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乐队！考虑一下呗，真羽同学！(>人<;)】
石川真羽松了口气，又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稍微冷却了脸上的热度。
思索片刻之后，有些疑惑地发问。
【我记得放学的时候，和你聊天的那个叫舞的女生，有组乐队来着。】
【她们没有邀请你么？】
记得初中的时候，爱音似乎登台弹奏过吉他。
而舞她们几个，就算自己在班级中比较孤僻，也听过她们的风评，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她们的乐队里应该还可以再接纳一个节奏吉他吧，没道理不邀请爱音。
【这个嘛…嗯…该说是音乐追求不太一样呢…(；一_一)】
石川真羽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忍不住虚起了眼。这种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客套话，骗鬼呢？
【毫无说服力的说法。】
这次爱音的回复快了许多，仿佛就等着他吐槽一样：
【诶嘿~被看穿了？(￣▽￣*)ゞ】
【好吧好吧~其实是因为她们乐队有香奈在当主唱了！我要是加入的话，大概就只能当个节奏吉他了吧……】
还没等石川真羽回复，下一条消息就紧跟而来，语气瞬间变得轻快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向往：
【可是啊——果然还是站在最中间、拿着麦克风唱歌才比较帅气吧？('▽`)】
【如果要组建乐队的话，我果然还是更想当主唱呢！(★ω★)】
石川真羽看着这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野心”的宣言，忍不住虚起了眼，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听起来某人组乐队的动机……似乎不是特别纯粹啊。】
【无路赛！(〃＞目＜)】
【追求闪耀有什么错嘛！而且乐队本来就是要又帅又开心才对啊！】
【所以所以！】她的语气又立刻变得循循善诱起来，【真羽同学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贝斯手吗？很简单的哦！只要站在后面装模作样弹几下就好啦(?o?o)??】
石川真羽看着这明目张胆的贝斯歧视，差点笑出声，指尖敲击着回复：
【你对贝斯的恶意快要溢出屏幕了啊喂，快收收味！小心被真正的贝斯手看到。】
发送完这条，他将手机放到一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可乐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气泡刺激着舌尖，也让他稍微冷静下来思考。
和爱音同学组乐队么？
第十三章 同意
这个念头一出来，精神上的疲惫感就如潮水一般袭来。
光是今天一整个白天下来的经历，就足够让石川真羽明白，和千早爱音扯上关系，基本就等于和“轻松”、“省心”这类词彻底告别。
从早上被强行拖上天台“谈判”，到午休时成为全班瞩目的焦点……
而且最近为了周年纪念视频的制作，自己可是累得够呛。此刻的他，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一段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完全独处的时光，好好恢复被消耗殆尽的精力。
然而……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某个神秘的粉色小软件上……
当初凭借着前世带来的精湛小提琴技艺，以及双母语的加持，通过双语翻唱的方式斩获了大量的东煌粉丝。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粉丝数量的增长曲线不可避免地变得平缓下来。更让他心头像是被细小的石子硌到的，是开始零星出现在评论区或弹幕里的声音：
“大佬技术没得说，就是听多了有点腻……”
“每次都是高难度炫技曲，厉害是厉害，但有点疲劳了……”
……
和爱音同学组一个乐队，是否有可能打破这个僵局呢？
石川真羽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可乐罐。
这意味着要将自己从安全、可控的独奏空间，抛入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合作领域。意味着要面对磨合、妥协，甚至可能出现的……糟糕现场。
但反过来想，那些排练中的磕绊、即兴的碰撞、甚至失败的尝试，是否反而能成为一种全新的、真实的内容？
他再次想起了千早爱音那双永远闪耀着热情的眼睛。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大概会把乐队搞得吵吵嚷嚷、麻烦不断，但也一定……不会无聊吧。
这丝微妙的期待，连同对突破的渴望，终于压倒了对于精力和社交的担忧。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仿佛一颗被恒星引力捕获的小行星，明知前方是耗费心力的轨道，却依然无法抗拒地被那抹过于耀眼的光芒所吸引，开始了身不由己的环绕。
拿起手机，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觉悟，敲下了回复。
【……乐队的事，我试试。】
【不过最近真的要忙疯了，有个人的项目要赶。过几天，等我能喘口气再说。】
【至于乐器——】他顿了顿，【我可能有个比'装模作样的贝斯手'稍微靠谱一点的选择。需要点时间准备。】
消息变成已读的瞬间，聊天框顶部的“正在输入…”提示就疯狂闪烁起来，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眼睛发亮捧着手机猛打的画面。
下一秒，一连串的消息就如同爆炸般瞬间刷满了屏幕：
【好耶——！！！(★ω★)?】
【真羽同学最好啦——！说定了哦！绝对不可以反悔！(｀?')Ψ】
【个人的项目？啊！是在为考试复习吗？加油哦！不过忙完一定要立刻告诉我！(?o?o)??】
【比贝斯手靠谱的选择？！是什么是什么？！吉他吗？还是键盘？鼓？总不会是三角铁吧？！(?Д?≡?Д?)】
【啊啊啊好好奇！但是我会耐心等的！（才怪）】
果然……很吵啊。
石川真羽看着瞬间被各种颜文字、感叹号还有表情包刷屏的聊天界面，仿佛能听到千早爱音那充满活力的声音穿透屏幕在耳边响起，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正抱着手机在床上开心打滚的模样。
