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
结果就是，吉他又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带着杂音的闷响。
……
几分钟过去了，进展微乎其微。
“啊——好难啊……”千早爱音发出一声哀鸣，原本挺直的背脊瞬间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倒进沙发里，吉他也被她随意地放在了一边。
果然……吉他什么的，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好的……一时半会儿水平根本提不上去啊……
那股刚刚被真羽君鼓舞起来的三分钟热度，在现实冰冷的墙壁面前，迅速消磨殆尽了。
挫败感和身体的疲惫感一同涌了上来。
她躺在沙发上，眼神放空地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看了几秒，然后像是寻求慰藉一般，伸手抓过平板，习惯性地划开了她最常用的视频平台。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点进了关注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头像——她最喜欢的美妆博主“喵姆亲”的最新视频。
“晚上好，喵姆喵姆~”视频里，喵姆亲元气满满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但爱音却有些神游天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心思完全没在化妆教程上。
“这样下去的话该怎么办啊……”她小声嘟囔着，眉头又苦恼地皱了起来。吉他的难度像一座大山横在眼前，立希同学严厉的目光和乐奈行云流水的演奏在脑海里交替闪现。
“……今天为大家介绍能简单上手的完美化妆法哦！就算是新手也能立刻学会！”视频里，喵姆亲正热情地推广着某款号称“傻瓜操作”的化妆品。
简单易上手……
爱音咀嚼着这个词，脑筋一转。
提升不了自己能力，还不可以让演奏压力变低么……？
一个念头如同狡猾的藤蔓，悄悄攀上了她的心头。能不能……在改编曲子的时候，把吉他的部分难度降低一点呢？这样既能跟上大家的进度，也不会在立希同学和乐奈面前显得太难看……
就在她沉浸在这个有点“偷懒”的念头中，甚至开始在心里为自己找理由开脱时——
“叮咚。”
平板电脑顶端，一条LINE消息提示突兀地弹了出来。
发信人：真羽同学。
内容：【还没到家吗？】
千早爱音的神色瞬间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糟了！
刚才太激动，满脑子都是他牵着自己手的感觉和那句让人心跳加速的话，完全把“到家记得发消息”这回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爱音：到了到了！早就到了！(。>︿<)刚才在、在收拾东西！】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懊恼地捂住了脸。这借口找得也太烂了！
几乎是下一秒，石川真羽的回复就弹了出来，速度快的让她心惊。
【真羽同学：嗯。】
【真羽同学：吉他练得怎么样了？】
千早爱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那句“正在努力练习呢！”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指尖残留的、因用力按压琴弦而产生的细微刺痛感，以及脑海中自己刚才瘫在沙发上放弃挣扎的画面，让她怎么也无法理直气壮地发出这句谎言。
她懊恼地扁了扁嘴，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犹豫地敲打，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讪讪地回复：
【爱音：练了会儿……感觉好难，有点练不下去了……在看视频来着……】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些忐忑地盯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石川真羽看到这条消息时，那副挑眉、带着点无奈又了然的表情。
果然，屏幕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看着那行提示，一种莫名的委屈和不甘混合着“不能被他看扁”的念头涌了上来。她鼓起脸颊，手指飞快地动着，抢在他回复之前，又补上了一条，带着点撒娇和赖皮的意味：
【爱音：但是！真羽君说好了要陪着我练琴的！所以……所以不准嫌我笨！也不准反悔！】
发送。
她紧紧盯着屏幕，心脏因为这番近乎耍赖的宣言而微微加速跳动。
【真羽同学：……】
千早爱音看着这串意味不明的省略号，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漏气，嘴角立刻委屈地耷拉下来。
（什么嘛……这种反应……果然还是觉得我很麻烦吧……）
就在她心情开始往下沉的时候，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真羽同学：那你等会儿。】
爱音眨了眨眼，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
【真羽同学：我做完作业，把今天要处理的视频后期渲染上，大概晚上8点的样子吧，我打个视频过来，看着你练。】
“——诶？！”
千早爱音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平板电脑都差点脱手。
视频？！看着练？！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因为刚才在沙发上翻滚而变得有些乱糟糟的粉色头发，最后目光落在被自己丢在一旁、仿佛在无声控诉的吉他上。
【爱音：等等等等！视频？！现在吗？！】
【真羽同学：不然呢？不是你让我陪着练，不准反悔的么？还是说，某人刚才只是在说大话？】
被他用自己刚才的话反将一军，爱音顿时语塞。
【爱音：才、才不是说大话！】
【真羽同学：那就八点吧，别忘了。】
看着这不容置疑的回复，千早爱音手忙脚乱地跳下沙发。
放下手机，千早爱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不用立刻开始让她轻松了不少，但“晚上八点视频监督练琴”这件事，像一个小小的倒计时，悬在了心头。
还有时间……先吃饭，写作业，然后……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一种被认真对待的踏实感，涌上了心头。
她站起身，决定先下楼帮忙准备晚餐，顺便……让妈妈做点好吃的，补充能量晚上好练习！
当她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时，千早母亲看着女儿明显恢复了精神的样子，笑着问道：“心情变好了？刚才看你急急忙忙的。”
“嗯！”爱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晚上有特训！”
“特训？”
“是秘密特训哦！”爱音笑嘻嘻地凑到厨房，帮忙摆起碗筷，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又紧张地倒数着晚上八点的到来。
第八十章 偷懒
五月十四日，周四。
千早爱音走进了教室，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些许疲惫、更多却是难以言喻的微妙羞涩。
昨晚在真羽同学“隔着屏幕的监督”下练习吉他，手指到现在还残留着些许酸痛感，进步嘛……不能说没有，但距离“脱胎换骨”显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一想到自己那依旧笨拙的手指可能在真羽同学面前无所遁形，她就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早上好，爱音酱！”绘梨元气十足地打招呼。
“早上好呀。”千早爱音努力扬起和平时无异的开朗笑容回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飘向了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空了？
