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mygo,是情感消防员 第62章

作者:太阳雨

  “不同乐器的音域范围在编曲时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避让原则吗?”

  他的问题总是能精准地切中编曲实践中容易遇到的痛点,并非泛泛而谈。这让原本只是抱着“赶紧完成任务”心态的椎名立希,不由得有些讶异地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不只是在被动地听,而是真的在思考和理解。

  这种被认真对待、自己的知识确实被对方吸收并引发更深层次思考的感觉,像一丝微弱的暖流,悄然渗入她因常年自我怀疑而有些冰冷的心底。

  她先前因尴尬和羞恼而竖起的尖刺,在专注于知识传递和思维碰撞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软化了许多。解说的语气虽然依旧算不上温柔,但少了那份刻意的不耐烦,多了几分沉浸在音乐领域里的笃定和清晰。

  “哼,看来你还不算完全没救,至少能问到点子上。”她轻哼一声,目光重新回到屏幕,移动鼠标演示着一个和弦进行的编排,“关于音域冲突,通常我们会通过调整均衡器,来给不同乐器让出核心频段,比如……”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将身体向屏幕前倾,以便更清晰地指点某个参数的调整。而石川真羽为了跟上她的演示,也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了一些。

  两张椅子,在谁都没有刻意注意的情况下,随着主人专注于共同目标的动作,悄无声息地、缓缓地,再度回到了最初那被立希认为“过近”而用脚踢开的距离……

  椎名立希对此浑然未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知识的梳理和传递中,指尖在鼠标和键盘间飞快移动,屏幕上音符与参数随之变化。

  “……就拿《春日影》的原曲来说,”椎名立希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原曲的音频文件被点开,一小段纯净而略带忧伤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你听这里,前奏部分这几个简单的下行音符,配合这个略带悬停感的和弦……”

  她开始细致地剖析祥子的作曲思路,从旋律的走向,到和声的运用,再到情绪层层递进的方式。

  “祥子她……真的很厉害。”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旋律看似简单,但每一个音符的位置,每一个和弦的选择,都恰到好处,直击人心。她总是能这样……轻易地捕捉到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然后用最精准的方式表达出来。”

  随着分析的深入,她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原本因教学而重新燃起的亮光,在她的眼眸中一点点黯淡下去。

  对比之下,一种熟悉的、沉甸甸的无力感开始蔓延。

  “天才……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她低声喃喃,像是说给真羽听,又更像是说给自己听,“随手写下的东西,就足够别人琢磨很久……”

  而她呢?

  别说像祥子那样创作出完整的、动人的曲子了。就连现在,仅仅是站在天才的肩膀上,对这首现成的、完美的作品进行适应性的改编,她都感到如此吃力,甚至在某个关键环节彻底卡住,进退维谷。

  这种认知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因知识传递而产生的些微暖意。

  “……所以,我之前的想法是,在这里,”她的鼠标移动到工程文件上她卡住的那个过渡段,声音变得干涩,“想要通过改变节奏型和加入弦乐的持续音来增强推进感,但是……”

  她尝试描述她遇到的困境,但话语变得零碎,逻辑开始混乱。

  “但是……无论怎么调整,听起来都……很别扭。要么破坏了原曲的氛围,要么显得多余……根本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为什么就是不行……”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叩”声,烦躁的情绪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我的挫败感中,忘记了身边的环境,忘记了正在进行的教学,甚至……忘记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

  椎名立希盯着屏幕上那个让她无数次碰壁的段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琥珀色的眼眸里只剩下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厌弃。

  她像是被无形的壁垒困住了,独自一人在音乐迷宫的深处打转,找不到出口。

  房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电脑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鸣。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温和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如同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般,在她耳边响起:

  “立希。”

第一百零二章 立希你果然很温柔啊(3k)

  就在椎名立希的自我厌弃即将把她彻底吞噬,手指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地敲击着桌面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个……立希。“

  石川真羽不知何时已经凑近,他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上卡住的那个段落。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逾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难题上。

  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立希的耳廓。

  “!”

