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689章

　　罗真感受到了她的共感，这也是他的心情。

　　如此宝贵的生命，一个文明的火种……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灭绝了。

　　“你们不必为此感到悲伤。这是计划之初就预判到的可能，多余的伤感毫无意义。”

　　保存者的声音依旧如此磁性又平静，让人怀疑他把自己的感情藏到哪里去了，亦或者是早就被一万三千多年的时光磨平了。

　　他的大眼珠子转动着：

　　“即便是我们那般先进的文明，也无法战胜漫长的时间。没有人能够许诺永恒，哪怕是你们——【罗德岛实验室】的源石，也不行。”

　　“所以如果你们是来阻止克丽斯腾的，那就转身离开吧。我会支援她到最后，你们也无法切断这里的能源供给。不管她的豪赌是赢是输，亦或者要牺牲多少无辜的生命，都将由她自己来决定。”

　　罗真：“……那么你呢，弗里斯顿？”

　　罗真像是个老朋友一般，喊出了保存者的真名。

　　他自称自己生前的生理年龄是六十多岁，之后更是有一万三千多年的数字生命经历。

　　不管怎么计算，他都算是罗真的长辈，一向尊老爱幼的罗真理应给他敬意。

　　但罗真想到一件事：自己未必比他年纪小。

　　弗里斯顿知道自己的事情。

　　以前文明到现在的时间跨度来看，前文明时代的自己说不定是他的前辈，比他年纪要大不少呢。

　　所以罗真选择直呼他的名字，像个平等的朋友一样：

　　“你想帮克丽斯腾实现愿望，这点我没意见。如果你需要，那我也能协助你们，尽可能去帮克丽斯腾。我相信你的智慧，既然这是你们磨了两年才完善的计划，那肯定靠谱。”

　　“但在这之后，你会怎么办？你把这座休眠设施的能量都提供给克丽斯腾了，而你守护的同胞也都已经不在了。……你接下去呢？你想像个默默无闻的英雄一样，不被任何人所知，就这么消失？”

　　罗真皱起眉头，甚至产生了近乎悲悯的感情。

　　他不想让保存者就这么沉默，让一个熬过了一万三千年岁月的英雄化作尘土。

　　这不公平，他的牺牲和坚守不该只换来这点结果。

　　“……果然，你就是那个圣子。”

　　弗里斯顿沉默了好一会儿，赤红的大眼珠子才重新盯向罗真。

　　他磁性的嗓音变得更加浑厚，似乎还带上了些叹息：

　　“圣人般的胸怀，天使似的共情能力。令人怀疑你到底藏着多么深重企图的善意，对万事万物的热爱与激情……而且我这才发现，你头上怎么有个光环？你难道启动了……啊~。”

　　弗里斯顿恍然大悟的长叹一声，又故意藏着不说完。

　　这光环到底是啥啊，这老小子怎么不说了！

　　虽然剧透很可恶，但这种故意吊人胃口的态度更气人。

　　但罗真还没来得及发牢骚呢，弗里斯顿就继续说：

　　“告诉你们事实是一回事，但要我和你们探讨更深入的话题就是另一回事了。比起单纯的语言，我需要一些更本质的行为，来验证你们的素质。”

　　“来吧。让我们用一种更古老的方式，来确认你们的自我认知有多牢固。——【（未知语言）辩论】。”

　　虽然是如今的泰拉大地上不存在的语言，但罗真却一瞬间就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自人类的文明创立之初，【语言】这一文明的瑰宝被创造出来开始，这种形式的交流就从未停止过。

　　人通过这种行为认识自己，本我、自我与超我将在辩论中趋于完善，迈向通往超人的阶梯。

　　伴随弗里斯顿的话语，一阵白光笼罩了罗真的视线。

　　他感觉到，一种近似于萨科塔的共感网络一样的东西，覆盖了他的精神。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辩论吧。

　　罗真能猜到，这大概就是一种更剖析精神底层的交流环境，可以一定程度上排除谎言和哄骗来互相了解。

　　所以他也准备好了，弗里斯顿或许会和自己聊很多深入的话题……

　　……但并没有。

　　当空白褪去，他的潜意识之海中构筑出栩栩如生的景象时，看到的却是个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人。

　　普瑞赛斯：“呀~，吓了一跳吗？”

