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石川真羽看着立希那双写满了“非此不可”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份混合着对音乐的虔诚和对乐队未来的期许的光芒，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理解她的心情，但现实的困难也摆在眼前。
“立希，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他试图解释，语气带着犹豫，“时间上……”
“真羽。”
椎名立希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真羽的距离，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和我，”她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不容退缩的坚定，以及一种信任与依赖，
“——一起编曲。”
“就像我们搞定《春日影》那样。”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两人之前默契合作的自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亲密感，“你可以的，我知道。我们……一起的话，一定来得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千早爱音和高松灯也停止了讨论，屏息看着这一幕。爱音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而灯则微微握紧了小手，淡褐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声的支持。
长崎素世站在一旁，看着立希与真羽之间那不容外人插入的、仿佛有着无形纽带连接的气场，心中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安。立希的眼神太过炽热，那份“非你不可”的依赖感，让她感到了某种潜在的威胁。
然而，另一个念头更强烈地占据了她思绪的高地。
《春日影》……那是属于Crychic的，属于小祥，属于过去那个还未破碎的幻梦。她无法忍受，在没有小祥的舞台上，让一个外来者，在舞台上去演唱那首承载了太多复杂情感的曲子。那感觉像是一种……玷污。
比起让过去的宝物被“玷污”，她宁愿选择支持这首充满不确定性的新歌。至少，这是属于“现在”这个乐队的，是属于……真羽君和大家一起创造的未来。
内心的天平已然倾斜。素世优雅地抬起手，轻轻将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笑容，声音柔和地加入了对话：
“立希同学说得很有道理呢。”她看向真羽，眼神中带着鼓励和支持，“如果能用我们自己的曲子作为乐队的起点，意义确实非常不同。虽然时间很紧，但是……我相信真羽君和立希同学的能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爱音和灯，最后回到真羽身上，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而且，大家看起来都很有干劲，不是吗？为了我们乐队的‘第一首歌’，稍微拼一下，也是值得的吧？”
真羽的目光从立希那燃烧着决意的眼眸，移到素世温柔却坚定的笑容，再扫过爱音满是期待的脸和灯那无声却全然的信赖。
立希的信任，素世的支持，爱音和灯的期盼……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带着重量，也带着温度。
现实的困难依旧像巨石挡在面前，但他仿佛能听到巨石松动的声音。
他看着立希，看着她眼中那毫不退缩的光芒，那里面不仅有对音乐的执着，更有对他石川真羽毫无保留的信赖。
“……真是的。”他像是认命般地，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无奈的、却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弧度。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最终，在立希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接下战书般的笃定，“那就……一起试试看吧。”
椎名立希在看着他点头的瞬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喜悦和安心的暖流冲遍全身。她甚至觉得鼻腔都有些微微发酸，连忙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了回去。
“嗯！”她用力地应了一声，眼神亮得惊人。
长崎素世也像是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更加真切温柔的笑容：“太好了，那我们就这样定好了？周日就唱《Here the World》和我们自己的新歌……”
“不。”
石川真羽平静地打断了她。
这个干脆利落的否定，让素世和千早爱音同时愣住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诶？！”
素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带着不解和一丝不安看向真羽。爱音也眨了眨眼，困惑地歪着头：“真羽？不是说好……”
椎名立希也皱起了眉头，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疑问，紧紧盯着真羽，等待他的解释。
石川真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长崎素世带着愕然的脸上，语气清晰地宣布：
“周日演出的曲目是——《Here the World》，和《春日影》改编版。”
他顿了顿，仿佛是为了让这个决定显得更加不可动摇，继续说道：
“《春日影》的演出授权，我已经从祥子那里要到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什……？！”长崎素世下意识地掩住了唇，淡蓝色的眼眸因震惊而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她……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真羽君是什么时候……”
椎名立希抱着笔记本，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当然清楚长崎素世那点心思——无非是不想让爱音在舞台上“玷污”属于Crychic回忆的《春日影》，本质上还是在排斥千早爱音这个“外来者”融入她们曾经的圈子。
不过对她来说，只要素世不拦着她和真羽、小灯一起做音乐，不阻碍乐队前进，这些小心思她根本懒得理会。
