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真羽只是对立希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带着了然意味的浅笑，随即便将目光重新转回面前脸色苍白的千早爱音身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因为紧张而冰凉、甚至有些潮湿的手。
爱音的手在他掌心细微地颤了一下。
“弹错了也没关系的。”
真羽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笃定。
他说话时，目光先是专注地看着爱音的眼睛，随后，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的归属，他自然而然地侧过头，视线越过低着头的爱音，看向了站在另一侧的椎名立希。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冷淡或烦躁的紫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真羽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清晰而缓慢地重复道：
“这是我们的歌。”
“大胆往下弹就好，”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爱音脸上，握着她手的力道稍稍紧了紧，传递着无言的支撑，“我会给你打配合的。”
千早爱音灰蒙蒙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闪烁。她看了看真羽，又下意识地瞥向旁边的立希，嘴唇嚅嗫着：“这……”
立希看着真羽自如从容的模样，刚才被他说“紧张”时涌起的那点羞恼，不知怎的就消散了大半。
这家伙……还能用这种语气调侃人，说明他此刻至少是放松的，甚至游刃有余。
这种认知，像一颗定心丸，让她胸腔里那股因演出受挫而翻腾的焦躁也稍稍平复了几分。
当然，被他当面点破“紧张”，还是让她耳根有点发热。
椎名立希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她对着真羽、灯，也对着仍有些犹豫的爱音，清晰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说的没错。这是我们的歌。”
立希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最终吐出的话语简单有力，“弹奏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得到了立希的确认后，爱音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几分。
眼看着爱音眼中冰冷的恐慌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犹豫、动摇，以及被温暖包裹后重新燃起的微弱火苗……
石川真羽忽然微微倾身，靠近了千早爱音。
距离很近，近到爱音能感受到他呼吸带来的细微气流，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然后，她听到他用一种只有她能听清的、低沉而笃定的声音，轻声说道：
“等会儿演出的时候……”
“就当成在弹给我听怎么样，就像之前我监督你时候一样”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清晰的涟漪。
千早爱音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还有些游离不定的目光，在这一刻骤然聚焦。
她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真羽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他温暖的手掌。
苍白的脸颊上，一点点血色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晕染开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没必要贴下去了
就在千早爱音因真羽那句耳语而脸颊泛红、心跳加速的瞬间——
“大家，”长崎素世温柔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舞台侧边这过于贴近的片刻。
她已结束了与乐奈那简短而有效的对话，目光含着得体的微笑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真羽和爱音身上，蓝灰色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但声音依旧平稳柔和，“看起来……都调整好了吗？”
她的余光，其实一直未曾完全离开侧边那小小的“急救现场”。
一方面，她确实在估量着爱音状态恢复的进度，另一方面……那两人过于靠近的距离，那仿佛自成一体、将旁人隐约排除在外的氛围，让她的心口像是被细针极轻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酸的滞闷……
眼下既然爱音已经恢复了状态，应该也就没有必要这么‘贴’下去了！
“——啊！”
千早爱音被素世的声音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和真羽的距离有多近，耳畔似乎还残留着他呼吸的微热。
真羽也适时地松开了手，直起身，神色如常地退回了半步距离。
“我……我没事了！”
千早爱音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用力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带着点颤，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她抱着吉他，有些匆忙地、同手同脚地挪回了自己原先的站位。
椎名立希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回自己的鼓组后坐下。
她重新握起鼓棒，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角度，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平稳清晰而可靠：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她的道歉简短干脆，没有过多解释。
就在这时，舞台下靠前区域的观众席中，突然爆发出几声格外清晰、充满活力的呼喊：
“爱音——加油！！！”
“小灯！加油呀——！”
“真羽同学——！加油——！”
声音属于几个年轻的女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支持与热情。
是舞，还有香奈和绘梨。
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现场，此刻正挤在靠前的位置，用力地挥着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带着明显促狭意味的笑容，目光灼灼地锁定在台上刚刚经历了一番波折的几人身上。
尤其是看向千早爱音和石川真羽时，那笑容里的调侃和“我们都懂”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刚刚还沉浸在心绪调整中的千早爱音，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熟悉同学的声援弄得瞬间僵住。
巨大的羞赧感如同海啸般袭来，让她刚刚恢复些血色的脸颊“轰”地一下红了个透彻，几乎要冒出蒸汽。
她下意识地想低头藏起脸，但身体却又不听使唤地挺直了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一个小小的、混合着极度羞耻和某种隐秘得意的弧度。
——真是的！这种时候喊什么啦！还喊得那么大声！丢死人了！
——但是……舞她们，真的来了啊。还这么大声加油……
——唔……虽然好羞耻……但是……好像……也有点开心？
她抱着吉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琴弦，眼神飘忽，完全不敢往同学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
一种混合着羞涩、被瞩目的兴奋、队友支撑的安心，以及“绝不能辜负这一切”的炽热决心，在她胸腔里轰然炸开，汇聚成一股清晰而澎湃的力量。
