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她撑着一股气，翠绿的眸子里泛着光，仿佛带着幽怨看着罗真：
“我的理性和感性，正在做着斗争。我知道我该做什么，该与谁为敌。我需要掐灭特雷西斯的野心，将伦蒂尼姆正在酝酿的火苗掐灭。”
“……但我没有力量，总是没有。我应该利用罗德岛为我所用，尽量抬高完成任务的成功率。但那会死很多人，我要扼杀阿米娅和特蕾西娅的心血，将许多信任我的年轻人派去送死。……我承认，我不是她。我做不到。”
凯尔希说的【她】，罗真也能猜到是谁。
那只能是普瑞赛斯了。
把天地作为棋盘，世人皆为棋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棋手，确实听起来挺酷的。
但罗真很清楚，凯尔希不是这种人。
最起码她是做不来这种人。
她或许曾经无数次尝试过，希望能成为这种人，但最后都失败了。
她骨子里就做不到这种事。
如果能做到的话，那她也不可能走到今天了。
早就该在过去漫长时间的某个节点中，放弃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但问题是，罗真喜欢的是现在的她。
就是这种别扭的，挣扎的，痛苦的。
像是自虐一样寻找着出路，在迷路中前进的这个老女人，才会让他觉得惹人怜爱。
所以，罗真也该下决心了：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
“我会保护罗德岛的安全，会解决特雷西斯的麻烦。会干掉什么血魔、炎魔、食腐者之类听起来就像坏人的大坏蛋，他们不会再是你的困扰。伦蒂尼姆的乱局我也会解决，那些大公爵中要是有谁不愿意听话，我就让他人间蒸发。”
凯尔希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眉头依然皱着，却流露出本不该有的伤感。
……不是这样的，她绝不是希望罗真说这种话。
很多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里回档，让数万年来早就干枯的心重新跳动，动的她撕心裂肺的痛。
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是想让你承担这些，不是想让你和阿米娅一样，承担那种……
“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你阻止不了我。”
在凯尔希努力从喉咙中挤出声音前，罗真就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似的，先一步回答了。
不知不觉间，罗真的【情绪污染】已经覆盖了两人。
他头顶悬浮的白冠璀璨闪烁，像是世人梦想的结晶，一个理想化的贤人王。
但这世上是没有完人的，自然也不存在真正的贤人王。
罗真只是一个想每天悠闲度日，去认识更多的女人、和世界各地的女人接触的，一般路过圣子而已。
但就是为了自家的女兄弟们，他必须负担起越来越多东西。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凯尔希不希望这样……但她却又什么都没法改变。
而罗真一旦下定决心，就是完全不会再纠结了：
“别想那么多，事情永远没那么糟糕。我既不是被迫的，也不是勉强。为了你和阿米娅，就算是神我也能杀给你们看。”
“所以首先，先收起你那快哭出来的脸，否则亚叶等会儿推门进来又要误会了。然后你再骑到我身上，像是要雷普我一样……对对，就是这个姿势。这样亚叶就会觉得是你在强迫我，人设就立住了。”
这男人真的是……凯尔希真的很想给他一发头槌。
她哭不出来。
流泪的机能，早就在不知道多么久远的过去，就从她身上丧失了。也可能是一开始就没有过。
但她现在胸口的阵痛是真的。
是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重新让她感受到的。
他像是一个【归宿】，一个【依靠】。
对踏遍千山万水的凯尔希来说，这早就是只存在于书面上的词汇了，本来不该再存在的才对……
“……特蕾西娅说过，她希望罗德岛能成为我的【家】。所以我做不到……我不能牺牲罗德岛。这是我的私欲，贪婪。”
她终于说实话了，说出自己最丑陋的本心。
罗真看着她干涸的嘴唇，重新给她补了补水。
他捧着凯尔希冰凉的脸颊，用自己的温度来捂热：
“贪心那就对了。我就是因为贪心，所以才走到了现在这步。”
“放下那些大道理和普世价值观，把所有多余的犹豫切割掉，最后剩下的本质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你可以多去和嵯峨聊聊，一起敲敲木鱼，很快也能有这种感悟哦。”
真的是呢……
凯尔希一声叹息，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让她自己都深感意外。
在两人气氛越来越好的时候，精疲力尽的亚叶不如众望的准时回来，推门给自家老师报告工作。
罗真和凯尔希【藕断丝连】、【破镜重圆】的说法，再次传遍罗德岛。
甚至有传言凯尔希已经怀上二胎了的，导致之后一段时间医疗部的成员都格外关注她，让她想加班都没机会。
第4章 塔露拉的乌萨斯之旅
“罗真，我想回一趟乌萨斯。”
之后的某天，当罗真正和自家整合组的好兄弟们厮混的时候，塔露拉就颇为认真的说了这句话。
正日常穿着女仆装的弑君者，刚在给她倒豆浆呢，突然就手抖的洒出来了：
“诶？乌萨斯？现在？为啥？……你该不会，是要去找那个啥黑蛇拼命去吧？”
笨蛋女仆君君小姐，舔着手上滴滴答答的豆浆，还真掩盖不住对塔露拉的担心。
罗真刚是来找她们聊天的，顺便把卡拉顿的经历告诉了她们。
因为罗真预想到，之后不管打算怎么行动，
关系到维多利亚的事情，都会有塔露拉的一份。