　　罗德岛的博士挥着小手，满脸无邪笑容的朝他打招呼。

　　这让罗真有些好笑，却又很放松：

　　“也确实。要说我的自我和本我会扮演谁，那当然只有你了。”

　　“但你现在这身衣服确实挺好看的，很知性美。我喜欢。”

　　罗真欣赏着普瑞赛斯现在的打扮，是一套兼具休闲与机能美的裤袜裙装和白大褂，很像是个年轻的科研美少女。

　　这个知性的普瑞赛斯表情很放松，还有点撒娇似的嘟了嘟嘴：

　　“你以前可从没夸奖过我的外貌呢。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超凡脱俗的圣人，是不会有那种世俗的欲望的。”

　　“结果只是在泰拉大地上过了二十年出头，你怎么就变成了个来者不拒的渣男了呢……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呀，诶~╮(￣▽￣)╭”

　　罗真马上吐槽：“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是我妈似的。”

　　这普瑞赛斯，虽然是自己潜意识扮演出来的角色，但感觉还是太假了。

　　毕竟罗真很清楚，自己又不记得“上辈子”的事情，这个普瑞赛斯怎么能说的言之凿凿的呢。

　　一定都是虚张声势，只是自己潜意识里觉得她会这么吐槽而已……

　　普瑞赛斯：“不是哦。你其实才是真的潜意识里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失忆吧？”

　　罗真的呼吸顿了一下，认识到前文明共感网络的强悍了。

　　知性的普瑞赛斯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秀发，用让罗真着迷的动作聚拢到耳后。

　　他很熟悉这个动作，也一直非常欣赏。

　　普瑞赛斯继续说：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从石棺里苏醒的我，失忆或许是有什么内幕。但是作为肉体凡胎、被一对萨科塔夫妻正常生下来的你，却空有知识、而没有记忆，肯定是不合理的。”

　　“毕竟你可是圣子，拥有那么强悍的超人体质和特殊能力，还有源石的最高权限。这整个世界仿佛都是为你而生的，那又有谁能够删除你的记忆？难道是所谓的毁灭前文明的敌人不成？”

　　普瑞赛斯笑着摇头，耳边的秀发又飘散了下来：

　　“不，你其实一直都知道。能够让你不想起那些讨厌的记忆，觉得自己无事一身轻的，只能是你自己。”

　　“你只是让自己忘记了，像是黑历史一样封存了，故意不去想起。但在遇到了我，还有梅莉学姐后，你的愧疚感越来越深了。你开始意识到，你应该要负起责任想起来了。”

　　这就是辩论吗……罗真被普瑞赛斯的话连续戳中心肺，几乎不能呼吸。

　　如果是在现实中，别人的话语要经过听觉神经再传达到大脑，当中总会丢失许多信息。

　　那罗真还能够有敷衍的余裕，能够装傻充愣。

　　但是在这里……不行。

　　他在自己的潜意识之海中，赤裸裸的直面自己，没有任何谎言。

　　罗真挠着头，大叹一声：

　　“行吧。那我应该想起一些什么，就麻烦你告诉我好不好？”

　　“哼哼~，交给姐姐我吧！( -`ω-)？”

　　知性的普瑞赛斯一下子露出傻样，眯着眼睛撇着猫嘴，可爱的让人烦躁。

　　世界在变换，模糊的景物飞逝而过。

　　他瞬间跨越了千万年的岁月，直面自己记忆深处的黑匣子。

　　普瑞赛斯：“你已经知道了，前文明受困于一种【基因退行】的病症。无论如何上传意识、转换基因，我们的肉体都会迅速畸变，像是被某种诅咒标记了灵魂一样。”

　　“这还只是毁灭的一部分。我们探寻了银河中的每一颗星球，寻求解救的方法，但当然还是一无所获。所以我们最后只能自救，尽可能保护每一个新生儿，守护每一个家园。”

　　“我们就是这其中的一员，被精心呵护的两个儿童哦。”

　　罗真看到了小小只的普瑞赛斯，还有小小只的他自己。

　　小时候的普瑞赛斯。和现在差不多。

　　一眼就能看得出的聪明伶俐，微微泛着紫色的漂亮大眼睛和甜美乖巧的笑容，属于人见人爱的那种，一看就是人群中心的万雌王。

　　而罗真嘛……倒还是那个样子。

　　罗真对小时候的自己没什么看法，就很普通。

　　只是和拉特兰时期的自己相比，虽然外貌完全一样，但就有点微妙的……

　　“……我是不是有点傻？”

