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后宫计划 第41章

　　“恩希欧迪斯？看你这架势，来势汹汹啊，”守门的老修女挑眉，“怎么，受够了捅阴刀子，想来杀人？”

　　“嬷嬷的话未免也太刻薄。”男人微笑，“银灰不敢。”

　　但他随从的动作却极快，所有人分散开将蔓珠院包围，蔓珠院本身就是建立在山顶的圣所，地理位置孤立，极易围困。老修女勃然大怒，一巴掌就要扇在银灰脸上，“畜生！你竟敢在圣所……”

　　她的手被银灰的侍从拦下，侍从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手却坚硬如镣铐，“嬷嬷，我们不想任何人受伤的。”

　　“银灰！你胆敢入侵神的居所？”

　　“蔓珠院是神的居所？不是你们的居所么？”侍从噙着笑意，“别反抗，嬷嬷，我们都是粗人，下手没轻没重。”

　　“讯使，收起你的讽刺。”银灰迈步走进这座一直拒绝着他的修道院，正在读书的幼女们瑟瑟发抖的被其他修女护在身后，整个蔓珠院都被银灰的人制住，全部封锁在各个房屋里。

　　“你疯了？！银灰！”老修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踏进蔓珠院的大门，“你真的敢冲撞圣所？你这个疯子……你要再度挑起雪境内战么！”

　　蔓珠院根本没有安保力量，或者说唯一的安保力量反而是喀兰贸易在山下的保安公司。身为雪境最至高无上的圣所，蔓珠院从来不用担心危险，哪怕她们每年惯例巡游都会有人跪下来哀求她们从背上跨过去。她们当然知道喀兰贸易都是一群不怎么敬神的家伙，但入侵蔓珠院的罪名甚至超过叛国，任何人敢这么做都会被所有雪境子民的怒火杀死。这种事情也瞒不住，就算银灰脑子失常把蔓珠院杀光了也瞒不住……他这么做必然会被雪境的所有人唾弃，甚至可以说如果有他入侵雪境的证据流出，谢拉格就可能被二族议会找理由再度发起战争！

　　“封山……封山！”老修女忽然大喊，“不能让任何人下山！任何人都不行！三族议会的人更要看死！”

　　银灰扭头看了老修女一眼，“虽然立场不同，但你更看重大局，至少你还能算个修女，嬷嬷。”

　　“但是放心吧，银灰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人，在事情办完之前。”

　　所有修女畏惧的看着银灰一步步走进大殿，然后打开后门，呼啸的风雪瞬间冲进了大殿。

　　大殿后方没有建筑物的，直接贴着峭壁雪岩，那儿正对前往后山的通路，他径直踏上去。

　　“你想做什么！银灰！”老修女猛然警醒，“凡人也妄想踏上登天之路？！你已经是雪境的元首了！还想当圣女么！”

　　“我从来不想一步登天，”银灰的声音从风雪交加的外面隐约传来，“我只愿人人不再奉天。”

　　“不再奉天……”老修女被讯使制着身子，忽然失了力的跪倒在地上，“蠢货，代代圣女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男人只会被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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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和银老板第一次见面不在希瓦艾什家，而是跑到敌人的大本营？”沈异吊着眼睛瞅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银灰已经控制住了蔓珠院，”初雪看着沿石阶一路把守的士兵，心下了然，“那么关于罗德岛的事情我不方便插话，你去和他谈……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我会跟你去看看的。”沈异打断。

　　“诶？去哪？你们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崖心不甘示弱的凑进来，在沈异和初雪中间冒出小脑袋，“姐！你背着我和沈异勾结了啥？”

　　“我觉得你魅力不够，决定我亲自出马把沈异留在希瓦艾什家！”初雪揉着她的小脸蛋，“省的某人一直扭扭捏捏！”

　　“不要说啊！”崖心羞着脸跺脚，然后余光打量拉普兰德，“还有别人啊！”

　　“别看我，我早知道了。”拉普兰德摆手。

　　沈异倒也不尴尬，他只是望着绵延的石阶有些犯愁，“你们平时都这么走上去？”

　　“朝圣的人才需要走上去，还得三步一拜五步一叩首，”初雪赶紧带着他们离开，“我们要这么麻烦谁还下山，有缆车啦。”

　　缆车在高空时，沈异俯视圣山，不出所料，银灰的人已经封锁了整个圣山所有人，山下的人可能也被压制了，不会透露出消息。蔓珠院居然还是一座女性为主导的修道院，起码那些被关押在房间里的都是年纪不同的女子。唯一一个在户外的是一个年迈的老修女，正在被人反铐着，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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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小肚鸡肠的神明