她算是推进之王的半个老师，而且从小就生活在黑蛇营造的阴暗环境中，更能应付那种错综复杂的乱局。
而且有必要的话，她的红龙血统最终也能排上用场，罗真也会不客气的使用她。
塔露拉当然非常愿意让罗真用自己，而且越粗暴越好。
她超希望罗真，把自己当好用的抹布来用的。
丝毫不用在乎自己的身心，就把自己搞的破破烂烂就最棒了。
所以见塔露拉突然说想回乌萨斯，罗真也挺意外的：
“你想怎么做？总不会真的要去找黑蛇吧？”
“如果罗真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哦。”
塔露拉像只优雅的贵妇猫，抬起手背，舔了一下被弑君者漏出来的豆浆。
她很从容，真的一点都不勉强，只是淡定的说：
“黑蛇……卡谢娜，她现在只是个普通的乡村教师，对我们构不成威胁。而且我觉得很奇怪，她在上次拉特兰圣诞后就销声匿迹了，一点行动都没有，这不像是她的作风。”
“但不管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她首先是卡谢娜，而不是【科佤西切】。他的公爵封地已经被其他贵族们瓜分了，事到如今就算我以他的继承人身份回乌萨斯，也很难获得承认吧。”
注意，塔露拉说的是【很难获得承认】，而不是【不可能】。
她早就预想过这条路线了。
塔露拉曾经算是很洁癖的人。
因为厌恶科西切灌输的统治和阴谋，因此她曾经试图和权力彻底切割，只作为一个普通的斗士去战斗。
但那更多是被科西切引诱上钩的，是个没胜算的赌局，幼稚的怄气。
塔露拉时刻都紧绷着一根弦，一旦有一点对现实的妥协，就会被他夺走心神。
而现在嘛，塔露拉早就没有这种心理负担了。
能用的资源就要用。
不管是靠出身、靠天赋、靠人脉，还是别的什么。
只要最终能成事，那就是好事。
所以塔露拉确实想利用自己身上的【科西切公爵唯一养女】的身份做文章的，有必要的话还能回到乌萨斯的舞台上。
至于她曾经参与过整合运动这种事情……
说难听点，这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对那些贵族来说远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她自己手上还握有同等的把柄，有好几个贵族、乃至于军团，暗中资助整合运动的铁证。因此并不用担心。
科西切已经死透了，现在黑蛇的意志是个名叫【卡谢娜】的乡村女教师，而且还漂亮的让塔露拉有点小嫉妒。
这点女人的小心思先不谈，塔露拉继续说：
“卡谢娜或许还和其他势力有所联系，沙皇的内卫中或许也有她的支持者。但她毕竟不是科西切，不可能继承公爵之位。这个爵位依然空悬着，虽然比较麻烦，但想运作的话还是能运作的，我有自信最终能获得正式的受封。”
“但这次的事情和这无关。我是听了罗真你说的维多利亚的状况，就突然想回冰原……回去看看爷爷奶奶。”
啊啊。
众人一下子恍然大悟，表情都放松了。
塔露拉所说的爷爷奶奶，当然不是科西切的父母，而是当初在冰原上收留过她的一对好心老人。
塔露拉当初刺杀了科西切后，就是漫无目的的流浪到了那里，然后一住就是三年。
她和阿丽娜的姐妹情，也是那时候培养出来的。
正因为有了这三年最贫苦的生活，才成为了她最终成立整合运动的积累，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塔露拉的手指在陶瓷杯上抚摸着，笑容稍微有些苦涩：
“在爷爷死后，奶奶也一病不起，很快也走了……他们两位对我有再造之恩，但我却一次都没有回去看过他们。我也没有脸回去……如果知道我之后做的那些事情，他们肯定会骂死我的。”
阿丽娜：“那确实呢。特别是奶奶骂人好难听的，塔露拉你刚来的时候连衣服都不会洗，被奶奶骂了三年都没停呢~?”
白月光似的小鹿天使愉快嬉笑，还很自然的就抢占了罗真身边的位置，从肩膀到大腿都和他紧贴在一起。
平时整合运动组的人都丝毫没有姐妹情的，都是明抢着罗真身边的位置，所以才培养出了弑君者每天都很自觉穿上短裙花边过膝袜女仆装的自觉。
但今天的阿丽娜是无敌的，谁都不敢和她抢。
她喂给罗真吃了一块巧克力，再把青葱的指尖送进自己嘴里舔了舔：
“爷爷奶奶都是好人，也是最普通的人。他们如果看到整合运动的发展和结局，一定会哀叹不已。更何况我们一次都没回去看过他们，那个小村子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多半早就人去楼空了吧。”
……塔露拉被阿丽娜无情数落着，头越来越低，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阿丽娜从来不会说别人的坏话，而且还是这么面带笑容的。
所以这强悍的魄力，让房间里的其他人，包括霜星和W都噤若寒蝉，连刚送到嘴边的薯片都默默放下了。
但罗真能感受到，阿丽娜的大腿是热的。
她悄悄夹着罗真的手掌，画风一转：
“但这是我们大家的错，我也会和你一起挨骂的。”
“小塔你还记得吗？以前奶奶骂你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家务都不会做、只会像猪一样吃吃吃的时候，都会顺带再骂我一嘴。说我小年轻的就不会和你多学学，又有文化又有力气，穿一身军装多有气派。”
“所以我才委屈的努力学习，想尽快帮上你们的忙呢。然后托爱国者先生的福，送了我好多文学和哲思方面的书，让我也成长起来了。”
但虽然文化上有进步了，体力确实是跟不上就是了。阿丽娜嘻嘻嘻的愉悦笑着。
这是只属于最早期整合运动成员们才知道的事情，霜星也不由怀念的笑了。
爱国者虽然看起来很硬很莽，但他平时却是个书不离手的文化人。
尤其他还注重让周围的人也学习文化，增进自己的思想深度。
霜星也是被他收养后，才学会读书写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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