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她不情不愿地走到卡座旁，拿出点单本，语气生硬：“要点什么？”
她的目光刻意避开石川真羽和千早爱音，但那份不友善还是从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扫过的余光中泄露出来。
长崎素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僵硬的气氛，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柔声说：“我要点老样子。”
“哈？”
“嗯，老样子就好。”素世肯定地点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将目光转向身边的两人，语气亲切地代为询问道：“爱音酱和真羽君呢？决定好了吗？”
立希听到这亲切的称呼，嘴角似乎又向下撇了撇，笔尖在点单本上不耐地轻轻点着。
“我要一杯热可可，再加一份抹茶巴菲。”
石川真羽之前还没有尝过什么是巴菲，想要尝个鲜。
千早爱音则是好奇地眨着眼，凑近长崎素世问道：“‘老样子’是什么呀？”
“热伯爵红茶。”素世微笑着解答。
“哦！那我也要一杯那个！跟素世同学一样！”千早爱音立刻放弃了自己原先的纠结，果断地改变了主意。
椎名立希记录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又发出一声清晰的：“啧。”
这下千早爱音可不干了，她立刻转向长崎素世，带着点被冒犯的语气“告状”：“素世同学！她刚才又‘啧’了一下！对我们！”
长崎素世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语气里多少还是带上了点责备：“立希，这样很不礼貌哦。”
立希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火气，硬邦邦地重复了一遍点单内容：“两杯热伯爵红茶，一杯热可可，一份抹茶巴菲。”
一个身影恰好拖着行李箱经过卡座旁。
“抹茶巴菲！”
要乐奈那双异色瞳倏地亮了起来，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她之前淡漠的神情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她已收回目光，继续拖着她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向角落的小舞台区域。
难不成真的很好吃么？石川真羽摸着下巴，为自己的眼光小小得意了一下。
而椎名立希在得到长崎素世肯定的点头后，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后厨，背影都透着股烦躁。
千早爱音则是对着她离开的方向，不服气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嘴撅得老高。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像是被惹毛了的小动物般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还笑！”千早爱音立刻调转“火力”，不满地瞪向石川真羽。
长崎素世看着两人，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温和地劝道：“好了，爱音酱，别太过分地瞪着她啦。”
千早爱音这才收回目光，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粉色的发梢，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待气氛稍缓，长崎素世轻轻将话题引回正轨，她看向爱音，语气带着关切：“那么，我们开始聊正事吧？你们现在乐队……具体有多少成员了？”
千早爱音露出了尴尬的神色，竖着两根手指：“目前只有我和真羽同学。他是小提琴手，我是主唱兼吉他……”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显得有些没底气，“刚刚在楼下宣传板看过，没有我想找的招募内容……”
长崎素世的目光轻轻扫过一旁安静坐着的石川真羽，看着他对此言默认的态度，心底不禁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
不过小情绪很快就被压下，她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切实的建议：“这样的话，除了在实体公告栏寻找，你们也可以尝试在SNS上发布招募信息哦？比如推特或者一些乐队专用的论坛，传播范围会更广一些。”
千早爱音眼睛一亮，正想由衷地赞叹一句“素世同学懂得真多，好厉害！”
铮——！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电吉他音浪毫无预兆地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咖啡馆！强劲的节奏感和澎湃的能量感扑面而来，硬生生将千早爱音还未出口的赞美堵了回去。
“哇啊！”爱音被这突如其来的、音量并不算小的演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抱怨道，“好、好吵……这样根本没法说话嘛！”
她试图提高音量压过吉他声，但几次开口都被那富有存在感的音乐打断。她有些气馁地垮下肩膀，无奈地放弃了抵抗。
然而，当她不得不安静下来，被迫聆听这“噪音”时，她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捂着耳朵的手缓缓放下，原本蹙紧的眉头逐渐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然而在这之下，更深处却涌上一股心虚。
自己前几天才重新抱起吉他，手指僵硬生疏，只能磕磕绊绊地弹着最简单的C和弦。
想到这里，千早爱音的脸颊微微发热，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先前那股“要组乐队”的兴奋劲被现实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她悄悄扭过头，观察着身边的男孩……
石川真羽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的要乐奈，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以这样年纪能弹到这种水准，确实有点东西。
不过他很快也注意到了，要乐奈弹奏时脸上那纯粹的享受与热爱。如果是以这种心境的话，能够达成这种水准似乎也并没有多奇怪。
然而察觉出石川真羽脸上满意神色的千早爱音可就慌了。
现在还没有在他面前弹奏过自己的吉他，万一真羽同学拿着自己的水平，和那个小女孩作比较怎么办，倒时候肯定会被笑话的！
很快，曲子就结束了。
要乐奈放下吉他，像只完成日光浴的猫般舒展了一下身子。前台姐姐扬声问道：“乐奈，已经好了吗？“
“嗯，满足了。“她轻声回应，异色瞳漫无目的地扫视，最后定格在石川真羽身上。
石川真羽对上她的目光，想起她先前对抹茶巴菲的反应，便开口道：“要一起吃抹茶巴菲吗？我请客。“
要乐奈的耳朵微微一动，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卡座空位坐下，直勾勾盯着石川真羽：“芭菲。“
“还要等一会儿，“石川真羽笑了笑，“刚点单。“
长崎素世适时地微笑着称赞：“刚才的演奏非常精彩呢。“
要乐奈趴在桌上，只是眨了眨眼，没说话。
千早爱音看着这突发状况，干笑两声，捏着袖口小声嘟囔：“实在不行的话，吉他手可以让别人来当，但我还是想当主唱……“
话音未落，椎名立希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她先将一杯冒着热气的伯爵红茶轻柔地放在长崎素世面前，动作标准而得体。
“谢谢啦立希”长崎素世笑着致意。
椎名立希并没有回应，并将热可可和那份引人注目的抹茶巴菲不轻不重地搁在石川真羽面前，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晰的脆响。
最后，她看向了千早爱音，将另一杯热伯爵红茶“嗵”地一声重重砸在她面前，深红色的茶液在杯子里剧烈晃动，险些溅出杯沿。
完成这一连串动作后，立希看也没看任何人，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怨气满满的背影。
“这家伙，什么态度嘛”
千早爱音盯着椎名立希的身影，眼睛恨不得长她身上了，气鼓鼓地抱怨着。