这回，绝对是有端联想！这次可是有“光速回复”和“颜文字过量”这两项铁证如山的证据支撑。
最后，在一连串的情绪宣泄之后，一条稍作收敛、但字里行间依旧掩不住雀跃心情的消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乐队邀约对话暂作了收尾：
【那就这么说定啦~期待和真羽同学的乐队！(*ˊ?ˋ)?】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
【啊，对了！记得好好休息！项目加油！晚安！(偷偷溜走）】
后面跟了一个蹑手蹑脚溜走的卡通小动物表情。
先前的悲壮感，都被千早爱音那快要洋溢出屏幕的欢欣给洗涤干净，脸上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晚安】
他敲下这两个字发出后，像是要守住这份突如其来的轻松感似的，迅速地熄灭了手机屏幕，将其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好了，麻烦事暂告一段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被冷落已久的书包，作业还是得写。
好在羽丘高中的课业压力对他而言并不算太重。
除却难度不高之外，作业量也是少的可怜，以他的水准说句游刃有余也不为过。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
当别人下课和朋友聊天，乃至于老师讲些不重要知识点时，他就开始偷偷卷他们，提前做起了练习册……
不过半小时左右，剩余的作业便已处理完毕。
接下来，是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起身走向公寓里隔音效果最好的那个房间。打开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室内陈设。
与客厅的随意不同，这里显得格外整洁有序。专业的声卡、监听耳机、电容麦克风、谱架，以及各种线材都被妥善安置。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静静立在房间中央的琴盒。
打开琴盒，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小提琴躺在柔软的丝绒衬垫上，木纹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他小心地取出琴，熟练地校準音准，指尖拂过琴弦，带出一串轻盈的试音旋律。
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琴弓搭上琴弦。
…………
“嘟嘟”
手机的提示音突兀地切断了流畅的琴音。
石川真羽的运弓微微一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维持着持琴的姿势，偏头看向声源——被搁在谱架旁的手机屏幕正亮着，显示着时间：
23:30
提示框显示着长崎素世发来了一条LINE
这么晚了？
他放下琴弓，打开了手机跳转到LINE的界面
“长崎素世”撤回了一条消息。
唉……
大晚上的不睡觉，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怎么没有遵照“医嘱”早点睡觉？】
【是身体还不舒服么？】
第十四章 素世的心结
长崎素世趴在床上，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有些失焦的棕色眼眸中。
当石川真羽确认她已无大碍、表示“任务完成”准备离开时，她嘴上说着“没问题了，谢谢”，心里却有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和犹豫。
独自一人待在这间过于宽敞寂静的公寓里，尤其是在生病的夜晚，总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怯意。
但理性与长久以来习惯的逞强，让她最终还是将那句“能不能再待一会儿”咽了回去，只是礼貌地将人送到了门口。
先前那段短暂的热闹和人气，随着石川君的离去被瞬间抽空，留下的只有比之前更甚的空寂和冷清。
身体的虚弱削弱了心防，深夜独有的低落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夹杂着对过往“crychic”温暖喧嚣时光的强烈眷恋，她不知不觉地再度打开了和丰川祥子的聊天界面划看着。
成千条消息密密麻麻堆积在屏幕上，
【祥子ちゃん、どこにいるの？】（祥子ちゃん，你在哪里？）
【またバンド、やりませんか？】（再组乐队好吗？）
【どうして……crychic、やめちゃったの……】（为什么，要放弃crychic？）
…………
她努力地、固执地向上划动着屏幕，指尖因为虚弱和情绪而微微颤抖。她想要回溯到一切尚未发生裂痕的最初，找到那些曾经温暖琐碎的日常对话，找到那个还会对她微笑、回应她的祥子。
未读的消息几乎无穷无尽，根本翻不到头。
她只能颤抖着指尖，又发送了一条带着浓重鼻音、语焉不详的语音。
【ねえ、返事してよ…お願い】（回我一下吧…求你了）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她趴在床上等了很久，很久，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又被她按亮。
理所当然地，这次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脆弱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也或许是深夜独有的孤独感被无限放大，那份早已习惯的、沉重的失落感此刻变得格外尖锐，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心上。
无处排遣的委屈和酸楚漫上心头，让她鼻子发酸，视线也模糊起来。
妈妈还在国外忙碌，她不愿意用自己的琐事去让妈妈担忧。
就在这情绪几乎决堤的瞬间，一种混乱的、想要抓住任何一丝现实联系的冲动，驱使她的手指滑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聊天框，点开了下方另一个傍晚才新添加的联系人——石川真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