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欢迎回来，立希。”姐姐椎名真希从客厅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怎么这么晚？和乐队的朋友出去玩了？”
“嗯。”立希含糊地应了一声，弯腰换鞋，动作有些急躁。
每次听到姐姐用这种轻松的语气提起“音乐”或“乐队”相关的事，她内心深处那根名为“比较”的弦总会不自觉绷紧，即使她知道真希并无他意。
然而，真希作为姐姐的敏锐直觉立刻捕捉到了异常。她放下手中的乐谱，走到玄关，仔细端详着妹妹的脸。
“立希，”真希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关切，“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
立希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顺心？
好像也不是什么具体的事情。乐队算是重组了，灯也愿意继续唱了，甚至那个麻烦的石川真羽还搞定了《春日影》的版权……一切明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餐厅里的画面，那股熟悉的、令人火大的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比在电车上时更加清晰。
“没什么。”她最终只是生硬地吐出几个字，避开了姐姐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就是有点累。”
真希看着妹妹明显写着“别来烦我”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她太了解立希了，这副样子，可不仅仅是“有点累”那么简单。
“是吗……”真希没有追问，只是柔声说，“那早点休息，别熬太晚。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问我。”
“知道了。”
立希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几乎是带着点泄愤的意味，稍微用力地将门带上。
“砰。”
声音倒是谈不上有多响，不过却足以将她与门外那个充满关切的世界暂时隔开。
她将背包放在椅子上，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和音频接口。屏幕亮起，《春日影》的工程文件界面展开。
戴上耳机，她开始反复调试已经完成部分的鼓组和贝斯音轨，试图从中找到突破的灵感。然而，当她的视线再次落到那条特意为小提琴预留、却依旧空白的音轨时，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悄然蔓延。
小提琴……
该如何为这件乐器谱写出合适的旋律？
她尝试在MIDI键盘上输入几个音符，听着生成的音色，眉头不自觉地蹙紧。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姐姐真希练习小号时那游刃有余、音色嘹亮饱满的姿态。
立希有些烦躁地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这份烦躁里，混杂着对自身能力局限的懊恼，以及一丝……对那个提出要加入改编、让她此刻陷入困境的家伙，微不可察的迁怒。
就在她对着空白的轨道感到棘手时，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时间已然不早。一条LINE新消息提示弹出。
发信人：石川真羽。
椎名立希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才伸手拿过手机。
【立希，关于《春日影》的改编，你这边进度怎么样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这么晚了才发消息过来？怕不是……应付完那两位，现在才有空来“理“她了？
这个念头让她本就因编曲不顺而烦躁的心情，更添了一丝微妙的凉意。
她没什么热情地敲下回复：
【还在弄。】
发送。
然而，对方似乎没能领会她的冷淡，很快又发来一条：
【咳咳，你刚刚说过的教我学习编曲来着，可不能反悔。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我这边随时都可以。】
哼，这么晚了才发消息来？这家伙之前干什么去了？该不会是在哪里玩到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吧？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让她回复的语气带着刺：
【这么晚才联系？你之前是睡着了吗？】
她将手机扔回桌上，感觉自己这话里的火气有点没来由，但就是控制不住。或许是因为编曲卡壳的无力感，或许只是单纯不满他挑这种时候来谈正事。
而另一头，石川真羽看着屏幕上这条带着明显火药味的回复，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时有些语塞。
他总不能如实回答说“我刚监督完某个粉毛笨蛋练琴，她进度感人，所以拖到现在”吧？那无异于火上浇油。
以立希对爱音那“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听到这话怕是会直接爆炸，连带对他这个“监督不力”的也一并迁怒。
他犹豫了一下，避重就轻地回复，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抱歉，刚处理完一点事情。主要是想问问改编的进度，还有学习的事。】
椎名立希撇了撇嘴，虽然老实说答案其实她并不是很满意，不过看起来真羽说的找她学习编曲是认真的，至少没有用“睡着了”这种更敷衍的借口来搪塞她。
另外，既然这家伙主动送上门来要当“学生”，那她这个“老师”自然得拿出点威严来。
【哼，既然你要跟我学，那就态度端正点，下次别这么迟了。别指望我会多有耐心。】
她顿了顿，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明天上午她需要集中精力完成改编的主体部分，下午好像没什么事来着。
【明天下午吧。你过来我家。】
【事先声明，我很忙，没时间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教你。我会直接结合《春日影》的改编进度，遇到什么问题就讲什么问题，你能跟得上就跟，跟不上也别指望我会放慢速度。】
消息发送出去后，椎名立希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焦躁地敲击着。她觉得自己已经把“不欢迎”和“要求严格”的态度表达得足够明确了。
很快，来自石川真羽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那就……麻烦立希老师了。】
看着屏幕上那个再次出现的称呼，椎名立希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有些恼火地抿了抿唇，指尖用力地敲击屏幕：
【不准叫老师！】
发送。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的音轨，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开始构思，明天该如何给这个“麻烦的学生”上一堂“印象深刻”的编曲课，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至少，不能让他觉得她这个“老师”是白叫的。
第九十五章（二合一） 可以……提起你了么？
五月十六日，周六下午。
羽泽咖啡店，靠窗的位置。石川真羽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有些放空地落在窗外偶尔经过的行人身上，面前的冰美式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昨晚和椎名立希那通关于编曲学习的、结尾有些莫名其妙的LINE对话，耗费了他不少心神去琢磨那位鼓手小姐阴晴不定的脾气。
就在他准备关灯睡觉时，丰川祥子突然发来讯息，让他有些意外。
【明天下午一点，羽泽咖啡店。】
……
咖啡店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石川真羽抬眼望去，不禁微微挑眉——丰川祥子正走进来，蓝发束在脑后，表情比平时在活动室时少了几分锋利。
而在祥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安静得像影子般的绿色身影——若叶睦。
