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很麻烦的话题啊。”
罗真姑且坐回了位子上。
林雨霞问了个从政者才会考虑的问题，这恰恰是罗真最不喜欢的立场。
一直以来他都故意不去思考这种事，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成为这种立场，也拒绝成为。
但林雨霞的表情很认真，她是真的想询问罗真的意见。
这就不能随便敷衍了。
罗真长呼一口气：“乌萨斯帝国的风评，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很有问题。林老伯并不在乎感染者问题本身，他看的是那一整个帝国。这个骚乱的确可能成为一个破绽，让乌萨斯帝国得到对龙门出手的借口……但也仅此而已。借口也只是借口，只要龙门官方一律否认就行了。”
这就要说到贫民窟三不管的好处了。
龙门官方从来没有承认过贫民窟的存在。偷渡到龙门的感染者既没有户籍也没有入境记录，不管是被偷被抢被杀，理论上都是不存在的事情。
这是很冷漠的态度，但也因此能够撇清责任。
龙门不用对感染者的个人行为负责，不管这些理论上不存在的感染者是加入整合运动还是别的什么，龙门……或者说魏彦吾，只要头铁耍赖的说不存在，那就完事了。
就算乌萨斯帝国再野蛮，这也不是周天子的时代，不可能用一句‘我蛮夷也’就正式开战的。
所以嘛，要说罗真觉得最理想的处理方法，就是保持现状。
他说：“只要魏彦吾和林伯能合作，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龙门和贫民窟就依然能存在下去。龙门的感染者也不全是乌萨斯人，不会全部加入整合运动。以林伯的控制力是能管束住的。”
林雨霞：“……”
林大小姐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只是认真的听罗真的话。
罗真的说法是很理想化的。
只要整合运动不搞出什么天大的事情，以目前这种小组织小打小闹的程度，可能还要花几年十几年，才能把影响力真正扩散到乌萨斯帝国之外。
龙门有足够的时间淡化这种影响。致力于维护贫民窟现状的老林也不会放任整合运动，肯定能处理的。
……当然，前提是整合运动，不搞出【天大的事】。
但比起罗真这种保守派的做法，林小姐似乎有别的想法。
她捧着豆浆，抱着枕头，一副很缺乏安全感的模样……眼睛偷瞄着罗真说：“我有个想法，真的还只是想法。你只要听听就好，可以吗？”
“请说。”罗真等着下文。
林雨霞呼了口气，眼神微妙的闪躲着：“我想啊……如果趁这个机会，把所有感染者赶出龙门，会怎么样呢。”
第19章 钻牛角尖的公主
罗真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他还真没想到，林雨霞嘴里会说出这有点恐怖的台词。
林雨霞自己大概也知道这说法不妥，有些紧张的把玩着鬓发：“别误会，我真的只是想客观讨论一下而已。”
罗真耸了耸肩：“客观讨论也有点狠啊。把感染者赶出去，这话说的和拉特兰人似的。”
罗真作为所谓的圣子，从小住在拉特兰的大圣殿里，几乎都没好好看过自己这个‘祖国’。
但拉特兰的法律和社会构成他还是知道的。
天使族是出了名的古板，每个公民都享受着【公民权益】，同时也必须遵守严格的规章制度。
当然天使也有犯罪者，但因为犯罪后的巨大代价，绝大多数的天使都会从小被教化，根本不会怀疑规则的合理性。
在这样的拉特兰律法中，其中一条就是感染者不得踏足国内。
不管是多高阶级的天使，一旦成为感染者就必须离开国家，终生不得回来。
这规定非常冷漠。
但在这个泰拉世界，不迫害感染者，仅仅是驱逐出境，倒已经称得上良心了。
林雨霞刚才说的也是一个意思。她希望贫民窟和龙门官方的政策一样，把所有感染者驱逐出去。
她也感觉到了罗真微微苛责的意思，纠结的说：“因为我想来想去，这都是最直接的方法嘛。”
老鼠公主仰起头，一口气把豆浆喝光了。
她擦着嘴边的白沫，苦恼的看着罗真：“我一直在考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贫民窟真正成为龙门的一部分。从贫民窟出去的你也知道吧？这里几十年如一日，大家都只是越变越烂，总有一天会和破烂的房子街道一起腐朽掉的。”
罗真有点懂林雨霞的意思了：“所以你想发展贫民窟吗？”