　　罗真看着小时候的自己，表情很纠结。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幼年的自己，在罗真看来真的傻愣愣的。

　　他几乎面无表情，清秀的五官虽然像女孩子一样可爱，一看就是会被大几岁的两个妖女整天霸凌的那种……但却毫无生气。

　　普瑞赛斯也深有同感的点头：

　　“你真的傻傻的哦。虽然你后来被当做整个文明的希望，被人叫做圣子，甚至还有自发的信仰团体把你当神一样崇拜。但很少有人知道，你小时候可是被判定为【大脑发育不全】的呢。”

　　“虽然所有检测手段都没查出你有什么问题，看起来也没有基因退行的样子，但你就是很怪。你不会哭也不会笑，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别人的命令。不管教多少次，如果没人直接对你下命令，你甚至会一觉不起，连醒来这个行为都没有。”

　　这算什么啊……罗真的心情很复杂。

　　他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说真的也不想记得。

　　那难怪自己把这当做黑历史了，真不想记起来。

　　……但是之后的事情，他却隐隐想起来了。

　　随着普瑞赛斯的讲述，他记忆中的画面也在持续变化：

　　“因为我从小就很讨大人喜欢，就成了设施里的大姐姐呢。你又笨笨的，我理所当然就成了照顾你的担当，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哦。”

　　“而哪怕是在我们那个时代，小孩子的童心都是不会变的。有些坏孩子喜欢欺负你，他们会命令你憋气，你就真的会憋气到把自己弄晕过去为止。我经常和他们吵架，所以被他们讨厌了。”

　　“然后呀，就和那些少女漫画的发展一样。有次我被坏孩子们欺负的时候，是你救了我哦。像个大英雄一样，可帅气了。”

　　哪里帅气了，分明是羞耻吧……脸皮很薄的罗真在心里吐槽。

　　但这里就是他的心，所以根本藏不住。

　　他看着童年的自己握起拳头打人，面无表情的把那些扯女孩头发的坏小孩打的满脸是血，乳牙都掉了好几颗。

　　那不是小孩子打架的程度，自己真的会杀了他们的。

　　然后还是普瑞赛斯拦住了自己，【命令】自己停手，自己才听话。

　　普瑞赛斯：“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了。亲爱的你不是大脑有问题之类的。而是因为你一开始就是个空壳，没有作为生物的本能罢了。”

　　“你只是模仿着人类，徒有外表的那种。你将那庞大的意识强行塞进小小的身体里，以人类的低矮视角看待世界。那当然会显得傻乎乎的呀，因为你还没造出匹配的操作系统嘛。”

　　“这就像把人类的意识塞进蚂蚁的身体一样，那当然会不习惯了。”……普瑞赛斯打了个挺恐怖的比喻。

　　她主动牵起了罗真的手。

　　就像罗真的回忆里，那两个从此以后，一直都牵着手的孩子一样：

　　“我真的是手把手的教你哦。我教你怎么说话，怎么吃饭，怎么上厕所。我们还会一起洗澡，一起睡觉。我们一直牵着手，到手心都皱皱巴巴的了，也没有放开过。”

　　“然后呀，你慢慢的会说话了。你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开始和我交流。你记住了我的名字，认识了我的脸，不会再和别人搞混了。因为设施给你的名字太傻了，我还给你取了个新名字。是一个来自银河悬臂末端的古代文明语，一种很漂亮的花：蔷薇（Rozen/罗真）哦。”

　　……罗真百感交集，没有回答。

　　他迫真的害着臊。

　　真希望到此为止，别再挖自己的黑历史了。

　　但这种羞耻本身就代表着真实，这就是他实打实的过去。

　　然后呀。

　　普瑞赛斯给他展现了过去的回忆，一片物质打印机构筑出的玫瑰花田。

　　两个半大小孩躺在花田里，看着天外的巨构畅谈人生。

　　他们聊着行将就木的文明，诉说着已经绝望的未来。

　　然后……然后。

　　罗真也不记得这场对话的具体内容了，但只对一句话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