想要和身边的人一起，将属于他们的声音，尽情传递出去的、滚烫的冲动。
就连站在一旁的石川真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目标明确的加油声弄得微微一怔。
当她们的目光扫过自己，又扫过旁边脸颊红透的爱音时，那笑容里的意味更是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
一丝微妙的窘迫感悄然爬上心头。
倒不是厌恶或生气，只是在这种公开场合，被熟悉的同学用如此热情且意味深长的方式声援，尤其还是在他刚刚与爱音有过近距离互动之后……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便微微偏过头，移开了与台下那几道灼热视线交汇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舞台之上，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微妙反应从未发生。
舞台的另一侧，高松灯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活力的加油声弄得微微一愣。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目光从台下挥舞的手臂，移到身边脸颊通红却嘴角微翘的爱音，再移到旁边略显窘迫、偏过头去的真羽。
一种暖融融的、被支持和包围的感觉，悄然驱散了部分她心中对舞台的畏惧。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那双总是带着些微茫然的眼眸里，此刻也亮起了一点小小的、安心的光彩。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那些呼喊：“……加油。”
椎名立希自然也听到了那几声加油，尤其是针对真羽和爱音的、格外“意味深长”的呼喊。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几个明显在起哄的女孩，又瞥了一眼旁边耳朵尖还泛着红、强装镇定的石川真羽，几不可察地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嘴。
那表情里混杂着“真受不了”、“就知道会这样”的嫌弃，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微妙的别扭。
不过，当她将视线转向已经回到位置、虽然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已重新聚焦、紧紧抱着吉他的千早爱音时，那点嫌弃便迅速被更重要的判断取代。
——至少，那家伙的方法起作用了。爱音看起来……能弹了。
这就够了。
立希不再浪费任何时间在无谓的情绪上。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收拢，沉入到即将开始的节奏中。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手中的鼓棒抬起，在空中悬停了一瞬，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给队友，尤其是给刚刚经历过一番波折的爱音，最后一个无声的确认。
然后——
“嗒。”
鼓棒轻轻敲击，发出一声清脆而利落的轻响。
节奏，重新开始流淌。
第二百七十六章 原来……祥子也在意他……
长崎素世将台下那几声充满青春躁动的加油呼喊，以及千早爱音瞬间红透的耳根与强装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
心口那根细针，仿佛又被轻轻推入了几分。
面上完美的微笑没有丝毫动摇，然而，蓝色眼眸的深处，那片微澜却悄然扩散成了更为沉郁的涟漪。
又是这样。
只要那个粉发的身影出现，真羽的注意力、关切，乃至此刻台下那些起哄的声浪……似乎都会不由自主地聚焦过去。
那两人之间，总有一种旁人难以轻易介入的、充满活力的亲昵气场。
自己刚才那声及时的“提醒”，或许打断了过于贴近的距离，却打断不了这种无形的联结。
一丝清晰的酸涩混杂着更为深重的失落，悄然漫上心头。不仅仅是对此刻的吃味，更是联想到了更早之前……当祥子的目光平淡地扫过自己，最终却落在灯身上时，那种被彻底忽视、仿佛已成过往云烟的刺痛。
现在，连真羽的视线中心，似乎也……
不。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长崎素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外泄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入最深的水底，只剩下演出者应有的专注与平静。她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因为私人的情绪而影响这场至关重要的演出——这场有祥子在场观看的演出。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贝斯冰冷的琴弦，将全部心神灌注于即将流淌出的旋律中。
椎名立希落下的鼓点，再次引领了节奏。
这一次，前奏顺畅地铺展开来。
千早爱音的吉他声虽然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音准和节奏已稳稳跟上。石川真羽的小提琴适时加入，悠扬而富有支撑感的旋律线条，与素世沉稳的贝斯低频、立希利落的鼓点交织在一起。
高松灯深吸一口气，在预定的节拍点上，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细微的颤抖，但在音乐厚实的包裹下，很快便找到了依托，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她特有的、直击人心的纯粹质感。
素世完全进入了状态。她微微垂眸，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指尖在琴弦上熟练地舞动，每一个音符都弹奏得扎实而富有情感。她将自己彻底融入音乐，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暂时忘却胸腔里翻搅的复杂情绪。
然而，在某个不经意的抬眸瞬间，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掠过了身旁不远处的石川真羽。
他正微微侧身，面朝着千早爱音的方向。虽然手上拉琴的动作流畅而稳定，但那专注的侧脸和眼神，分明带着一种随时准备应对、随时给予支撑的警惕与关切。
而台下——
素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在观众席那片相对昏暗的区域，她清晰地看到，丰川祥子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正直直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石川真羽的身上。
祥子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那过于专注、甚至隐隐透出几分锐利的目光，却泄露了她并非纯粹的欣赏。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因台上那过于明显的“偏袒”互动而产生的不悦？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冰冷的箭矢，倏地射穿了素世纷乱的心绪：
原来……你也会这样在意他啊。
不是对过往Crychic的怀念，不是对她长崎素世现状的好奇。
而是对石川真羽——这个如今站在她身侧，正全心全意支撑着另一个女孩——那无法完全掩饰的关注，甚至是一丝……不满？
这个发现并未让素世感到快意，反而像是一把双刃剑，在割开她心中对祥子残留幻象的同时，也让她对真羽那份被多方“注目”的处境，感到了更为复杂的窒闷。
她迅速收回视线，将所有的波澜再次狠狠压下，更加用力拨动贝斯的琴弦，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灌注到奔流的音符之中。
音乐在继续。
《碧天伴走》的旋律并不激烈，却有一种温柔而坚定的推进力量。
在高松灯越来越投入的演唱、乐队越发默契的配合下，最初的失误和尴尬似乎已被渐渐遗忘。台下离席的观众没有再增加，甚至有一些原本只是观望的人，也慢慢停下了交头接耳，开始认真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