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大概也都是从小被折磨、监控的生活锻炼出来的吧。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保持刻进骨髓的贵族做派，然后才不爽的开口：
“车尔尼那老眼昏花的大叔，点名要你和我们一起参加面试。他是认识你吗？你很会弹琴吗？”
完全不，罗真摇了摇头：
“我是会弹琴，也是从他写的练习曲开始学的。但我完全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为啥要拉我下水。”
罗真这个回答，让黑键更加露骨的不爽了。
在他强烈的自尊心当中，觉得车尔尼锐评了自己的演奏，这让他倍感屈辱……却也能接受。
毕竟车尔尼确实有这个水平和资格。
黑键虽然生气，却也客观承认自己的不足，也佩服车尔尼真的能听出自己的不足。
但是罗真完全没碰过乐器，车尔尼的火眼金睛就看中他了。
这让黑键感受到了巨大的期待值落差，觉得输给罗真很多，这才让他闹别扭。
纯良的白垩，当然就一如既往在中间打圆场：
“我觉得这也是车尔尼先生的温柔嘛，他就是想办法给我们一个机会呢！所以大哥哥，能请您出手帮我们吗？黑键他好像真的很想参加音乐会，所以可不可以……”
“嗯，行吧。”
罗真意外爽快的点头：“帮人帮到底，我是可以和你们组乐队。”
幸好【第一次合作演奏】的成就已经给阿米娅了，罗真事到如今也不算被男人抢了贞洁，问题不大。
但在白垩惊喜的高兴之前，罗真还是多说了一句：
“问题是黑键，你为什么一定要参加？就算你不上台表演，以你的身份，也能在贵宾席看完整场演出的吧？”
“你之前说过，是格特鲁德女伯爵邀请你来的。要你参加音乐会，也是她的要求？”
啊这……黑键的表情突然僵硬了。
他眼神闪躲着，难得没了底气，显得吞吞吐吐：
“……确实，这是她对我提出的要求。她答应了我一件事，作为要求之一，就是要我在告别音乐会上演出。”
“但我答应过她，具体的原因我不能告诉别人。抱歉，这是我承诺过的事情。”
这小子还是很坦诚的，明确告知自己不能说，而不是找理由搪塞过去。
这就足够了，罗真很满意。
于是嘛，罗真就拍了拍手：
“那就这样吧。既然决定了，那就先各回各家做准备。”
“车尔尼既然对音乐要求那么高，那不练习是肯定不行的。我去找个能练习、又有钢琴的地方，明天再汇合吧。”
这很合理，黑键和白垩都点头接受了。
但这时候，白垩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
“可是，我没有自己的大提琴……以前我老师送给我的那架，现在已经坏掉了……怎么办啊，我也没有能去修的钱……”
白垩深感愧疚的低下头，似乎是觉得自己拖了他们的后腿。
那就没办法了，罗真接着出主意：
“那就正好，之后去找车尔尼借吧。”
“他肯定有场地和乐器。而且既然是他给了第二次机会，那就顺便让他把其他条件也承包了吧。谁让他非要把我拉下水的，真麻烦。”
黑键：“……你的性格，真的很差啊。”
黑毛的别扭小鬼，对罗真有点退避三舍似的感觉，却也有点佩服。
于是，当天傍晚。
回到格特鲁德女伯爵宅邸的，只有黑键一个人。
他一回到客厅，就见到女伯爵已经在等候了：
“辛苦您了。今天您去参加车尔尼的面试，我没能陪同您一起去，真是万分抱歉。”
黑键摇摇头：“没关系。您也正好在招待自己的亲戚，请忙您自己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凡事都有人跟着。”
黑毛小子一如既往的逞强，却不知道说这话的人往往也都是小孩子。
他望了望四周，对单独一人的女伯爵问道：
“您的那位鲁珀亲戚呢？她没回来？”
格特鲁德点点头：“嗯。比起我这个远房亲戚，她似乎更想和恋人多玩玩，就把我甩啦。”
女伯爵嘴上这么说着，笑的倒是挺乐呵的。
作为比罗真他们更早来的客人，黑键已经听她解释过，为什么罗真和德克萨斯会突然入住了。
在他的认知中，女伯爵邀请的只有德克萨斯，这是她的远房亲戚。
而罗真则是德克萨斯的男伴，是顺便一起住进来的。
只是黑键没想到，这位女伯爵亲戚的男伴，竟然和自己一样，也是巫王的血脉。
这就是无巧不成书，让黑键还挺感慨的。
他还难得有和别人聊天的心情，继续说：
“格特鲁德女士，您看起来挺高兴的。”
“那当然。”大母狼毫不掩饰：“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亲人陪伴了。虽说是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的远亲，但一见面我就知道，那女孩和我很像，简直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
“我自己也没想到，血脉的力量竟然这么强大。今天也是，我带她游览了一圈高庭区，我们一路上都无话不谈呢。她似乎还很喜欢吃甜点，我们就去了一家萨科塔人开的甜品店，她一个劲闷头吃了好多……啊抱歉，我光顾着自己的事情，很无聊吧？”
“呵呵……完全不会。”
黑键笑的很温和，高兴的摇着头。
他此刻一点都没有平时的刺猬感，反而真心替眼前的女伯爵感到高兴。
他也和格特鲁德一样，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家寡人。
这也让他天生有了些亲近感，觉得能互相理解。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血脉的力量，以及其中有多少诅咒。
但看格特鲁德现在高兴的样子，就让他觉得这不只是诅咒，或许对一些人来说也是祝福。