若叶睦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在触及他视线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睁大了一丝，流露出细微的讶异。
石川真羽看着这奇妙的组合，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故意忽略了走在前面的丰川祥子，转而对着她身后的绿发少女，抬手挥了挥：
“又见面了，若叶同学。”
若叶睦被他这声招呼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看祥子，又看向笑容温和的石川真羽，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嗯。”
走在前面的丰川祥子脚步顿住，双手叉腰，琥珀色的眼眸带着点不满和好笑，瞪向石川真羽：“喂！你这家伙，故意的是不是？我这么大个人走在前面，你没看见？”
石川真羽这才仿佛刚注意到她一般，将视线移过来，摊了摊手：“哎呀，这不是我们小祥吗？看见了，当然看见了。不过——”
“反正在学校活动室不是天天都能见到你嘛，完全不急着打招呼啊？”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带着点调侃的亲昵。
丰川祥子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故作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在石川真羽对面坐下，语气带着轻松的吐槽：
“真是的……你这家伙，才跟小睦吃了一顿饭，关系就这么好了？”她说着，目光却柔和地看了看身边的若叶睦，又看向石川真羽，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两人能融洽相处而感到的欣慰。
若叶睦安静地坐在祥子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着。
石川真羽将祥子那细微的欣慰神色尽收眼底，他知道，祥子还是当初那个温柔地，希望身边人都能好好的女孩。
他将提前给祥子点好的拿铁推到面前，又向服务员示意加了一杯芒果汁——毕竟睦的出现是预料之外的事。
接着转回头，语气自然地问道：“所以，今天特意约我出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丰川祥子小声抱怨了一句“明明是我约你来的，怎么你开始点单了”
不过她并没有过于纠结这个问题，微微正色，指尖在温热的拿铁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所以，长崎素世那边……你后来是怎么跟她说的？”
她顿了顿，看向真羽的目光又多了一份担心，“她……没再因为我的事，去纠缠你吧？”
虽然昨日确实有点没忍住小脾气，给真羽的LINE带了点火气
不过真羽后来回信报备，让她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
现在仔细一想，帮自己挡下来自素世的火力，多半也会很辛苦吧。
石川真羽听到祥子的话，自个儿先愣了一下，他斟酌着措辞。
“……我跟她说，让她耐心点，等你什么时候自己想开了，愿意说了再说。”
接着，他面色又变得古怪了起来。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现在素世来找自己，真的只是因为祥子么？
我们之间应该只是正常的友好邻居关系……的吧？
“你怎么了？”
丰川祥子微微歪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表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石川真羽被她这么一问，飘忽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于是赶紧清了清嗓子，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刚才的走神：“没、没什么。总之祥子你放心吧，有我在的话，我肯定会让素世不来骚扰你的。”
他说得有些急促，像是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丰川祥子看着石川真羽略显仓促的样子，虽然觉得他刚才的停顿有点奇怪，但见他语气笃定，便也没有再深究。
她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信赖的、浅浅的笑容：“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这时，服务员将芒果汁端了上来，放在了若叶睦面前。
睦小声道了句“谢谢”，双手捧起杯子，小口地啜饮着，金色的眼眸在杯沿上方，安静地观察着对面的石川真羽和身边的祥子。
祥子的视线落在身边小口啜饮着芒果汁的睦身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压低了些声音对石川真羽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之前有段时间，嗯……就是在你在校门口帮我拦下素世之前，素世总是通过小睦来找我。”她说着，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显然那段回忆并不愉快，“明明知道小睦不擅长拒绝人，还一次次让她夹在中间传话……真是让人火大。”
石川真羽愣了愣，看向了安安静静的若叶睦。
此刻她吸饮料的动作已然停下，那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她金色的眼眸，让人分辨不出她的心情。
祥子的语气带着对素世行为的不满，也夹杂着对身边这位青梅竹马不知该说是无奈还是心疼的复杂情绪：“跟她说了多少次不要当传声筒，结果下次还是会被素世说动……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烦。”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石川真羽时，那份显而易见的烦躁才稍稍收敛，转化为一种清晰的、如释重负的感激：“不过，自从上次你帮我挡下素世之后，这种情况总算结束了。小睦也清净了不少。这一点……真的帮大忙了。”
若叶睦捧着芒果汁杯，金色的眼眸在祥子和石川真羽之间安静地流转。她听着祥子带着感激对真羽说着“帮大忙了”，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清晰地浮现出另一个场景——同样是在羽泽咖啡店，祥子用冰冷的声音告诫她：“不要再提起他。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
那时祥子的表情，与此刻带着浅笑说着“放心多了”的模样，形成了微妙而鲜明的对比。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抬起眼，看向身边的祥子，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轻声问道：
“祥子，”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入两人之间的对话，“现在……可以提起真羽同学……和真羽同学提起你……了吗？”
“——！！！”
丰川祥子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琥珀色的眼眸猛地睁大，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那段记忆，一下子就被小睦这句轻飘飘的问话毫不留情地揭开。
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她的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鲜艳的绯红。
“小、小睦！你在胡说什么啊！”她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羞窘而带着一丝变调，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捂住身边这个天然黑青梅竹马的嘴，动作慌乱得差点打翻面前的拿铁杯。
石川真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他看着祥子瞬间爆红的脸和手忙脚乱想要阻止小睦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日常确认的小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无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