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我不顾忌，亦不怀疑。”
“当我察觉到乌萨斯那些漆黑内卫的力量来源，并非这个世界之物时。当我了解到遗世独立的萨米，在这千百年来都在与何物为敌时，就不存在别的道路。”
他果然知道北方邪魔的事情。
巫王用餐巾擦着嘴，维持一名莱塔尼亚贵族应有的礼仪，表现的是如此平淡。
他就像是品鉴餐后的一杯红酒，如此理所当然的说道：
“哪怕时间可以逆流，回到我登基为王的那一天开始，我该做的事情也不会变。俗世的争权夺利毫无意义，高卢的愚蠢不值得我分心哪怕多一分钟。维多利亚之流的跳梁小丑，愿意去啃食它的尸体，那就随他们的便。”
“唯有这里，这片对生命充满敌意的空间，这些邪魔。他们是人类必须跨越的屏障，若无人处置，它们总有一天会成为人类灭绝的终末危机。而从萨米的情况来看，这个未来也不会太远。”
罗真：“所以你想说，你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这么伟大的？”
巫王：“我是为了永恒。”
他挥动枯木般指节凸出的手指，一眨眼就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上。
他是如此傲慢、如此自信，端坐于自己的王座上：
“永恒绝非永生，亦非停滞。世间不存在百代的王朝、千代的君王。古老的提卡兹幻想着过去的荣光，却不知连曾经跨越星海的造物主都早已遗落——神明已死。”
“没有神明值得崇拜，唯远视者的步伐不可停止。总得有人来了解这片空间、征服这片空间，完成造物主也未竟的事业。”
“永恒，即在于求索，即在于更新。如若问题无尽，就说明答案无尽。我会成为征服亚空间的第一人，为人类的未来探明道路。”
罗真：“哪怕你明知道，这可能是过早的狂妄？你会把整个莱塔尼亚一起拖死，甚至加快邪魔侵蚀现实的速度，这一切值得吗？”
……巫王笑了。
他坐在王座上，看着眼前诘问自己的罗真。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拉特兰的圣子，此刻似乎并不是一个【人】。
他是对自己感到好奇的神明，在诘问自己这个凡人，以此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自己，当然会回答他：
“愚蠢的问题。我说过很多次，【我就是莱塔尼亚】。”
……还真是，这个问题确实很蠢。
罗真也笑了，笑得很释然。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满是好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巫王，赫尔昏佐伦啊……我果然讨厌你。”
“你这样的人，对凡人来说太过危险，也太有诱惑力了。难怪那么多人会又怕你又崇拜你，还有人会以你的名义去为祸作乱，残害更多人。”
“我会阻止你这样的人。然后保护这个世界，以尽可能平缓安全的方式前进。”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罗真脑中满是凯尔希的面影。
她肯定也纠结过同样的事情。
也无数次思辨，自己有没有资格做泰拉人的保姆，去干涉无数生命的进程。
一想到这里，罗真就前所未有的想抱凯尔希。
他想用一个人类的方式，让她感受生而为人最基础的本能，那种延续生命的喜悦……
说直白点，就是想让她怀孕了。
巫王同样笑道：“那你比我更加傲慢。”
“你想把世界当做暖箱，把人类当做应该呵护的宠物。你想决定该保护谁，该牺牲谁。你想成为他们的神，成为他们的依靠，为他们保驾护航。”
“偏心的神，伟大的金色太阳。你能坚持多久？你能否保证自己的耐心和意志能够永存，而不会被更多愚蠢的世人弄的厌烦？到那一天，你会成为远超我的人类恶，成为比邪魔更恶劣的黑暗之王。”
罗真轻巧的回答：“那就只有时间来证明了。”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嘛，又没法预知未来。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帮着我的好兄弟们，每天把这个世界变好一点点。”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巫王开始大笑，爽快的仰天大笑的那种。
他那仿佛被亚空间无限的时间磨平的情绪，此刻终于重新活跃了起来。
这就是有人交流的好处。
和罗真的互相摩擦，成了他重燃感情火种。
这再次证明了，哪怕是这个傲慢的巫王，也不可能永远熬住寂寞。
人类就是这样弱小的社会性动物，总需要有人和自己共存……哪怕是敌人。
“来用棋盘上的对决见真章吧，我的仇敌。”
“让我们在无限的时间和空间中，继续永恒的厮杀。展现这世间最古老且绝对的真理——【力量】。”
第36章 圣子的精血与本质
又是亚空间中无垠的一天。
罗真坐在拉特兰大圣堂穹顶的外沿上，像个随时能信仰之跃的刺客，正俯瞰这片拉特兰巨献的美景。
但这阴沉的天空果然还是太煞风景了，罗真厌烦的瞪了眼紫黑色的亚空间。
今天是他来到亚空间后少有的，独自一人思考的时间。
亚空间的本质，决定了它是一切物质存在的敌人。
别说活人了。
哪怕是一颗石头、一粒沙子，到了亚空间都会被它们侵蚀，被当做异物给吞噬、消化成它们的一部分。
对亚空间来说，罗真他们就是入侵进来的癌细胞。
要抵抗这种恶意的唯一方法，就只能用不断增殖的意义去抵消侵蚀……更像癌细胞了。
一旦停止思考，觉得自己习惯了、麻木了，邪魔的侵蚀就会悄悄到来，在不知不觉间把人给同化。
所以至今为止，罗真一直忙个不停。