　　但一落地，沈异便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控制蔓珠院的人是银灰的部队，应当是亲信，但每个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初雪紧紧皱着秀气的眉头，率先开口：“银灰何在？”

　　好大气场，上来就开始装，沈异想到初见时慢性子的初雪，觉得和现在这个气势凌厉的女孩简直不是一个人。

　　“圣女大人，”讯使双掌合十，但仍旧目露不满，“老板已先行一步了。”

　　“先行一步？什么意思？”初雪不解，但她立刻睁大眼睛，焦急的问，“银灰去后山了？！”

　　“为了让圣女大人不须冒险。”讯使生硬的回答。

　　初雪的眼神里浮现出惊恐，她一把抓住讯使的围巾，逼迫他低下头，“你们……你们怎么敢不拦住他！”

　　“老板要成的事，没有做不成的。”讯使也不反抗，只是低声说，“圣女大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老板只会做的更好。”

　　沈异敏锐的从这句话看出了什么，似乎喀兰贸易的人并不会发自内心的尊敬初雪，他们嘴上一口一个大人，实际上甚至没有把初雪放在眼里……至少比不过银灰的重要性。在一个宗教洗脑的国度里，银灰依然拥有这样的一帮死心塌地的拥趸，可见其领导手段。

　　“愚蠢！”初雪厉喝，“你们根本不了解神，你以为只是一道天路？”

　　她看也不看蔓珠院被关押的修女和倒在地上的嬷嬷们，一把抓住沈异的手，“沈先生，现在跟我去登天路，必须赶在银灰到神居之前拦下他，绝不能让他到达神居……绝不能！”

　　沈异一瞬间缩回了手。

　　“沈先……诶？”初雪诧异的回头，“沈先生？”

　　“登天路好像很危险的样子，你之前可没有跟我说这个。”沈异缓缓把手**口袋，有些不满，“你只是说见见你的神，我还有点兴趣。但既然有危险……我凭什么要帮你。”

　　初雪愣住了。

　　好感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崖心一句话不说，拉普兰德抱着胳膊颇有些看戏的姿态打量着两个人，所有的目光突然汇聚到了这里，沈异挠了挠头。

　　“从一开始我就想说了，你自顾自对我说了一大堆雪境如何如何的话，好像是在寻求帮助，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沈异低下头，不去看初雪脸色，“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要插手呢，你之前甚至没有跟我说去神居是有危险的，银灰去了你心急如焚……所以就要拉上我么？我也怕危险啊。”

　　初雪有些恼怒的皱紧眉头，“你和银灰怎么能一样？你可是……”

　　“我是什么？让圣铃恐惧的人？”沈异的疑虑越来越甚，“鬼知道你那圣铃乱响是不是坏了，再说一个铃铛的恐惧能证明什么？我很特殊还是怎样？圣女大人，你那胆大包天的临时想法就凭这一个铃铛？”

　　“我自然有证……算了，你这种临阵懦弱的人，带去也没用。”

　　初雪裹紧厚厚的棉裙，毅然决然的扭头。

　　“姐？”崖心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她到现在仍旧不明所以。

　　初雪不理会身后的任何声音，她深呼吸一口，推开后殿门，踏入山顶的风雪。

　　沈异则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姐姐就是这样的，”崖心小心翼翼的在他身边坐下，“姐姐自幼就是大小姐，长大后更是变成了圣女，她与人交往其实不太会注意别人感受，因为反正所有人都要敬她爱她嘛……”崖心又看了他脸色一下，“别生姐姐的气嘛，她可能就是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应该拒绝她，因为她真的很少被拒绝过。”

　　“男人怎么会拒绝美少女呢？”拉普兰德笑道，“也就沈异怂，其他男的被你姐手一拉脑子都懵了，别说跑个天路，上刀山下油锅都屁颠屁颠去——她当然没经历过拒绝。”

　　“我倒不生气，我只是奇怪，”沈异这时才开口，“你哥哥姐姐一起登天了，你怎么好像并不担心的样子？”

　　“天路没什么好担心的啊，”崖心也很奇怪，“神居每天都要派人打理的，所以天路每天都有人走。你们了解的危险是选圣女的时候，那时候圣女候选必须一个人走，还必须选在暴风雪的时候，而且衣服要单薄，三步一颔首五步一摇铃，甚至不能携带武器，没法应对雪山猛兽。可正常走的话，天气好就没什么危险，也就十公里山路。”

