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可恶……!”
左乐只恨自己平时还是锻炼太少,没法和孟铁衣一样大杀四方,面对好几个人的围杀依然游刃有余。
左乐光是应付一个对手就已经吃力,两个就只能趋于防守。
而当又一个山海众刺客,放出了不知道怎么带进城的武装谛兽朝他扑来时,左乐是真的慌了。
“——嗷呜~!?”
还好,当那个有一米多长的食肉野兽咬上左乐之前,它的脑袋就被一箭射穿了。
金属制的箭身相当强劲,直接洞穿了谛兽面部戴着的骷髅面具,连同头盖骨一起扎穿,瞬间毙命。
“……是谁?”
玉门的士兵会避免在街头这种复杂环境使用弓箭,而且左乐清楚知道这支箭不是玉门的制式。
还没等他细想,下一秒传来的就是极具穿透力的铳声。
罗真手持【蔷薇】,连续几枪命中刺客的肩膀,在他们的哀嚎中将持械手打断。
他甩动手腕,左轮的弹巢弹出,源石蚀刻弹的弹壳冒着白烟坠落到地面,在石砖地面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罗真颇为享受的重新上弹,感受转动弹巢时那悦耳的机械结构响声。
他对傻眼的左乐开口:
“我来的还不算晚对吧?林雨霞那边也已经找到了几个山海众躲藏的窝点,我家的姑娘们一个个去干掉了。”
“我就想着他们受到冲击,知道自己躲不下去了,一定会拼命搏一把。那现在最好下手的就是你这位玉门大公子了,是个很好的诱饵。”
左乐:“……只要我能帮上忙的话,左乐很愿意效劳。”
劳碌命的小年轻有些脱力,但还是扯着嘴角对罗真行礼,还得谢谢人家呢。
这片刻之间,刚才来势汹汹的山海众刺客,已经几乎全都被击溃了。
士兵们以疏散百姓为优先,在确保大部分撤离后就封锁了街道。
玉门的武人们提溜着还活着的刺客,将他们五花大绑的聚集到一起,人数有十几人之多。
算上被杀死的部分,这遍地触目惊心的红色,加起来或许要有快30人了。
左乐有些后怕的呢喃着:
“这么多人,甚至还有武装的谛兽这种军用猎兽,他们到底是怎么混进玉门的?”
罗真摇了摇头:“毕竟对手有个特殊的人才,移形换影之类的直接进城也不奇怪吧。别想太多。”
罗真的回答意有所指,意思是让左乐别多说。
巨兽的存在不能暴露给普通人,实际就算公开也很难让人相信,徒增烦恼。
另一边,孟铁衣也散去一身气劲,朝罗真打招呼:
“小真你来得正好啊。不愧是传说中的萨科塔天使,而且还是大宗师看中的人,那铳械的射术真是名不虚传。看到这种武器,就真会觉得老一辈人用刀剑砍砍杀杀的时代真是过去了,未来是源石技艺的天下啊。”
罗真笑了笑:“孟前辈也别妄自菲薄嘛。您的武艺才让我惊叹,不愧是擂台榜第二的强者。”
平心而论,虽然是不用任何源石技艺的纯力量,孟铁衣展现出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以罗真这几天培养出的武术眼光,年轻一辈中算是最优秀的仇白和他也亦有差距,这擂台榜第二名确实名不虚传。
不过这种相互吹捧点到为止就行,大家都很忙的。
左乐来不及处理身上的血迹,马上指挥着士兵控制好活口,打算将他们带回核心城好好审问。
本地的武人们则在孟铁衣指挥下清理街道,把那些不能给游客看的红颜料清洗干净。
罗真和他们寒暄了几句,约定晚上再去客栈一起喝浆,就和他们告别了。
……情况发生在孟铁衣回到铸剑坊之后。
想要换下一身染血的衣服,顺便把手中的老伙计铁锤清洗一下的孟铁衣,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一根箭擦着他的发梢飞过,直直射入房间的顶梁柱之中,钉了个对穿。
孟铁衣瞳孔猛睁:
“好快的箭……!”
他意识到,这箭手的力量和技术都是当世顶尖的水准,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如果这一箭是瞄准他脑袋来的,那他的脑花现在已经铺满房间了。
同时孟铁衣也想起来了,之前救了左乐的一箭也是这样的。
因为之后罗真马上就来救场了,他下意识以为那一箭也是罗真的同伴射的。
实际上这猜的没错,但也不止如此。
孟铁衣注意到,这金属箭身的末端带着一个小桶。
他拆下容器,倒出里面的字条,扫了一眼:
“明日丑时,城南五街七坊仓库……”
……唉。
孟铁衣长长叹息一声。
他想到:这已经非常仁慈了。
自己最起码还有一整晚的时间,能够用来和自己所爱一辈子的人、事、物告别。
第二天的深夜,丑时。
孟铁衣到了字条上所写的仓库,取出钥匙开锁。
这个仓库本来就是他的铸剑坊所有的,在二十多年前也一直热闹非凡,每天都要有几卡车的矿石铁锭进进出出。
但这个仓库已经沉寂了二十年,只用来堆放一些没用的废料。
这就和自己这些老人一样,孟铁衣自嘲的想到。
他也并不意外,自己走进仓库后就见到了一个人影。
仓库没有开灯。
但因为对方身上闪耀的光环和光翼,连漆黑的夜似乎都会唯唯诺诺的褪去,不敢吞没他的光芒。
孟铁衣眯起眼睛,赞赏又羡慕的看着这道光芒:
“小真,我来了。谢谢你没有告诉其他人,给我这老东西还留了个面子。”
罗真:“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罗真回过身,直面这位玉门武人的领头人。
他们其实才分别没几个小时。
就在昨天晚上,他们还在客栈里畅饮豆浆。
满屋子的人吃着烤肉唱着歌,好不快活。
孟铁衣心里清楚,这就是自己最后的告别。
他也很感谢罗真给了自己最后的体面,内心对这个年轻人的赏识更加重了。
老人随便找了个大铁胚坐下,笑容和蔼又亲切:
“我想问一下,小真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仓库有问题的?我听说那个龙门来的年轻小姑娘,姓林的那位,是在替左宣辽查案。你和她也有关系?”