那个总是最早到校、要么补眠要么看谱的熟悉身影，此刻并不在他的座位上。
爱音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往常这个时间，真羽同学应该已经在那里了才对……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她压下。
她的视线转而落在了安静坐在自己座位上看书的高松灯身上。昨天被真羽同学LINE消息打断的那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泡，再次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短时间内提升不了自己的话，果然还是想办法降低要求来得更轻松一些吧？
她记得《春日影》这首歌是小灯创作的……那么，如果拜托小灯写一首新歌，尽量把吉他的难度降低……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占据了上风。她几步走到高松灯的座位前，蹲下身，双手扒着桌沿，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有些被吓到的灯。
“小灯，我问你，”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般的语气，“我们写首新歌怎么样？不是翻唱别人的，也不是原来Crychic的歌，是独属于我们这支乐队的新歌！怎么样怎么样？”
高松灯被她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愣了一下，淡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声音细弱：“新歌……？”
“对呀对呀！”爱音见她没有立刻拒绝，立刻兴奋地自顾自接着说下去，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然后，吉他的部分呢，尽量可以简单一点比较好……就是那种，不用太复杂，容易上手的……”
她越说声音越大，眼神中满是期待。
高松灯抬起头，看着爱音充满期盼的脸，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和歉意，小声说道：“爱音酱，对不起……我、我只会写歌词……作曲方面，我不是很擅长……”
“诶？”爱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灯犹豫了一下，继续小声补充道：“立希同学……和真羽同学……说不定会有办法……”
立希和……真羽同学？
爱音在心里立刻哀嚎一声，像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蔫了下去。
就是不想面对凶巴巴、要求严格的立希同学啊！
而且在真羽同学面前，直接说出“吉他部分请弄得简单一点”这种话……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水平不行，主动把把柄送上门吗？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立希嫌弃的眼神和真羽同学那副了然又无奈的表情……
“呜……”爱音发出一声细微的、生无可恋的悲鸣，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上，感觉自己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噗”地一下，被现实无情地浇灭了。
就在爱音兀自沮丧，额头抵着桌沿哀叹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恰好看到石川真羽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手拎着书包，没什么精神地晃了进来。
四目相对。
爱音的心脏猛地一跳，昨晚视频里他专注的目光和此刻略显慵懒的身影重叠，一股热意瞬间冲上脸颊。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免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羞窘的照面。
然而，就在她目光闪烁想要逃避的下一秒，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不同寻常的疲惫。比起平时那种节能模式下的懒散，此刻的他眼底下似乎带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青黑，连打哈欠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没睡够的倦意。
原本那点不好意思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关心取代。
“真羽同学？”爱音立刻直起身，也顾不上自己刚才那点小纠结了，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你……你没事吧？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石川真羽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这几天到处跑，忙得要死，今早实在忍不住多赖了会儿床。
不过好在，并没有迟到。
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糊地应道：“嗯……没什么，就是昨晚弄视频后期，睡得晚了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不停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就在经过千早爱音身边，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动作却非常自然地顿了一下。
接着，在爱音有些茫然的目光注视下，他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印着绿色芦荟图案的软管，随手递到了她面前。
“给。”
爱音愣愣地低头，看着被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那是一管崭新的芦荟胶。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是什么意思。
石川真羽已经在她前座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一边头也不回地，用那副还没完全清醒的、带着点鼻音的语气补充道。
“……看你昨晚按弦的样子，手指应该挺疼的吧。这个是我之前练小提琴用的，舒缓效果还不错。”
千早爱音低头看着掌心那管还带着他体温的芦荟胶，又抬头看了看他略显疲惫、却依旧惦记着她手指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感动和喜悦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沮丧和羞窘。
如果不是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在，她恨不得立刻抱住真羽同学转圈圈起来。
而就在这时，石川真羽放好书包，却并没有立刻趴下补眠。
“灯，”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温和的关切，“辛苦了。之后就要和这个笨蛋一起唱歌了，会不会不适应？”
“喂！”千早爱音忍不住鼓起脸颊，带着点不满和撒娇的意味，握紧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搭在自己桌沿的手臂，“真羽同学！我还在感动呢！你怎么转头就去关心小灯了！”
石川真羽被她捶得身体晃了晃，却没躲开，只是懒懒地抬眸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