　　但她猛然气愤的抬起头，“喂！你刚刚说的是登天吧！”

　　沈异也抬头看天，今天可以说天气非常好了，绝对不可能有暴风雪，即便有，对于银灰来说肯定也不是事……

　　那初雪焦急的危险在哪？

　　难不成天路不让男人走？

　　一旁被人忽视很久的嬷嬷终于从喃喃中回过神来，脸色复杂的盯着崖心，“恩希欧迪斯死在神居倒不算什么，但是圣女大人这次冲动了啊，有男人在……就算是圣女大人……也会被神的愤怒波及啊。”

　　“你在说什么屁 话！”崖心瞪着眼睛去找嬷嬷理论。

　　“看样子那位神很不待见男人？”拉普兰德仰头望着蔓珠院大门，忽然说，“我其实不大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的，但谢拉格的神不一样，”她朝沈异伸出手，白皙的胳膊上是些许红点，“是冻疮，但不是被冻的，而是他们说的神罚。”

　　沈异看她。

　　拉普兰德从怀里取出一根雪晶项链，“来的时候不是有些圣山纪念品的店吗，我就选了这个，店员说雪晶打造的首饰都寄存着神念，一定要非常庄重的对待，只能系在脖子上，洗澡要记得脱下来，还说这就相当于贴身神像，如果不敬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耸耸肩，“你知道的，我不信神，买了就当手环，结果就成这样了。”

　　“后来那店员说我要好好把它戴脖子上，供奉起码一个月，然后才能消下去。”拉普兰德撇嘴，“真是一个小肚鸡肠的神明啊……嘶……又开始痒了，这也太小气了……嘶……”

　　“你最好别说话了。”善意的提醒。

第三十五章 恶神

　　“过天路，去神居，到底有什么风险？”沈异懒得思考了，干脆直接坐到老修女身旁，“男人不能过去？还是什么原因？”

　　老修女则是压根不想搭理她，反倒指指地面，“蔓珠院不接受男人踏进来。”

　　“嘿你这是欺善怕恶的女权主义啊！”沈异想笑，“银灰的人可都还在呢。”

　　老修女闭上眼，她反正是被人绑着双手，也懒得说话。

　　“银灰你不在乎，可圣女你总在乎吧，你刚刚说的，初雪也说不定有危险。”沈异拉过崖心坐在自己身边，“蔓珠院乐于看见改革派的领导人覆灭，但你们不愿意看见整个雪境陷入动乱吧。银灰死了，靠初雪靠蔓珠院还能收拢势力，但初雪要是也出了变故……你们能压制剩下的二族议会么？”

　　“初雪并非合格的圣女，”良久后，老修女才闷着声音开口，“她不代表守旧派的利益，她……毕竟是恩希欧迪斯的妹妹。”

　　“姐姐是雪境历代最出色的圣女！”崖心忍不住了，“你这老妖婆！”

　　“是啊，初雪或许不能完全代表守旧派的利益，”沈异双手压着老修女的肩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但蔓珠院就应该是守旧派的拥趸么？”

　　老修女沉默着。

　　“初雪和我说，蔓珠院有一半人都是两族议会的，她就是靠剩下一半人才能在蔓珠院站稳，”沈异直视她的眼睛，“这不符合逻辑，蔓珠院的修女全部来自于三族议会，希瓦艾什家被排除后就全部来自于剩余两族，那么为什么还有一半人不是两族议会的呢？只能说她们在蔓珠院看到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一些比家族重要的多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会影响到整个雪境，所以有一半修女毅然反了，所以蔓珠院还是宗教圣所而不是两族的后花园。”

　　“那么，有什么东西，重要到修女们一定要支持初雪呢？”沈异缓缓的说。

　　老修女垂下眼。

　　“结合初雪给我的信息来看，答案只有一个了。”

　　崖心坐在原地一脸懵逼的左看右看，实话说关于蔓珠院的任何信息她知道的甚至没有沈异多，更听不懂沈异bb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老修女听得懂，她终于抬起头，“你是个外人。”

　　上钩了！虚张声势成功了！但沈异依然不露声色，只是淡然的开口：

　　“但我相信为了雪境甘愿在这苦寒之地一生孤独终老的你们，不在乎我是不是外人。”沈异笑了，“到底天路神居有什么危险，跟我说说，我说不定能救初雪。”