要乐奈显然察觉不到这种气氛，她什么都不懂，只是一只贪吃的小猫罢了，早就自觉地把抹茶巴菲扒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石川真羽心里暗暗觉得，那个椎名立希有些莫名其妙。
但毕竟那是素世的朋友，他不好直接开口评价，只能偏过头，轻轻地拍了拍千早爱音的肩膀。
“别理她了，爱音。就当没看见吧。”
千早爱音态度稍稍缓和，“嗯”了一声。
“所以，爱音酱，昨天到底是怎么和立希闹得不愉快的呢？”长崎素世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语气温和地重新拾起刚才被演奏和送餐打断的话题。
被这么一问，千早爱音刚平复些许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她一边气鼓鼓地解释，一边下意识地拿起旁边的小糖罐，看也不看就往自己的伯爵红茶里猛猛加红糖，仿佛把红糖当成了立希在撒气。
“我不知道啊！我正和朋友说话呢！结果那个家伙突然跑过来，说什么‘你们真的是朋友吗’、‘你邀请灯组乐队’之类完全听不懂的话，真的是莫名其妙！”
眼看那勺红糖就要第五次落进杯子里，石川真羽赶紧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很细，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加糖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我知道你喜欢甜的，”石川真羽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但放这么多糖，不要命啦。”
千早爱音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杯子里已经快变成糖浆的红茶，又抬头看看石川真羽带着笑意的眼睛，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被抓住小动作的不好意思。
她松开糖勺，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嘿嘿”地傻笑了一下：“啊……好像，是加得有点多了哈。”
长崎素世原本正端起茶杯，优雅地啜饮了一口红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石川真羽握住爱音手腕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然而，当下一个词传入耳中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你说的灯……是指高松灯么？”
她幽幽地问道。
千早爱音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对啊，高松灯，我们是同班同学。”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那个……你认识她吗？”
长崎素世脸上的表情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瞬间恢复了平静，甚至漾开一个比刚才更加温柔几分的笑容。她将双手手肘轻轻支在桌面上，十指优雅地交叠，垫在下巴下方，形成了一个不经意间略带疏离感的姿态。
“嗯，”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她是我的朋友。”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千早爱音和石川真羽身上的校服，心中瞬间了然。
原来，灯在羽丘啊。
石川真羽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长崎素世那双交叠的纤纤玉手上。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相互摩挲着，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蹭着左手中指的侧面，形成一个细微而重复的小动作。
他的视线微微一凝。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早已隐约察觉到，长崎素世每当心绪波动，尤其是心中盘算着什么，或试图掩饰某种真实情绪时，总会有这样无意识拨弄手指的小习惯。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端起自己那杯热可可喝了一口，浓郁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却让他对眼前这场看似和谐的谈话，多了几分审慎的观察。
爱音完全没有察觉到素世细微的情绪变化，依旧带着满满的好奇心追问：“那素世同学和灯同学是怎么认识的呀？”
长崎素世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反而将话题抛了回来，
“爱音酱，你们是打算邀请小灯组乐队吗？”
千早爱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那个……其实我们邀请过，但她拒绝了。”她似乎想转移话题，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啊，说起来，真羽同学说你以前也玩过乐队，是吧？”
“嗯，”素世轻轻颔首，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我是贝斯手。”
但她立刻又将话题拉回高松灯身上，追问道，“小灯她……拒绝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呃……”
千早爱音被这问题给问住了，什么也说不上来。
“这样啊……”长崎素世轻声应道，眼帘微垂，像是明白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爱音突然振奋了起来。
“素世同学贝斯练得怎么样？”
“一般般啦，”素世谦逊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只是在以前的社团活动时稍微练习过。”
“那……”千早爱音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亮，带着点冒失的直率问道，“这么问可能有点突然了——素世同学！”
“嗯？”
长崎素世眯着眼笑了起来。
“要不要一起来组乐队？”
石川真羽一惊，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爱音的指尖，想要提醒她这个提议可能欠考虑。
爱音感觉到触碰，有些疑惑地瞥了石川真羽一眼，还没等她理解这个暗示——
“可以哦。”
长崎素世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速度之快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千早爱音惊喜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闪闪发光：“真的吗？！”
“嗯，”素世微笑着，语气温和却巧妙地留有余地，“不过，我可能要先从临时支援的角色开始适应一下，可以吗？”
“完全没关系！”千早爱音开心地连连点头，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好耶！太棒了！爱死你了素世同学！
她兴奋地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那……可以告诉我你的LINE吗？方便联系！”
长崎素世的手指摩挲着，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好呀～“
要乐奈已经默默吃完了抹茶巴菲，她放下勺子，悄无声息地滑下椅子，拖着行李箱经过石川真羽身边时，异色瞳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
“有趣的男人。“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石川真羽被这突如其来的评价说得一愣，等回过神来，素世同学和爱音就已交换完了LINE方式。
这么顺利的乐队邀约？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第三十六章 怎么还有你的事
夜晚，石川真羽洗过澡，做完作业，把今天的视频剪好发布之后，终于扑到了床上。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