所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面露震惊的素世，便将视线重新投回石川真羽身上，而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笔记本——那里承载着属于他们“现在”的、由灯写下的新歌词，那才是她真正渴望与真羽一同谱写的未来。
然而，另一个反对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一下！”千早爱音举起了手，脸上带着急切和困惑，“真羽！为什么非要《春日影》不可啊？我觉得……我觉得唱《Here the World》就很好啊！”
她的话语让立希瞬间蹙起了眉。按照她平时的性子，肯定会认为爱音又在找借口偷懒，想避开技术更复杂的《春日影》。但想到周六傍晚，爱音在街角崩溃大哭后重新振作的模样，立希硬生生压下了到了嘴边的斥责。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探究，而非指责：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是觉得《春日影》太难了，还是……你不想唱？”
千早爱音被立希直白的提问弄得有些慌乱，她连忙摆手解释：“不、不是的！《春日影》我确实练得很熟了，而且……我其实很喜欢这首歌。”
而且这还是真羽特地为了乐队、为了她，去找事务所要授权这件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心意的重量。但这份甜蜜的认知，此刻却不好当着大家的面直接说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瞟向石川真羽，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非常认真：
“《Here the World》……是真羽好不容易才从Win-Wing事务所那边申请到的翻唱权吧？如果我们不在演出上唱的话……事务所那边，会不会觉得真羽不够重视这次合作？会不会……对真羽以后的发展有不好的影响啊？”
她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担忧。
“我……我只是不想给真羽添麻烦，不想因为乐队的事情，影响到真羽你自己？”
椎名立希听了爱音的解释，不由得愣住了。她确实没考虑到事务所那边的现实因素。
如果坚持演唱《春日影》可能会给真羽带来麻烦……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动摇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石川真羽，紫色的眼眸中写满了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如果真是这样，那演出《春日影》的事还是算了吧。
石川真羽看着立希眼中明显的关切，又感受到爱音那份纯粹为他着想的用心，心头不由得一暖。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不会的。”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事务所那边你们不用担心。我申请授权时就已经说明了是乐队备用曲目，也没说要用在演唱会上呢。而且Win-Wing那边更看重的是长期合作潜力和音乐质量本身，一次曲目调整不会影响什么。”
“真的……没事吗？”高松灯细声问道，淡褐色的眼眸里仍带着一丝忧虑。
“嗯。”石川真羽肯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看着长崎素世，目光中带着鼓励，“而且，我这回还特地邀请了祥子过来。你不是一直想和祥子好好聊聊么？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石川真羽的话语落下，长崎素世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凝固了。
邀请……祥子？
让她来看这场演出？看这个由她长崎素世参与、却不再有丰川祥子的“新”乐队，在舞台上演奏那首属于Crychic的《春日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不……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是让一切回到Crychic还在时的模样，加上真羽。
邀请祥子来观看这场演出，看她在没有祥子的新乐队里，演奏那首属于她们过去的歌……
这无异于在祥子面前，亲手为Crychic举行一场公开的葬礼。
「这根本不是和解……这是告别。」
「这样……这样不是离复活Crychic更远了吗？」
「如果连我都站在这里，用这首曲子为‘新’乐队正名……那Crychic还怎么可能回来？」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缓缓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感觉四肢都有些发凉。她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微微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手背的皮肤，带来一丝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钝痛。
最终，她只能极力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几乎算不上是笑容的弧度，声音轻飘飘地，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应：
“……这样啊。”
“……谢谢你了，真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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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家属票
确定了下周末演出的最终曲目后，石川真羽便让大家先集中练习《春日影》的改编版，他自己则和椎名立希挪到排练室的角落，针对灯那本笔记本上充满灵气的歌词，开始初步讨论作曲的框架和方向。
立希显然早已沉浸在创作的兴奋中，她快速地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勾勒着可能的和弦进行与节奏型，不时抬头与真羽交流，紫色的眼眸里闪动着专注的光芒。
“这里，主歌部分我觉得可以用稍微带点犹豫感的分解和弦引入……”立希指尖点着屏幕，语速很快。
“嗯，然后预副歌部分逐渐加强节奏的推动力，”真羽接上她的思路，“为副歌的爆发做准备，就像……”
他的话语被一声略显突兀、带着杂音的贝斯低鸣打断了。
两人同时停下讨论，抬起头。只见长崎素世抱着她的贝斯，微微低着头，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她似乎正在尝试跟上爱音吉他的根音部分，但手指却显得有些僵硬，刚才那一下，明显是按错了位置。
