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mygo,是情感消防员 第24章

作者:太阳雨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卡拉ok,最后灯鼓起勇气问出的那句话——“能……组一辈子的乐队吗?”

  虽然后来跑掉了,但这似乎并不能代表她不渴望乐队。

  或许恰恰相反,她想要的太过纯粹而绝对——她要的是永恒的羁绊。

  crychic你作恶多端啊!把好好一个小孩给逼成这样。

  让她把“乐队”和“一辈子”如此沉重地捆绑在一起,在渴望靠近的同时又如此恐惧再次受伤。

  石川真羽咬牙切齿地想着。

  不过……

  一辈子……

  光是想到这个如此沉重的词,石川真羽就感到一阵头痛。说到底,即使自己理解了这孩子的内心想法,那又能如何呢?

  难道要为了宽慰她,就轻率地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说出“啊,小灯,别难过,我要和你组一辈子乐队”这种不知轻重、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漂亮话吗?

  那种廉价而不负责任的承诺,与Crychic可能曾带给她的、最终却破碎的幻想,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整个上午,高松灯都显得恹恹不振的。

  在旁人看来,她或许与平日并无不同——依旧是那样沉默寡言,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千早爱音也正和舞她们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角落的异常。

  但石川真羽注意到了。

  今天灯的课桌上,在早上之后,便一直都是空空荡荡的。

  别说课本了,就连她那些几乎从不离身、时常拿出来默默摆弄的小石头,以及这两天的新宠——创可贴,也都没有出现。

  她只是安静地趴在那发呆,像一株缺乏光照而显得有些萎靡的小植物。

  午休铃响了起来,

  就在这片喧闹中,高松灯默默地站起身,拎起早已收拾好的挎包,低头转身,像一滴水融入河流般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教室,径直朝着天文部的方向走去。

  她的动作流畅却疏离,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就连昨天石川真羽特意对她许下的承诺,此刻似乎也已被她遗忘在某个角落。

  石川真羽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便当盒,又抽出了那张创可贴拈在指尖,朝着正在眉飞色舞地跟舞她们描述乐队美好前景的千早爱音微微探身,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爱音,我今天要去天文部吃午饭去了,再不参加社团活动的话,感觉要被灯驱逐出社了!“

  “诶?“爱音转过头,被他这副少见的搞怪模样逗笑了,“什么嘛,说得小灯像是什么严厉的部长一样~好啦好啦,你快去吧,别真被'开除'了!“她笑着挥挥手,显然没把这随口胡诌的理由当真,很快又转回头去继续她关于乐队的畅想。

  要是让这家伙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让小灯这么难过,肯定要难过很久吧。

  石川真羽收拢了脸上刻意摆出的搞怪表情,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虽然自己实在算不上擅长安慰人……

第三十八章 东煌有句古话

  推开天文部的门。

  高松灯正趴在桌上,手里捏着一张印着小企鹅的创可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出神。门轴的吱呀声惊动了她,她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将创可贴藏到身后,脸颊泛起慌张的红晕。

  “慌什么。”石川真羽笑了笑,反手带上门,自然地在她后方的旧沙发上坐下,将便当盒随手放好,“忘了昨天跟你说的?今天陪你来天文部。我打算在这儿解决午饭。”

  高松灯还僵站在原地,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嗫嚅:“没、没有忘记……”

  “那就赶紧坐下来,”石川真羽朝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再这么站着,待会儿要是有人进来,真以为我欺负你了。”

  灯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回椅子边缘坐下,只是背脊挺得笔直,依旧不敢完全放松。

  石川真羽看着她坐稳,这才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星空创可贴,在指间转了转。

  “说起来,今天怎么只给我送了创可贴,没有爱音的份?”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道,眼里带着些许调侃,“该不会是在区别对待我和爱音吧?”

  “不是的!”灯立刻摇头否认,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些。但紧接着,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塌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落寞。

  “……因为……爱音同学……不需要了……”

  石川真羽明白,这句话说得并不是指创可贴。

  “是因为乐队的事吧。”

  他不再绕弯子,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些,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灯的身体轻轻一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他稍稍前倾身体,声音温和但清晰地问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爱音没有同意你说的‘组一辈子乐队’吗?”

  灯的嘴唇微微颤动,眼眶迅速泛红,好像下一刻泪水就要决堤。

  要不是天文部这里实在偏僻没人经过,否则就凭她这副模样,我不日就要成为全班公敌了吧。

  石川真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安慰,反而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一辈子,是很长很重的。灯同学,你有想过吗?高中毕业之后,我们可能会去不同的大学,在不同的城市。再之后,可能要工作,要为生活奔波,甚至……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到那个时候,我们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有时间、有精力,聚在一起玩乐队呢?”

  他注视着灯的反应。

  女孩听到这一连串遥远而现实的问题,果然愣住了,泛着泪光的眼睛里浮现出明显的茫然和懵懂。

  石川真羽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便清楚了。

  她似乎从未将这些具体的人生轨迹与“一辈子乐队”这个浪漫的誓言联系起来。

  果然还是个天真的高中生啊。

  他没有就此打住,而是趁热打铁,用更沉静的语气说道:

  “我以前有一个来自东煌的朋友,他曾告诉我一句古话,‘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高松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被这陌生的语句吸引了注意。

  “意思是,”他耐心地解释,“那些听起来轻易就能得到的承诺,往往很难兑现;那些看起来很容易做到的事情,背后往往隐藏着许多困难。”

  灯露出了一个似懂非懂的表情。

  “爱音她真的是非常想要组建一个乐队,在那个时候也是非常认真地在邀请你,我想灯同学你肯定是能够看得出的吧。”

  石川真羽揉了揉高松灯的小脑袋,她回忆起当初在卡拉OK时,爱音同学露出的闪闪发亮、充满热情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么,想象一下,”石川真羽的声音很平稳,引导着她的思路,“那个时候,面对你‘一辈子’的请求,如果爱音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了你,当时的你肯定会立刻加入乐队的,对吧?”