　　恶神。

　　故事说到底可以用这两个字来概括。

　　雪境自古苦寒，绝境中诞生信仰，信仰的起源已不可考，但肯定三千年前就有了。三千年前雪境还不叫谢拉格，叫“象雄”，是一个强盛的国度，疆域甚至打到了低海拔的现炎国地表城市附近。那时候人民的图腾崇拜是带来光和热的金翅大鹏鸟，雪境发掘的古籍也都证明了这些。

　　但恢弘的古象雄王朝在两千余年悄然覆灭，随后陷入了军阀混战，就连信仰都被割裂，不同聚落不同族群的人彼此操戈，举着不同图腾的旗帜，一时人口锐减。最后雪境的守护神大鹏鸟看不下去，化出真身绝美少女，感化所有军阀，一统雪境，谢拉格的国名也是那时建立的。世人终于得知神明本相，纷纷供奉神明，自后雪境再无动乱，直至今日。

　　“但这是蔓珠院传出去的神话。”老修女叹息，“世上哪来无缘无故的好，神明也不会。”

　　“你们的神倒是很会宣传自己，又是美少女又是感化，我要是信徒我也信。”沈异笑。

　　所谓的绝美少女，却是鸠占鹊巢的恶神。

　　战乱之时也容易诞生信仰，人终究是在绝境中才会乞求，所以名为“禺疆”的神明看中了这片土地，看中了上面迫切乞求神明的信众。在神的大威能下，人无从反抗，分崩离析的部族被迫一统，建立起唯一神的宗教体系供奉禺疆。雪境有千年之久的大鹏鸟图腾崇拜，却无神明，而禺疆鸠占鹊巢，潜移默化将神明形象篡改，终究继承了这份信仰。

　　“这不是挺好么？也不算恶神吧，人家一统雪境，你们提供信仰，很公平。”沈异不解。

　　但恶神之所以是恶神，便因为其神力滔天也不为善事。

　　禺疆并不统治，仅需供奉，但供奉与日俱增。身为北地之神，禺疆从不施恩，只知惩戒。在神与人并行的中古年代里，禺疆一度落得失去信仰和供奉的地步，但与之换来就是雪崩和瘟疫。

　　最后只能妥协，雪境的三大老族建立了教团，为禺疆编造出结构森严的宗教体系，举国之力信仰神明。

　　“蔓珠院就是那个时候成立的，为了和神交流，传神旨意。”老修女说，“当然，我们也不是一点事都没做。”

　　为了更好的推广宗教，蔓珠院从禺疆手里协议取走了一部分神力，用于回应信徒的祈愿。而这份神力的使用者，就是历代圣女。

　　“若无蔓珠院圣女与神调和，谢拉格这种地理位置，早在风雪中灭国了！”老修女声音沙哑，“经书里、传说里、神话里记载的那些禺疆显圣普度众生，可都是蔓珠院的手笔！”

　　“故事老套，听起来这神就像是个不懂事且好骗的小女孩。”拉普兰德点评。

　　“如果这小女孩心情不好就给你降下天灾呢？”老修女说，“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蔓珠院的所有人都要时刻监控着神明，两千余年无一天敢玩忽职守。”

　　“那你的意思是，禺疆就在山上？醒着？”拉普兰德好奇道，“你们雪境活生生的信仰神灵，就在后山上？”

　　“是啊，就在神居。”老修女低声说，她好似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听见，“这不是秘密，蔓珠院的人除了孩子都知道。恶神就住在天路尽头的神居里……其实说是恶神也不太好……”

　　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温情的笑，“毕竟我也和祂打交道一辈子了，其实修女们或多或少都见过禺疆……你说祂是个不懂事且好骗的小女孩？有时候……”

　　“我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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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天路

　　“那老嬷嬷说禺疆最恶男性，你还要去神居？”

　　拉普兰德紧紧收着大衣，她早就换上了适合雪境的服装，但在城市里和雪山上区别还是太大了。

　　这儿是所谓的“天路”，历代圣女都要在这条路上叩拜着走到山顶尽头的神居。

　　蔓珠院其实并非在喀兰圣山的山顶，因为喀兰圣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座山脉。蔓珠院的后山就是天路的**，沿着山脊前人打造的羊肠小道一路行进整整十公里。

　　这条路并非用来走的，因为它完全被积雪覆盖，雪下是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小道沿着山脊而铺，所以并不陡峭，但哪怕是夏末，这里也满目皆白，看不见任何灌木，因为喀兰山脉是终年不化的雪山。圣女选拔一般在二月份，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天寒地冻且有暴风雪，零下近二十度，人在小道上根本没法前进，柔软的新雪能没过圣女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