“喂，长崎，你……”椎名立希的眉头立刻习惯性地蹙起，带着被打断思路的不悦，以及对她这明显不在状态的表现的不满，开口就想指出问题。
“立希。”石川真羽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压低声音，凑近立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猜测，“可能是……知道祥子要来看演出，有点太在意了吧。给她点时间适应。”
他回想起之前素世在听到祥子会来时的异常反应，那份过于勉强的笑容和空洞的“谢谢”，虽然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此刻更倾向于将她的失误归因于即将面对旧友的紧张和激动。
立希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素世那点心思，无非是还在为那个已经解散的Crychic和丰川祥子耿耿于怀。
虽然觉得这种沉溺于过去的行为有些愚蠢，但素世毕竟也是她认识不算久、关系尚可的朋友，她不太想在真羽面前说素世的坏话，只能在心里希望素世能尽快看清现实，走出这份无谓的执念。
“……知道了。”她有些不情愿地低声应道，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平板电脑上，只是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贝斯组那边的情况，眉头依旧微微锁着。
石川真羽看着素世默默调整贝斯背带、重新将手指按上琴弦的侧影，她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此刻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与落寞。他以为那是紧张，心底甚至泛起一丝理解的柔软——面对重要之人时的忐忑，他并非不能体会。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入与立希热火朝天的讨论中，并未察觉到，那低垂的眼帘之下，翻涌的并非紧张，而是更深沉、更冰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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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椎名立希虽然对素世几次不该有的失误感到烦躁，但看在真羽的面子和即将开始的新曲创作上，她难得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更重、更快了些。
“对了，立希，“石川真羽一边收拾着自己的小提琴，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正在快速往背包里塞谱架的椎名立希，“关于周日演出的门票......就是那个家属票，我们该怎么领取？“
立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哦，那个啊。直接去找凛凛子小姐就行，她负责这部分。“她说着，已经利落地拉上了背包拉链，动作干脆地将其甩到肩上，“正好现在大家都在，一起去把票拿了，省得后面再单独通知。“
她说着，率先朝排练室外走去，步伐一如既往地迅捷，只是这次没忘记回头用眼神示意众人跟上。
“走吧。“石川真羽对爱音和灯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静静抱着贝斯、似乎还在走神的长崎素世，“素世，一起？“
素世仿佛被他的声音惊醒，微微颤了一下，抬起眼帘，脸上迅速挂起一份略显单薄的笑容：“嗯，好的。“
一行人跟着立希，穿过RiNK有些喧闹的走廊，来到了前台。
凛凛子小姐正站在柜台后，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日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职业化的亲切笑容。
“椎名同学，有什么事吗？“
“凛凛子小姐，我们来领取周日暖场演出的家属票。“立希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
“啊，好的，稍等。“凛凛子小姐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装着门票的信封，熟练地清点出数量，依次递给每个人，“按照惯例，每位成员有两张家属票，可以邀请家人或者朋友来观看哦。“
椎名立希接过属于自己的两张票，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口袋，似乎对此并不太在意。
千早爱音则拿着票，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开始小声盘算起来：“一张给绘里，另一张......或许可以给香奈？她好像说过有空会来支持......“
高松灯小心地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淡褐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仿佛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小声嘀咕着：“一张......给妈妈。另一张......爸爸最近很忙，来不了，给谁……“
长崎素世接过票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两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在她手中却仿佛有着千斤重。她看着票面上印着的演出信息，眼神有些空洞。
家人……朋友……
确实是可以把一张票给母亲，可她还在一切以事业为重，多半是没有时间来看演唱会的。
至于朋友……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孤独感悄然包裹了长崎素世。
她不着痕迹地将两张票对折，再对折，直到它们变成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方块，然后沉默地、迅速地塞进了贝斯包的侧袋里，仿佛想要藏起什么不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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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素世：抱抱
在RiNG门口与众人道别后，石川真羽骑上摩托车，率先回到了公寓。
停好摩托车，石川真羽直接到45楼，站在了长崎素世的家门口，熟练地从门口地毯下摸出备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