做到了,也确实爱着很多人,给了她们幸福。

  但他核心的那种许愿机本质,希望让每个人都得到幸福的那种普世大爱,依然根植在他心里,是没法改变的。

  所以他才总是活的很用力,让爱他的人心疼。

  凯尔希是这样,普瑞赛斯更是这样。

  难得看到罗真能够放下这一切,和重岳这样简单的人产生共鸣,真的让她们很高兴。

  特别是普瑞赛斯,还一副很懂的样子直点头:

  “男孩子之间确实会更有共同话题,一起干些傻事也更开心啊。虽然很羡慕,但这种就是女孩子永远介入不进去的空间吧。”

  “你说对吧,学姐?输给重岳那样的小男孩,应该不算是我们输了吧?”

  “嗯?你问我?”

  撑着遮阳伞的白发魔女回过头,用那双血红的魔眼挑着眉毛。

  凯尔希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此刻玉门的所有人都没有。

  唯独普瑞赛斯能够看到她,还理所当然的和她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