只是这个祝福，和自己大概是无缘的了……
黑键无声轻叹，趁着情绪阴郁起来之前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没能通过车尔尼的面试。但我现在有了两个队友，会再争取练习通过。”
“您对我承诺的，说【只要我参加音乐会，就能帮我去除尘世之音】，这个约定应该还有效吧？”
黑键说出了之前不能对罗真说的理由，再次确认这件事。
这才是他接受眼前这个女伯爵的邀请，在她宅邸里住了小半个月的理由。
格特鲁德马上点头倞：
“当然。就像您所知的那样，我的家族以前也和巫王残党联系颇深。虽然这造成了我家族的悲剧，但也确实留下了许多【尘世之音】的研究资料，我有把握能成功。”
“而且，这也是正好。我本就是想让您和那个白垩一起合奏的，现在只是多加了一个叫【罗曼】的路人，这无所谓。”
格特鲁德轻率的提及到罗真，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罗真也只是德克萨斯的男人而已……那就是自己未来的妹夫。
这身份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她只是完全没想过，罗真这个人能影响到自己的计划，仅此而已。
黑键点点头：
“您说要我去接触一个白发的感染者平民，和他一起演奏，我还想会有什么隐情呢。但我实际接触过了，白垩就只是个很普通的感染者而已。”
“所以格特鲁德女士，请允许我多问一句。我已经习惯被利用了，但依然不想不明不白的被利用。白垩在这个计划中起到了什么用处？为什么您需要我和他接触？”
黑键的眼神变得锐利。
对这个究其本质的问题，如果格特鲁德回答的不好，那他也有可能就此和她一刀两断了。
但格特鲁德的水平，明显比这个小鬼头高多了。
身材傲人的母狼大姐姐从容笑着，交换了一下重叠着的大腿：
“既然您问了，那我就如实回答您。——因为白垩和您一样，脑内也有被植入的【尘世之音】。”
嘶……黑键马上紧迫的眯起眼睛，倒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多少有猜到一点点。
白垩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同样是卡普里尼（羊），角的形状也有些近似。
而且有罗真这个先例，黑键正好满脑子都是血缘、血脉之类的问题，确实有猜到一点。
但他没想到，格特鲁德承认的这么痛快。
而且，她还在继续爆料：
“【尘世之音】，您诸多不幸的根源，双子女皇将您设置成乌提卡伯爵这个傀儡位置的唯一理由。只要能去除这个东西，双子女皇也就没必要控制您了，您也能获得想要的自由。”
“双子女皇无法将您脑子里的【尘世之音】摘除，但我可以。我已经研究出了【尘世之音】的共鸣方法，只要您和同样拥有这段扭曲旋律的人、在特定情况下一起演奏，我就能将您脑中的旋律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黑键：“……那就是白垩？你能把我的【尘世之音】转给他？”
竟然是这种方法……黑键还真没想到。
这又是无端的巧合。
就在前一天，他刚刚和罗真产生过共鸣，剧烈的头疼被他给压制下去了。
而现在，没想到白垩这个平民也和自己一样。
……那也就是说，就像德克萨斯和格特鲁德，有远亲关系一样。
黑键和白垩，他们也有血缘关系，只是不知道有多远罢了。
比起黑键想象过的各种方法，依靠共鸣把【尘世之音】转移给别人，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方式了。
这让他确实感到了诱惑，仿佛距离摆脱折磨只有一步了。
但他还是很不放心的发问：
“但是，那要怎么做到？今天面试的时候，我已经和白垩合奏过了，但什么都没发生啊。”
格特鲁德：“那是因为时机不对。夕照厅是巫王亲自设计的法术碉堡，本就是一台巨大的法术装置。那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人数、特定的准备之下，才能发动的战略级兵器。”
当然，如果是巫王本人来使用，那应该会像拉动小提琴一样轻松吧……格特鲁德又补充道。
这个理由足以说服黑键，他们都对巫王的力量深信不疑。
黑键接着又问：
“那就算成功了，之后会怎么样？……您想怎么处置白垩？”
格特鲁德：“请您放心。【尘世之音】是强大的武器，我又怎么会放弃呢。光是能融合两段旋律带来的力量，就足以成为我帮助您的报酬了。我会好好照顾白垩的。”
嗯……黑键的表情有些难以接受，却还是心虚的低下了头。
他还没天真到，觉得格特鲁德是单纯做好人好事，想帮自己去除【尘世之音】的。
他一直准备着对方提出报酬，也想过怎么讨价还价。
而如果这个代价，就是白垩这个他刚认识不久的、普普通通感染者少年的自由的话……
“……但他，是我的亲人啊……”
黑键暗自喃喃自语，没有让格特鲁德女伯爵听见。
从容的女伯爵，还在继续说：
“等音乐会结束之后，我已经安排好了送您出国的准备。双子女皇肯定不会放过您这个珍稀的实验道具，但我有足够把握，能把您送去哥伦比亚。”
“在那之后，您就能如愿的撇开莱塔尼亚的所有麻烦事，享受一个自由人的生活了。乌提卡伯爵的爵位会空悬，邻近的我的领地也能施展手脚了。这是双赢的局面，黑键先生。”
黑键僵硬的点头，一路都被眼前的女伯爵牵着鼻子走。
他的内心深处依然感到别扭，对自己需要牺牲白垩这件事有些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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