  “即使那个‘一辈子’的诺言,在未来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履行,但至少在当时,她的目的是不是就已经达到了?”

  他看着灯的眼睛,看到她瞳孔中闪过一丝恍然和动摇。

  “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她犹豫了,甚至可以说是……逃避了。这恰恰说明了,她并不是只想着赶紧拉你入队,完成她自己的目标。她是真的有在好好地、认真地思考你的请求,思考那个‘一辈子’的重量。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背负,所以不敢轻易许诺。”

  石川真羽说到这里,对着灯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却又带着些许赞赏的笑容:

  “说实话,如果那个时候爱音真的不经思考就随口答应了‘一辈子’……我可能在之后,会找个机会偷偷退出这个乐队也说不定。”

  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啊,”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一个能够如此轻易地对别人许下自己可能根本无力承担的沉重诺言的人,是很难让人真正信赖的。她今天的‘轻易答应’,可能就会是明天的‘轻易放弃’。”

  不特别针对某支乐队。

  “反过来,”他再次看向灯,目光温和,“爱音当时的犹豫和后来的‘不邀请’,虽然方式很笨拙,甚至让你难过了,但这反而说明,她对待你的心愿,是认真的,是小心翼翼的。她是真的想要珍惜和你之间的友谊,所以才不敢轻易触碰。”

  灯安静地听着,眼神中的困惑并未完全散去,但先前笼罩着她的那股浓重的失落感,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一些。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张企鹅创可贴,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些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石川真羽知道,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这个心思细腻又固执的孩子需要时间来自己思考。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默默地打开自己的便当盒,安静地吃起了午饭。

  吃完最后一口,他收拾好便当盒,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着似乎正在发着呆的高松灯,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那张企鹅创可贴上。

  “这个创可贴,希望你能鼓起勇气再送出去!”

第三十九章 偷听的爱音

  石川真羽轻轻带上天文部的门,将那片安静还给了高松灯。

  门合上之后,他整个人立刻松懈了下来,后背抵在微凉的走廊墙壁上,抬手捂住了脸。

  我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自己对灯说的那些话——什么“珍惜”,什么“小心翼翼”,什么“不敢轻易触碰”……这种肉麻又正经的台词,简直不像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像个多管闲事的傻瓜……

  他用力揉了揉脸,试图驱散这份尴尬。

  就在这时,旁边楼梯间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他疑惑地朝着那片昏暗的拐角走去,刚绕过转角,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身影——千早爱音正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完蛋了”三个大字。

  还没等他开口发问来干什么,爱音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摆手,声音因为慌乱而提高了八度:

  “我、我没有偷听!”

  这家伙慌成这样,不是不打自招么?

  石川真羽看着这副模样的千早爱音,感觉又好笑又……

  等等,这岂不是说自己刚刚那番话被正主听到了么?

  这个认知让他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他下意识地别过脸,轻咳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

  而千早爱音其实在喊出没有偷听的瞬间,便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她看着石川真羽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移开的视线,自己的脸颊也跟着发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

  狭窄的消防通道里顿时陷入一片微妙的寂静,只有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最终还是爱音先败下阵来,看着石川真羽,小声地说。

  “我真不是故意要听的……“

  石川真羽有些无奈,还是走到了她的身旁,在同一个台阶上坐下,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听到了多少?“他问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从……“千早爱音歪头回想,“从你说'东煌有句古话'那里……“

  她侧过头,在昏黄的光线里注视着真羽同学的侧脸,耳尖还带着淡淡的红晕,这个发现让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但很快,她的表情认真了几分,声音也轻柔下来:

  “那个……真羽同学,你是真的觉得,那天我没有立刻答应小灯'一辈子乐队'的请求,还有后来我说'不再邀请她'……都不是在敷衍她,而是……而是因为我在乎她的感受吗?“

  她的目光里隐隐含着几分期待。

  石川真羽没有立刻看她,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台阶上,但声音很平稳: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在编故事哄灯同学开心吗?“

  “可是……“爱音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楼梯边缘,“连我自己都没想得这么清楚……我当时只是看到小灯难过的样子,就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不想再让她为难……“

  “就是因为是下意识的行动……才说明这就是你真正的内心。”

  石川真羽不是一个坦率的人,每次说这种直白的话,都会让他感到十分的别扭,但他别过头还是说了出来。

  “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而是本能地……无论如何都希望能照顾到别人的感受。”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转过头来,目光与她对上一瞬又很快移开:

  “虽然方式可能有点笨拙……但这份心意本身,从来都不是错的。”

  千早爱音怔怔地望着他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她不自觉地抿嘴笑起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什么嘛……突然说这么认真的话……”

  她眨了眨眼,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语调:

  “可是——某个之前在LINE上明明说过'我是阴角,不擅长安慰人,还是得爱音大人这种阳角来才行'的人,刚才不是说得挺好的嘛?”

  被她突然翻出旧账,石川真羽顿时语塞。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是~吗?”爱音学着他刚才的语气,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是不是该感谢小灯,让我有机会见识到石川老师这么精彩的'阴角式安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