林雨霞对市政管理很感兴趣，一直希望接手她老爹的工作，让贫民窟的生活环境走上正轨，这罗真都是知道的。
而且她说的也没错，贫民窟的确只会越来越腐朽。
在这里生存的人不被龙门承认，被当做不存在的人。当然更不会有社区开发和公共建设，一切都是贫民窟的人自己解决的。
水电这种基础问题就已经够呛了，而且因为贫民窟的人光是进入市区就要冒着被近卫局逮捕的风险，一切都只能靠自产自销和走私。
用膝盖想都知道，这种状况肯定是入不敷出的。
至今为止的几十年，这些问题都是靠鼠王强大的人脉和控制力来解决的。贫民窟有着充分的地下渠道，能拿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但就算如此，普通人的生活依然很艰难。像小玲和小熊这样的孩子没法得到正常的教育，贫民窟的下一代还是不可能走上正轨。
那么该怎么办？要怎么才能让贫民窟成为正常的社区，成为龙门的一部分呢？
林雨霞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她抱着枕头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我想不出办法。贫民窟不可能和龙门作对，走私生意也顶多是搞些小打小闹的生活用品。一旦涉及到更严重的东西，那个蜥蜴老头和发情母猫是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等等。”罗真严肃的抬起手：“蜥蜴老头我还理解，是说魏彦吾对吧。那发情母猫是谁？诗怀雅？为啥提到她？”
林雨霞无语的白了他一眼：“你这个在龙门讨生活的人竟然不知道吗？魏彦吾是龙门的老大没错，但这只是市政层面的。龙门真正的命脉都握在那母猫家族的手里，资本和金钱才是龙门的根本啊。如果那母猫家和魏彦吾闹翻了，龙门不出两个月就会破产崩溃的。”
罗真头痛的揉着脑袋：“抱歉，我对经济没什么概念。钱很重要吗？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钱。”
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严肃气氛，都被罗真的装傻搞毁了。
林雨霞重重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捏住罗真的脸。
然后她惊奇的眨眨眼：“诗怀雅说的没错耶，你脸的手感真是不错！又滑又嫩的像婴儿一样……为什么你一个大男人皮肤这么好的？真火大。”
“你这是不是迁怒过头了大小姐。”
罗真无奈的任由林雨霞蹂躏自己，痛并快乐的继续问：“你忧国忧民的理由我明白了，困局我也懂。贫民窟不可能真正自力更生对吧？”
贫民窟毕竟只是一群难民们抱团取暖的地方。正因为大家都是社会的底层，所以反而没有对感染者的歧视。
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贫民窟终有一天会消失，或者被消灭。
龙门在不断发展，魏彦吾的能力也的确优秀，今天的龙门已经和二十年前有云泥之别了。
所以停滞的贫民窟只会被不断拉开差距。而且正如林雨霞所说，贫民窟不可能发展高利润的违法产业，那是真的和龙门作对。
让贫民窟活下去，或者说让贫民窟里的这批人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达成和龙门的‘和解’。
但这就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有一道绝对迈不出去的坎，横贯在贫民窟和龙门市区之间，是这个泰拉世界目前还绝对迈不过去的坎。
林雨霞揉着罗真的脸继续说：“只要贫民窟还接纳感染者，哪怕只是暗地里接纳，也不可能成为龙门的一份子的。”
符合泰拉世界的大众认知，龙门也是排斥感染者的。
作为一个商业都市，龙门并不需要太多廉价劳动力，所以不会和乌萨斯帝国一样让感染者去挖矿。
龙门单纯是不需要。就像不需要无法适应龙门快节奏生活的贫民一样，龙门不需要容易成为不安定因素的感染者，政策上是坚决不让感染者入境的。
林雨霞也是考虑过很多，最后得出了结论：和感染者划清界限，是让贫民窟里其他普通人有机会往上爬的唯一机会。