罗真坦率回答:“她是我的未婚妻之一,查案其实也是在替我工作。还有包括拉特兰外交团的其他人,以及后来的耀骑士和黑骑士那批卡西米尔女骑士,都是我的人。”
……孟铁衣呆呆张着嘴,很长时间都没回话。
年纪越大,他越恨自己这种跟不上时代的感觉。
罗真这简单的讲述,把他的三观砸的粉粉碎,愣了好久才开口:
“拉特兰,原来是这种一夫多妻的国家吗?……那难怪小真你这么有女人缘,遥夜那姑娘也被你迷的晕头转向的,这都是经验锻炼出来的吗……”
“……可是不对啊?我听说那拉特兰来的外交团,领头的不是什么圣子妃吗?那就是类似皇帝的小老婆吧,是普通老百姓看都不能看一眼的……嗯?嗯嗯??”
孟铁衣还差一点点就要想通思路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只可惜,他到最后还是放弃思考了。
这种八卦还是留给小年轻们自己去纠结,自己这种老头子已经不适合了。
他爽利的笑着:
“在聊正事前,我还想再问点废话。那个给我送箭书的高手是何方神圣?此等射术,就算我在玉门待了五十年,都没见过几个更强的。这种高手可比用刀剑的莽夫难得多了,我能见见吗?”
罗真:“当然能。莫妮克小姐怎么样,来见见?”
啧……罗真仿佛都能听见,自家那只高傲猫女王咂嘴的声音了。
前任的卡西米尔无胄盟杀手,青金莫妮克,从仓库顶上的天窗无声翻了进来。
她没有和孟铁衣打招呼,甚至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就只是站在罗真的光环光翼照亮的范围边缘,隐约露出一点影子而已。
她其实是和临光她们卡西米尔组一起来的,早就到玉门了。
但她完全不想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过去的职业让她坚持隐蔽行动,只和罗真私下交流。
她也是罗真这几天获取情报的渠道之一,监控监视的活都能由她来做。
孟铁衣佩服的直点头,作为武人的好奇心得到了很大满足。
那接着,总算是该说正题了。
罗真只问了一句话:
“为什么要帮助山海众在城里潜伏?就我了解,孟先生您应该也是恨他们入骨的。白天的那场刺杀,山海众明显也把目标盯准了您,左乐也只是顺带的吧?”
孟铁衣:“看的真透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眼光,小真你果然是个前途无量的大人物……和重岳一样,是远超我们这种凡夫俗子的。”
孟铁衣笑的很悲伤,情绪就像在滴血一样刺痛。
罗真注意到,这是他第一次喊出【重岳】这个名字。
其他所有玉门人都是尊称他为大宗师,从未有人直呼其名。
孟铁衣扯开自己的伤疤,直面自己的丑恶,对罗真说道:
“既然你能看透这么多,应该也猜得到我想做什么。——我想要团结玉门,仅此而已。”
“只要山海众作乱,超过了左宣辽的可控程度,他就必须依赖我们这些玉门人。这二十年来逐步加压的控制,也不得不解禁。我们又能回到并肩作战的老时候,整个玉门团结一心,协力抗敌了。”
罗真:“只是这样?只是因为左宣辽这二十年来分离军民的政策,让民间武人不再需要真刀真枪的上战场,你就怀恨在心?”
罗真歪了歪头,那圣洁的光环也跟着晃了晃,仿佛在诘问孟铁衣的心。
没人能在天使的光芒和注视之下说谎,孟铁衣突然这么有感而发。
他其实也并没有打算隐瞒。
只是年纪大了,要抛弃掉其他的繁文缛节,和冠冕堂皇的借口。
只说出自己最深处的私心……其实还挺难的。
孟铁衣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眼神如炬:
“我可以忍受委屈,兄弟们也都可以。二十年前那一次,确实是因为我们的疏忽,才让山海众混进城里作乱。之后左宣辽搞起军民分离那一套,成绩也确实不错。我承认,这是好事。”
孟铁衣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最终像一块巨石砸入湖中一样,激发出滔天的怨气:
“但是我们的无能和错误,又和重岳有什么关系?他这已经为玉门献身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大英雄,真正的开创宗师,凭什么要离开他的家?”
“我知道,重岳他不是凡人!哪有人五十年还能容貌不变,年轻依旧的?左宣辽那小子年轻时候也和我们一起打过仗,他当然也知道!……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大炎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大人物,他们是忌惮重岳?害怕这个不会老的超人大宗师?那他们把重岳赶出玉门后,难道就会放心了?他们难道不会想办法杀了他,让这个英雄死在哪个臭水沟里吗?——凭什么!这不公平!!!”
……啊,感情。
罗真能感受到孟铁衣这五十年来的炽热,大半辈子的热爱……还有崇拜。
他是重岳的信徒,一个真正理想中的“山海众”。
哪怕他甚至没听说过巨兽,也从未把重岳和那种非人的巨物联系起来,这也不妨碍他那发自真心的敬仰。
重岳正是他的【偶像】,没经过曲解和劣化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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