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
石川真羽被她这过于直白的调侃和突然缩短的距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那声拖长了调子、带着微妙转音的“真羽同学”，让他耳根都有些发热，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别开了脸，避开了她那过于明亮和戏谑的目光。
太犯规了，这根本不是我这种level能够应付的对手啊！感觉下一刻，就要被她身上耀眼的光芒给消灭了啊喂！
看着他这副明显被噎到又说不出话的模样，千早爱音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翘起一个胜利的弧度。她心情大好地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向天台门口，粉色的发梢在阳光下跳跃。
“走了啦，真羽同学～“她回头招呼道，声音里满是明媚的笑意，“再不下去的话，午休都要结束了哦？“
石川真羽看着她消失在天台门口，才长呼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发烫的耳朵。
“真是的……完全拿她没办法啊……”
第五章 队友呢，救一下啊
石川真羽站在教室后门外，做了一次悲壮的深呼吸，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教室，而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极力压低存在感，微微弓着背，像一只试图趁猫不注意溜回窝里的老鼠，蹑手手蹑脚地推开门，祈祷着能够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潜回自己的角落。
然而，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他显然低估了同学们对八卦的热情和侦察能力。
仅仅只是推开门的瞬间，教室内无数道锐利的视线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在心中哀叹一声，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试图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淡然模样，目不斜视地朝着自己靠窗的座位走去。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漫长得像是一场公开处刑。
终于蹭到自己的座位，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塞进这个相对熟悉的角落，仿佛桌椅能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然而，就在他刚落下座的瞬间，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
不是天色变暗，而是几道身影迅速围拢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午后阳光，在他课桌周围投下了一片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几个往常最多点头之交的男同学，此刻却带着一种过分热情的笑容，俯下身，手撑在他的桌面上，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哟，石川，回来啦？”
“可以啊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快说说，跟新来的转校生到底是什么情况？从实招来！”
嬉笑和追问从头顶笼罩下来，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对暧昧关系毫无边界感的探究欲。
石川真羽感觉自己像是被围观的稀有动物，后颈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队友呢，救一下啊！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围堵他的肩膀缝隙，绝望地投向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这边，氛围与他完全不同。
“千早同学，可以这么叫你吗？话说……你和石川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呀？”名叫舞的红发女生率先按捺不住好奇心，眼睛亮晶晶地发问。
旁边的绘梨和香奈也立刻投来同样充满探究的目光。
千早爱音脸上立刻绽放出毫无破绽的亲切笑容“叫我爱音就好啦！”
她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啦，就是初中时碰巧在同一所学校读过书而已。刚才真的是突然有点急事想问问他，一着急就没注意方式……”
很显然，这种单薄解释完全无法满足大家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女生们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不过相较起男生间的毫无边界感，女生们还是更懂得分寸一些，再加上爱音表现出来的友好，所以只是善意地笑了笑没再穷追猛打。
“哦~原来是这样啊——”舞拉长了语调，笑着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但很快便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不过爱音同学，看你刚才那么着急地拉着石川同学就跑，午饭肯定还没吃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十分感谢~”
对于这种能够迅速融入集体的邀请，千早爱音当然是却之不恭啦，立刻就踩着欢快的步伐回到座位上，带上了便当顺便把椅子也一块拖过去。
至于石川真羽？
千早爱音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他那可怜兮兮的求救视线了，不过此时真羽同学的处境，即使是自己也不好处理，要是贸然过去反而会吸引来更多火力。
所以，不好意思啦，真羽同学。
她无声地做着抱歉的口型，趁着周围无人注意，俏皮又略带歉意地快速眨了一下右眼，传递出一个“我也爱莫能助，你自己保重”的信号，随即毫不犹豫地融入了女生们中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这个wink算什么回事？说好的共犯呢？
“石川君，别看了，你的眼珠子都快要粘到千早同学身上去了。”
围着他的男生坏笑着，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
石川真羽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简直快要融化成一摊液体，悄无声息地顺着桌腿流到地上，然后渗进地板缝里，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或者至少从这个教室里消失。。
仅仅只是午休这短短的一个小时，班上同学和他的搭话量就超过开学一个月的总和，社交能量已经严重余额不足了。
好在高中生的兴趣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再加上下午老师枯燥的课程，非常成功地消磨了大部分人的意志和多余的精力。
就该这样啊，看来还是作业不够多，测验不够频，才会让这帮家伙有这么多闲工夫来八卦别人的事。
他甚至在心里用一种老气横秋的教育家语气评价道。
肯定是学习强度不够，才会让这些年轻人有多余的精力分散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如果课程安排得更紧凑一些，知识密度再大一点，定期测验再多一些……想必就能更好地激发大家的潜能，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学业上了吧？