  椎名立希浑身猛地一僵,像是受惊的猫,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方才沉浸在世界里的屏障瞬间破碎,所有感官重新回归,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以及他骤然靠近带来的、混合着干净皂角气息的压迫感。

  “你、你靠这么近干什么!”她下意识地用手肘往边上顶了一下,试图拉开距离,声音里带着被抓包的慌乱和羞恼。

  石川真羽被她顶得往后仰了仰,却并未退开太多,他的注意力似乎还集中在屏幕上那个卡住的地方。

  “抱歉……刚才你不是讲过,可以通过调整声音的位置,让不同乐器不要挤在一起吗?“石川真羽的语速不快,带着思考的痕迹,显然是在努力运用刚刚学到的知识,“还有……可以切掉一些互相干扰的声音频率……“

  他伸手指着屏幕,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试探:“我在想,这个地方听起来别扭,会不会是这些乐器的声音都挤在中间了?我们能不能……试试把它们的位置分开一点?“

  他的建议带着明显的新手痕迹,用词简单,甚至可能忽略了其他更复杂的问题。但这确实是一个具体的、可操作的思路。

  椎名立希怔住了。胸腔里那股因自我怀疑而翻涌的烦躁,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困扰她许久的段落,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正用带着求证目光望着她的男孩。

  真羽所有思路的基点,都是建立在她刚刚才掰开揉碎,讲给他的知识点的基础上——他甚至在尝试用刚刚学到的东西,来解决她遇到的问题。

  那一瞬间,仿佛能听见什么东西在悄然碎裂的细微声响——不是坚冰彻底崩解的轰鸣,而是她用以隔绝外界的、那层由挫败感和“我不如人“的认知冻结而成的硬壳表面,悄然绽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缕名为“被需要“的微弱暖意,如同破晓时分最纤细的光线,猝不及防地,顺着那道缝隙渗了进来。

  她猛地回过神,意识到两人过近的距离,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后仰。但目光,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重新审视起他提出的方案。

  “哼……想法倒是有点……“她习惯性地想用批评来掩饰内心的波动,但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她抿了抿唇,开始操作起来。

  “声音位置是这样调整的……“她一边演示,一边下意识地补充和修正着他的思路,“但你说减弱干扰太笼统了,需要更精准……“

  随着她的操作,播放器里再次响起那个过渡段落。

  虽然距离完美还差得很远,但之前那种明显的“别扭“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看吧,“椎名立希盯着屏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意味,“根本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么简单……需要更精细的调整。“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指出他想法中的不成熟之处,并提出了更进一步的修改方向。

  然而,这一次,她的语气里不再有之前的焦躁和自我厌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感觉,以及……一丝极淡的、因为能够“指正“他而带来的微小满足。

  石川真羽安静地听着,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眸和专注于解决问题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得太简单了。“他虚心接受,然后顺势追问,“那按照立希老师你的想法,这里具体应该怎么修改会更好?“

  椎名立希瞥了他一眼,对于他再次喊出“老师“这个称呼,这次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却没再出言反对。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重新引回了音乐本身,开始一边演示,一边更加深入地讲解起来。

  随着那个卡住的过渡段在两人的协作下找到了初步的改进方向,椎名立希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周身那股低沉的气压也明显回升。

  虽然问题还未完全解决,但至少不再是死路一条,这让她重新找回了一些掌控感和继续前进的力气。

  石川真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他耐心地等待她将刚才讨论出的修改思路大致记录下来,房间内暂时只剩下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声音,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凝滞。

  他悄悄松了口气,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一个从刚才听编曲小样时就隐约察觉到、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问出口的疑问,此刻终于可以提出来了。

  “立希,”他指着吉他轨的那几个小节,语气尽量放得和缓,带着探讨而非质疑的意味,“这里的吉他部分……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协调?是和声进行上有什么特别的考虑吗?”

