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mygo,是情感消防员 第42章

作者:太阳雨

  他走上前,先是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丰川清告,然后对那位面露不满的年轻人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不好意思,他喝多了。我认识他,我会送他回去。”

  年轻人看了看石川真羽身上羽丘的校服,又看了看已经不省人事、全靠少年支撑着的醉汉,嘟囔了一句“看好自家大人啊”,便也自认倒霉地离开了。

  石川真羽半扶半架着清告,让他靠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丰川清告已经失去意识,脑袋耷拉着,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听不清的词语。

  “唉……”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打车软件,输入那片旧公寓区的地址。

  等待网约车的几分钟里,夜晚的凉风吹拂着。丰川清告似乎被冷风激得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微微睁开眼,迷茫地看向身旁模糊的人影。

  “对……对不住啊……真羽……”他含糊地说道,声音沙哑,“又……又丢人了……”

  石川真羽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将一瓶在便利店买的矿泉水拧开,递到他手边。

  清告没有接,反而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开始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我没用……真没用……”

  “祥子……爸爸对不起你……”

  石川真羽不以为意,这样的话,他以前也从丰川大叔那里听过不少次。

  酒精作用下的忏悔听起来情真意切,但太阳升起后,往往一切照旧。他和祥子一样,早已不再对此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网约车很快抵达了。

  司机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看到需要搀扶的醉汉,虽然有些诧异这个目的地——那片区域以老旧和租金低廉闻名。

  但还是下车帮忙,和石川真羽一起将几乎烂醉如泥的丰川清告安置在了后座。

  “麻烦您了,到地方后请稍等,我会协助他上楼。”石川真羽对司机说道,语气平静。

  司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石川真羽看着出租车缓缓驶入车流,这才重新跨上自己的摩托车,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灯火通明的主干道,逐渐驶入光线愈发昏暗、建筑也明显陈旧起来的区域。

  最终,出租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公寓楼下,斑驳的外墙和锈蚀的栏杆在稀薄的路灯光下显得格外寂寥。

  石川真羽付了车费,再次费力地将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丰川清告从后座搀扶出来。

  中年男人的大部分体重都压在了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每上一级台阶都显得格外艰难。老旧公寓楼的楼道狭窄而昏暗,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忽明忽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尘埃混合的气味。

  好不容易挨到了记忆中的那层楼,石川真羽微微喘着气,将清告暂时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支撑着。他正准备伸手去摸索清告身上可能存放钥匙的口袋时——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正逐渐靠近。

  石川真羽下意识地扭头向楼梯口望去。

  脚步声在转角处停顿了一瞬,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昏暗的光线下。

  是丰川祥子。

  她身上还穿着羽丘的校服,外面套着一件略显单薄的外套,脸上带着一天奔波后的疲惫,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便利店塑料袋的东西,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熟食。

  当她抬眸,看清家门口的情景时,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收缩,里面清晰地映出了靠在墙上、人事不省的醉汉父亲,以及正搀扶着他、同样因她的出现而有些怔住的石川真羽。

  震惊、难堪、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最后迅速被一层坚冰般的冷漠覆盖。她提着塑料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楼道里那只接触不良的灯泡,还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石川真羽看着她脸上瞬间变幻的神色,喉咙有些发紧。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刚好碰到”或者“他醉倒在路边”,但任何解释在此刻似乎都显得苍白而多余,只会更加凸显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窘迫。

  最终,是祥子先移开了视线。她没有看他,也没有看自己的父亲,目光低垂,落在脚下肮脏的水泥台阶上。她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剩余的台阶,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沉重。

  她走到门前,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一股真羽并不陌生的酸馊气味从门内隐隐飘出。

  祥子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进来吧。”

第六十八章 当然记得

  石川真羽搀扶着丰川清告,跟在祥子身后走进公寓。

  门在身后合上,将那点微弱的楼道灯光也隔绝在外。

  室内的空气比楼道里更滞重,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和食物腐败的酸馊气味扑面而来。

  和他记忆中最后一次来这里相比,眼前的景象显得凌乱而颓唐,物品摆放也已失去了秩序,仿佛主人已无力维持最基本的体面。

  那种曾由他和祥子一起努力维持的、属于“家”的微弱温度,似乎已经彻底消散了,被眼前这片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所取代。

  祥子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一盏昏暗的壁灯。

  她沉默地走到沙发边,将上面散落的几件外套和毯子快速叠好,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动作麻利却毫无生气,像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

  石川真羽会意,将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的丰川清告小心地安置在腾出来的沙发上。

  丰川清告一沾到柔软的垫子,便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很快又沉入昏睡。

  做完这一切,两人站在沙发旁,一时无话。昏暗的光线勾勒着祥子紧绷的侧脸,她垂着眼,不肯与他对视。

  这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别扭啊。

  石川真羽叹了口气他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去看祥子此刻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转身,走到窗边,挽起了校服衬衫的袖子,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

  微凉的夜风带着外面世界隐约的喧嚣涌了进来,稍稍搅动了室内凝滞而沉闷的空气。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用一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问道:“大的垃圾袋放哪儿了?”