和巫王互怼，利用幻想具现化进行战争推演，建设理想中的拉特兰，不断巩固自己的记忆和自我。
罗真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确保自己不会习惯亚空间。
“但说真的，我是不是该回去了呢……”
罗真躺在穹顶外沿的斜坡上，以很危险的动作发呆。
他已经再现出了一个超越现实的巨型拉特兰。
这里有数百佧万的居民持续着自己的日常生活，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亚空间的常识，以社会性对抗邪魔的侵蚀。
之所以能做到这地步，都是多亏了罗真在拉特兰当圣子的时候，每时每刻都要通过共感网络接收全国人的情绪，烦都烦死了。
比起那种混沌的思维，亚空间反而小巫见大巫，让罗真感觉也没什么。
同时他还在不断扩大拉特兰的领域，从自己的记忆中提炼出最印象深刻的地区，将其拼接起来。
罗真现在已经又造出了汐斯塔和龙门的大部分，将其和拉特兰融为一体。
不同的文化和种族其乐融融，构造出罗真理想中的繁荣。
要说罗真不乐在其中，那倒也是假的。
毕竟谁不喜欢玩沙盘建设游戏呢，罗真就超喜欢搭房子的。
同时他也想到。
在自己来之前，巫王肯定撑的很艰难。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
在只有自己一个独立意识存在时，无论那个巫王的意志多么强大，那也是无源之水，不可能永远坚持下去的。
在罗真刚来到亚空间的时点，他的“莱塔尼亚”虽然还是很繁荣，但实际领土正在不断削减，被这片空间一点点蚕食着。
直到有了罗真到来。
思想产生触碰，力量产生对抗，两人的针锋相对还更加强了他。
现在他的莱塔尼亚也在不断扩张，密集的高塔建筑肃穆威严，是种和拉特兰的包容性截然相反的强悍。
但即便他们各自都发展的不错，适合人类生存的领域确实在扩张。
可在整个亚空间看来，还是太渺小了。
这片空间是如此的无边无际，甚至一开始就没有物质概念上的限制，要多大都行。
这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真的像那巫王所说的，要永恒打下去？
“圣子陛下，是寂寞了呢。”
不知不觉，莫斯提马来到了罗真身边……当然是罗真从自己记忆里捏出来的那个莫斯提马。
她穿着圣女的除魅礼服，曼妙的双足前后交错，踩在狭窄的外沿上，一步步走近罗真。
“那当然寂寞啊。虽然时间流速不一样，现实世界应该没过几分钟，但我主观上都过了好几个月了。”
“我想德克萨斯她们了。特别是一想到这里毫无头绪，都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就更想她们了。”
罗真难得这么直率，一点都没逞强和傲娇。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这里没有外人嘛。
罗真面对的不是真正的莫斯提马，而是自己记忆中的她。
所以这本质是自己和自己说话，罗真在这方面甚至有点太过清醒了。
……在他没有注意的角落，这个“莫斯提马”稍稍有些寂寞的笑着。
她马上掩盖住自己这小小的伤感，表情依旧毫无破绽：
“那陛下就走嘛。反正您也不是没有头绪，不知道怎么脱离亚空间对吧？以您的力量，应当是能做到的。”
“而且就算不走，您也可以多造一些人来解闷嘛。为什么至今为止都不造出罗德岛的人员呢？甚至连蕾缪安和蕾缪乐也是，您不召唤出她们姐妹吗？”
罗真：“总有些膈应啊，我觉得。”
罗真更躺平了，显得很发牢骚：
“从自己的记忆里造出她们，然后从她们身上汲取安慰，总感觉很冒犯她们。这不就像是自我发电一样了吗？”
“而且说到底，我记忆中的她们，肯定也不是完全真实的她们。那只是我了解到的侧面，肯定没法代表她们全部。那我还靠她们来排遣寂寞，岂不是更恶心了？换W的话肯定直接笑喷了。”
罗真是如此怀念那只蟑螂娘（并不是）的嘲笑。
真希望W指着自己的鼻子，用辛辣的话语把自己喷的一无是处。罗真想想就爽。
“……真是自律的人呢。”
莫斯提马有些无奈的垂下眉毛，拿这个抖M圣子真是没有办法。
罗真来到亚空间这么久了，却真的是一次都没有，和他塑造出的女人们亲近过。
这和他平时的被动不同，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抵触。
这就证明了，他真是个纯爱战神。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记忆会玷污那些女孩们，尽可能的不以自己的幻想去揣测她们，维持她们的独立性和神圣性。
所以除了战争需要的圣战天使们之外，罗真尽可能不去塑造多余的人，甚至连能天使都不存在。
如果他放弃这种自我限制，拉特兰在这片空间的扩张一定会更加顺利。自家圣子的器量肯定是能征服这个世界的。
但他又是如此迷恋身而为人的视角，限制了自己的视角高度……
真是可爱，莫斯提马只有这种怜爱的想法。
她心中翻腾着如思维般混沌的本质，对这种情绪的波动越来越迷恋了。
罗真完全不知道，这个理应只是【自己记忆中的莫斯提马】的圣女在想什么。
他还在发牢骚：
“巫王那个老小子也不知道在搞什么研究，最近都闭门不出。邪魔的进攻都是我一个人在挡，连他的莱塔尼亚都是我维护的，这是拿我当苦力在用啊。”
“就算我要走，那无论如何也要撕开一道现实和亚空间的裂隙。如果没人填补，那邪魔也会马上侵蚀到现实。得要他帮忙我才能放心的走，但他多半不会让我走吧。”
这事情罗真还没和巫王提过，因为他觉得这已经算是把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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