  椎名立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刚刚因为解决过渡段问题而亮起些许光芒的眼神,又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一层。

  “那个啊……”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是……我调整过的。”

  “原曲的吉他部分……对现在的爱音来说太难了。我想着……至少要让她能在台上弹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

  “但是……我试了很多种简化方案……无论怎么改,听起来都……很奇怪。”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要么失去了原曲的味道,要么听起来软弱无力……”

  她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恼火和失望,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是我水平不够!如果……如果是祥子的话,肯定能写出既简单又好听的吉他部分吧?!根本不会像我这样,改了之后反而变得不伦不类……连最基本的和谐都做不到!”

  石川真羽看着她不甘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那副将所有责任都归咎于自己能力不足的懊恼模样,不知怎的,非但没有觉得沉重,反而一股莫名的笑意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噗……”

  这笑声在刚刚还充斥着自我批判的安静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椎名立希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猛地转过头,瞪向他:“喂!你笑什么?!”

  她正沉浸在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中,这家伙居然在笑?!

  石川真羽收敛了些许笑意,但眼底的温和与了然依旧清晰:

  “没什么……只是,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啊。”

  “什么一样?”立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石川真羽注视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故作凶狠的外壳,看到里面那颗柔软而笨拙的内心。

  “立希你……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椎名立希彻底僵住了,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紫色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的话语。

  温、温柔?

  他在说谁?

  说她?椎名立希?

  这个词和她有哪怕一丁点的关系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她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窘而变得尖锐,甚至带上了些许颤抖,“谁、谁温柔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温柔了?!我明明——!”

  她想要列举自己的种种“劣迹”——吼他、不耐烦、态度差……可话到嘴边,看着石川真羽那双含着笑意、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那些反驳的话语却像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

  石川真羽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为了爱音而修改得有些别扭的吉他轨,又落回立希写满愕然的脸上。

  “嘴上说着爱音技术差,嫌弃她拖后腿,可私下里,却会为了让她能跟上,一遍遍地尝试简化编曲,哪怕效果不尽如人意,也还在努力寻找解决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感慨:

  “灯只是抱着‘希望大家能一直在一起’的美好愿望,而我……说实话,最初加入乐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爱音那家伙硬拉着,加上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很多时候,我大概还是一副懒懒散散、得过且过的样子吧。”

  “但是立希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清晰起来,目光温和地落在立希身上。

  “我感觉得到,你是真的……把乐队,把大家的音乐,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会为了一个细节反复调整,会为了成员的困难而私下付出这么多心血……”

  “看到你这么努力的样子……连我这种懒散的家伙,好像……也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摸鱼下去了。”

  椎名立希慌乱地避开了石川真羽的注视,目光飘忽地落在桌角的某一处,声音沙哑而细微,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少自以为是了……”

  “……谁、谁是为了你们……”

  她的反驳依旧带着习惯性的刺,但那刺已经变得绵软无力,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维护最后尊严的嘟囔。

  石川真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她这苍白无力的否认。

  然后,他看着立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依旧有些失焦的眼神,轻声说着:

  “那么……立希老师,”

  “关于这个吉他部分,我们继续吧?”

  

第一百零三章 打扰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椎名立希的讲解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细致。她几乎是以一种报复性的投入,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编曲要点、技巧、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倾泻而出。

  她需要这些音符、术语,乃至于屏幕上的波形和参数,来填满自己的大脑,占据所有的思考空间。只有这样,她才不必去回想先前的那一幕幕。

  石川真羽也迅速进入了状态。他开始尝试主动地构建知识体系,将立希讲解的零散知识点与他自身对小提琴和音乐的理解联系起来……

  两人都完全沉浸在了这片由音符和逻辑构筑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遭,甚至忘记了自我。

  中途,椎名真希曾轻手轻脚地进来过一次,端来了冰镇的橙汁和一小碟精致的芝士蛋糕。看到两人头几乎凑在一起,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讨论得浑然忘我,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将饮料和点心轻轻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没有打扰这片专注的天地。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明亮的金黄色变为温暖的橘红,最后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绯霞,悄无声息地将房间染上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