没错，这都是为了大家好，绝不是什么迁怒。
不过……
石川真羽的余光瞥到了身边，那个依旧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的少女，心中不免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挫折感。
单论考试成绩，石川真羽自己其实也毫不逊色，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但千早爱音的不同之处在于，她似乎没有任何短板，无论是在人际交往，还是学习能力。
这种人未来注定会成为闪闪发光的社会栋梁，站在人群中央接受掌声。
真是的……
他在心里轻轻咂舌，说不清那点烦躁是因何而起。
明明早在初中的时候就知道她是怎样闪耀的女孩，但午休时那段短暂的、有点逾距的接触后，再面对这份无死角的优秀，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挫败感。
仿佛某种短暂靠拢的距离，又被无形地推回了更远的位置。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站在聚光灯下，而有些人则更习惯角落的安静。他原本对此并无所谓，但现在却莫名觉得，这两者之间的鸿沟，或许比想象中还要难以跨越。
第六章 约定
放学的铃声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一样，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而活跃。同学们纷纷起身，谈笑声、桌椅挪动声、书包拉链声交织在一起。
石川真羽也懒洋洋地起了身，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高松灯在黑板前呆呆地，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爱音同学正在忙着融入女生的群体，大抵是没空搭理他，不过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班级上的同学受学校氛围的影响，都纷纷组建了乐队。
像是爱音这种阳光开朗的女孩，哪怕什么也不会，也可以用来充当门面。
等她也加入了某个乐队，站在聚光灯下，成为了更耀眼的存在之后，大概就更加不会和他这种阴沉角落的生物再有什么交集了。
他压下了脑子里那些莫名冒出来的、杂乱无章思绪，刻意不再看向她，拉上书包拉链，单肩背起，低着头就准备离开教室。
就在他经过讲台，快要走出前门时，眼角的余光再次瞥见了依旧站在黑板前的高松灯。
原先黑板上被摆放的乱七八糟的磁性贴片，基本被高松灯同学给一枚枚挪到最左侧，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列。
只是在最高处的几枚，即使踮起脚尖，也很难够到。
石川真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强迫症……
他感到一阵无语，但看着灯那副认真又有点费劲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到黑板前。
轻松地一伸手，就将那些高高的磁性贴片摆正，让它和下面那一列整齐的贴片完美对齐。
高松灯似乎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是石川真羽，淡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怯怯的模样，想起了中午那枚未送还的石头。
“还给你。”
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却莫名地被咽了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了一边，语气平淡地，听起来有点没头没脑地补充道
“……那石头，挺好看的。”
“真羽同学！”
这突如其来、远超她平时音量的呼喊，把原本准备离开的石川真羽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
难不成是因为没还石头导致的？这么在意那块石头吗？
高松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立刻缩回了脚步，声音瞬间又变回了细若蚊蚋，还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对、对不起……我太大声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但分享的欲望最终还是压过了羞怯。
“那个……我在天文部收集了很多很多这样的小石头……还有更漂亮的……真羽同学要过来看看么？”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眼神里的期盼却丝毫未减，像是捧出了自己最珍贵的宝藏，小心翼翼又满怀希望地等待着回应。
石川真羽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算是明白了，只要涉及到高松灯同学的“石头领域”，情绪波动就会变得格外剧烈。
不过去天文部看石头这个提议……
这个提议本身倒是没什么，但眼下……他瞥了一眼窗外，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再过几天自己在某粉色软件入驻时间就要一周年了，为了制作视频这几天放学之后都在连轴转，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现在恐怕不行，这段时间比较忙……”
话还未说完，高松灯眼中那簇因为找到同好而燃起的亮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深的低下头，手指无措地揪着衣角，小声嗫嚅着：“……这样啊。”
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果然又被拒绝了”的黯然。
“听人把话说完啊，放学后确实很忙。”
石川真羽看着她一副又被人抛弃了的模样，没好气地说，“我在学校里还是挺空的，明天社团活动的时候来找你没问题吧。”
“明，明天社团活动？”她小声确认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真的可以吗？”
“我不认识去天文部的路，倒时候你得要给我带路”
石川真羽扭过头，没有正面回应。
“好！我给真羽带路！”
高松灯脸上的喜悦都快要溢出来了，就连说话都比平时流畅了不少。
“我家里还有不少石头，明天一起给带过来”
“这倒不用了吧……”
推脱的话还未脱口，高松灯已经抱着自己的书包雀跃地跑出了教室，应该是等不急要回家翻出自己的奇怪收藏了。
这孩子未免也太心急了吧，石川真羽在心中默默吐槽着。
不过能够让班宠高松灯露出这样的笑容，怎么说自己在班级里也算功德圆满了吧。
此时教室内除却几个值日生外，已经没人了，包括千早爱音也和几个同学一块走了，他挎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不紧不慢地踱出教学楼。
相较于其他同学需要挤电车通勤，他的回家之路倒是轻松不少——开学前的假期里，他不仅考取了摩托车驾照，还购入了一辆代步的黑色摩托。
走到校门外熟悉的停车位，他刚拿出头盔，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line的消息提示。
发信人：千早爱音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石川真羽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不过很快地又被压了下去。
虽然今天被这位大小姐折腾得不轻，不过收到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免泛起一丝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