她认真的继续说：“贫民窟不止有感染者。按人口来算，就算加上不断偷渡进来的外国感染者，普通人和感染者的人口比例也是七三开。我当然知道这很残忍啊，但是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办法吗？就算再继续维持现状，等有一天龙门的市区饱和了，那些有钱人需要更多土地、工厂、豪宅的时候，还是会拿贫民窟开刀的。”
林雨霞的表情很绝望，是那种无力反抗现状的绝望。
被捏着脸的罗真没有贸然回答。
她深呼吸了几次才继续说：“魏彦吾，诗怀雅……他们都是贫民窟的敌人。但除了对他们举手投降外，还有什么办法能保全这里？贫民窟的人集体成为感染者，大家一起加入那什么运动倒也是一条路。那他们能不能赶快来占领龙门？把蜥蜴老头和母猫那些资本家全处理掉就更好了。”
“雨霞。”罗真严肃的握住她的手：“话说的太过了。就算是玩笑，这种话也不能随便说。”
“……对不起。”
年轻的鼠公主像个被训斥的小孩，弱弱的垂下肩膀。
林雨霞的说法非常极端。
也正因为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为贫民窟的未来考虑，一个人闷头想了很久，才越来越钻牛角尖。
罗真当然不赞同她这种非黑即白的思考方式。
但要问他，要怎么才能让龙门接纳感染者，同时又保持繁荣呢……
罗真握着林雨霞冰凉的手，只开玩笑的说了一句：“等陈晖洁接替魏彦吾，你接替林老，诗怀雅接替她家族的时候，你们说不定就能创造先例了嘛。”
“……什么蠢话嘛，笨蛋。”
林雨霞小声的嘟囔着，总算是又笑了。
第20章 不准啵长官的嘴
和林雨霞的深入沟通，比罗真预想的更花时间。
等他总算出了雨霞的房间，离开贫民窟的时候，都已经过半夜两点了。
和一片漆黑的贫民窟不同，繁荣的龙门市区是个不夜城，大晚上也有不少店家的招牌和霓虹灯闪烁着。
刚和林雨霞聊了一些胃疼话题的罗真，突然感觉肚子饿了。
他叹了口气：“反正也和阿能说会晚，再晚点也行吧……龙门的问题啊，真烦。”
听了林雨霞倒的苦水，让罗真的心情都沉重了不少。
但他还是很庆幸，幸好是自己听了她的烦恼。
那鼠公主的性格认真过头。而且以她和老爹的关系，这些话绝对不可能透露给鼠王的。
这一肚子苦水没地方能吐的话，她只会越来越钻牛角尖，到时候被什么老奸巨猾的家伙利用了就不好了。
罗真自己也是受了龙门不少恩惠的人。
不管是贫民窟还是市区，他都有喜欢和讨厌的人。要把这两边当做对立的敌人思考就有点太过分了，只能寻找和解的方法。
走进便利店的他暗自嘟囔着：“各家都有各家的问题啊。要是在拉特兰，我一句话倒是就解决了……”
“解决？解决什么？老实交代，为什么你一句话就能解决？”
罗真下意识的回答：“那还用问，因为我是shen……嗯？”
罗真赶紧在禁句出口前闭上嘴，差点就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出来了。
因为这提问的声音太自然了，而且还有种熟练的让人不得不老实回答的气势，罗真差点就被带跑偏了。
罗真一回过头，就见到了一个身高比自己还高一点，算上长长的角更是高很多的女人。
这高大的女人露出帅气的笑容，用手上冰凉的啤酒罐贴住罗真的脸：“我一进来就看到一个可疑的天使在发呆，还想盘问一下呢。所以你是‘神’什么？神父？”
“……算，算是吧？嗯，我在拉特兰就是差不多神父的角色，但背圣经太麻烦了我就逃出来了。”
就坡下驴的罗真一个劲猛点头，心虚的心脏狂跳。
他正对这帅气凛然的美女，唰的敬了个礼：“好久不见，星熊长官。还是叫鬼姐更好？”
龙门的近卫局，流传着一句顺口溜。
因为老陈是龙，诗怀雅是猫……好吧其实是老虎。
两人都是美女，又是水火不容的关系，经常一见面就要吵上几句。
她们用不适合美女外表的龙门粗口互喷的画面，也就成了近卫局的一大特色，美其名曰【龙争虎斗】。
但这句话其实还有后半句，全名是【龙争虎斗鬼见愁】。
老陈是龙，诗怀雅是虎。
最后这个鬼，就是星熊了。
有着一头独特绿色长发的星熊，是出生于东国的鬼族，特征是高大的体型和大姐大似的可靠性格。
她是近卫局特别任务组的精英干员，职位等级上比高级警司的老陈要低两级。但两人的私交很好，她就经常充当老陈和诗怀雅之间的和事佬。
不过当然嘛，星熊大人这近卫局第一的身体能力不是摆着看的。
身为理性帅气的大姐大，能劝的时候星熊都会劝。
但要是劝不住了，星熊的拳头就能跨越职位的阶级，这才是真的鬼见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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