  “厨房水槽下面……”丰川祥子下意识回答。

  然而话音尚未落地,就看见石川真羽已经朝着厨房走去,精准地拉开了那个柜门,从里面拿出了卷着的黑色大号垃圾袋,动作熟练地抖开一个。

  其实祥子不回答,他也知道位置的。

  丰川祥子站在原地,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忙碌的背影,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能是“不用你管”,也可能是“出去”,但那些尖锐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忍心说出口。

  石川真羽已经开始利落地收拾茶几上的空罐和杂物,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当他收拾到祥子附近,见她仍僵立原地,便很自然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语气带着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催促: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我一块收拾啊。”

  祥子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一怔,下意识地就想顶回去,声音有些发硬:“……谁要你指挥了?”

  话虽如此,她的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记忆,已经自动自发地走向餐桌,拿起另一个垃圾袋,开始收拾上面散落的便利商店包装袋和空饮料瓶。

  动作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不再交谈,却默契地划分了区域——真羽处理沙发和茶几周边,祥子负责餐桌和厨房入口。他清空一个烟灰缸,她就递过湿抹布;她擦完餐桌,他正好将归类好的空瓶堆在门边。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细微的收拾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曾经一同在这狭小空间里努力维持生计养成的习惯,在此刻悄然复苏,不需要言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当最后一个空瓶被归拢进垃圾袋,石川真羽熟练地给袋口打了个结,放在门边。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

  虽然家具依旧陈旧,空间依旧狭小,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杂乱和颓败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清贫、却至少整洁有序的氛围。

  窗外的夜风持续涌入,带走了最后一丝浑浊的气味。

  石川真羽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回到祥子身上。

  她正背对着他,将抹布在水池边拧干,挂好。

  脊背依旧挺直,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一阵轻微的腹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祥子的脸微微一红,好在现在背对着石川真羽了,是无法看到她的表情的。

  “你吃过晚饭了没?”

  丰川祥子不是很想回答他自以为是的关心,不过视线却还是飞快地扫过了餐桌一角——那个她回家时顺手放在那里的、印着便利店logo的透明塑料袋。

  石川真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袋子。

  “是那家便利店周二才有的半价熟食?”

  祥子猛地抬起头看向他,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忘了维持之前的冷漠。“……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他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被她惊讶到的莫名,“当初不是你板着脸,在家计簿上特意划出来,反复叮嘱我‘周二晚上八点后一定要去,能省不少钱’的吗?”

  他模仿着祥子当初那副小老师般严肃又执拗的语气,虽然学得不是很像。

  丰川祥子紧紧地盯着石川真羽,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一字一句地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那你告诉我,石川真羽。”

  “既然你都记得……”

  “——为什么当初,要说‘用不上这个了’?”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长久以来无法理解、也无法释怀的诘问。

  那个曾经被她视若珍宝、倾注了两人在困境中所有生存智慧的家计簿,被他那样轻易地、仿佛丢弃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般否定了。

  那一刻的感受,远比后来的疏远和搬走更让她刺痛。

  石川真羽脸上的那点轻松瞬间消失了,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但具体情境和缘由,在记忆里已经模糊。

  “因为……那时候……我情况好了一点,直播有了些收入……我当时想,至少……至少不用再让你为我省那点钱了。”

第六十九章 步向正轨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游移,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我看你总是很累……要打工,要操心家里,还要……分心管我这边。我觉得,如果我能自己搞定,你或许能轻松一点。”

  ——这样,也许我们或许就能在楼道里多遇见几次了。

  这个念头在当时稚嫩的心中一闪而过,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淡淡的苦涩。

  那时的他还不明白,有些距离一旦产生,就不是靠刻意制造偶遇就能缩短的。

  但当时的他,确实是怀着这样笨拙的期待。

  他说完,看着祥子依旧紧绷的脸和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个迟来的、如同水底泡沫般缓缓浮上心头的念头,让他有些怔忪。

  他后知后觉地、不太确定地低声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问自己:

  “……你当时……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祥子强撑起的、布满尖刺的外壳。

  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分。她猛地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瞬间失控的表情,声音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不然呢……!”

  “我把……我把所有能想到的、能帮到你的东西都写进去了……我甚至……我甚至怕你以后还会遇到困难,还特意加了新的内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笨拙而真诚的心意,在此刻翻涌上来,混合着被轻视的委屈和长久以来的孤独。

  “可你……你看都没看……就说用不上了……”

  石川真羽怔怔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她生气是因为他的疏远,他的离开,却从未想过,最初的裂痕,源于他无意中否定了她小心翼翼捧出的、最质朴的关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沉默地走上前,没有试图碰触她,只是拿起桌上那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走到厨房,找出一个小碟子,将里面那个看起来有些干瘪的、周二特价的饭团仔细地剥开包装,放了上去。

  然后,他拿起电水壶,接上水,按下开关。熟悉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端着碟子,走到依旧背对着他的祥子身边,将碟子轻轻放在她身侧的餐桌上。

  “先吃点东西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祥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电水壶的嗡鸣声停了下来,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石川真羽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放在碟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