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暖场音乐、隐约的观众喧嚣混杂在一起，越来越清晰。
“唔……”走着走着，千早爱音忍不住又用手按住了小腹，声音带着点虚浮的紧张，“会场……真的好热闹啊，感觉声音嗡嗡的，从刚才开始心跳就没慢下来过。”
“嗯，观众们的热情，隔着门都能感受到呢。”长崎素世走在她身侧，温声附和。
说话间，她们已经回到了休息室门口。素世推开门，侧身让爱音和灯先进。
爱音一边往里走，一边忍不住继续小声感叹：“对啊……而且，Afterglow的前辈们，还有Popipa的大家，演出服都好可爱啊……各有各的风格。好羡慕……”
长崎素世像是没接这个话题，微笑着招呼安静跟在后头的高松灯：“小灯，来这边坐吧。”
椎名立希沉默地跟在最后进了门。
千早爱音那句“好羡慕演出服”飘进耳朵，但她此刻的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
若是平常，她大概会习惯性地呛一句“先搞好演出再说吧”，可此刻，这句话仅仅像掠过水面的风，没在她凝滞的思绪里留下半点涟漪。
要乐奈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径自走到墙边那台不大的液晶电视机前，就地坐下，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屏幕，用陈述般的语气问道：“……不看演唱会么？”
素世正在帮灯放好她的东西，闻言回头，脸上带着无奈又了然的浅笑：“看了的话，可能会更紧张吧。不过，乐奈想看的话，就打开好了。”
休息室里重新响起了细微的说话声、放置物品的窣窣声。气氛算不上多么放松，但至少有了些活气。
椎名立希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身体却有些僵。周遭的声音——爱音的嘟囔、素世温和的语调、远处模糊的喧哗——似乎都隔了一层，变得不真切。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闪回昨天下午的画面：摩托车上呼啸的风，熊猫馆玻璃后憨态可掬的香香，还有……那人递过来的、装着两只熊猫玩偶的纸袋。
指尖仿佛又残留着握住那只温热手掌的触感，以及后来被他拉住袖口、带离窘境时，手腕皮肤上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微痒。
一股莫名的心烦意乱涌了上来，混合着演出前固有的紧绷，让休息室忽然显得有些憋闷。
她需要动一动，需要……做点什么。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椎名立希“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诶？狸希？”正按着肚子、试图深呼吸缓解紧张的千早爱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起眼看她，“怎么了？要去哪？”
椎名立希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她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冷淡和平静，但仔细听，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有东西，可能落在刚才碰面的现场了。我去找找看。”
椎名立希快步穿过走廊。
洗手间的标识从身侧掠过，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扇门，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或许只是刚才在休息室被他拉走时残留的、关于他走向何方的模糊印象——驱使着她继续向前。
后台区域的喧嚣稍微清晰了一些，设备搬运的响动、工作人员简短的交谈、远处舞台试音的零星鼓点……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然后，她看到了他。
石川真羽正站背对着她，和Afterglow的几位前辈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
他微微躬着身，侧脸的线条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显得有几分拘谨。
是了，这家伙骨子里还是个社恐。面对不熟悉的前辈，哪怕只是简单的寒暄，也会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椎名立希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停在了几步开外。她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心头那点莫名的烦乱忽然平息了些。
就在这时，青叶摩卡似乎在卡片上写好了什么东西，交给了真羽。
摩卡前辈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慵懒的神情，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似乎朝着立希藏身的方向，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仿佛洞悉了什么的弧度。
绯玛丽也笑着用力拍了拍真羽的肩膀，Afterglow的几位成员便说说笑笑地转身离开了。
石川真羽似乎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明显松弛下来。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站在几步之外、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表情的椎名立希。
四目相对。
椎名立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有点发热。
她立刻别开视线，装作只是刚走到这里，若无其事地迎了上去，同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去洗手间吗？”
石川真羽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张卡片递了出去。
“给。”
椎名立希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卡片上。
五个新鲜墨迹的签名——绯玛丽、摩卡、巴、梨子、兰——整齐排列，旁边还有小小的涂鸦。
椎名立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她抬起头，看向石川真羽，紫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愕然与不解。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因为感觉立希你，好像真的很喜欢这支乐队的前辈们啊。”
“但是呢，”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刚刚在休息室，面对她们的时候，立希老师又紧张得好像快要原地蒸发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吧？”
椎名立希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地想反驳：“谁、谁紧张得说不出话了！我那是……那是……”
石川真羽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和急于辩驳却词穷的样子，嘴角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漾开，带着了然和几分戏谑，轻声打断了她磕磕绊绊的解释：
“是尊敬对吧，我懂我懂。”
“不过，立希老师刚才那副状态，大概是没办法自己出马，去要签名的吧？”
“没办法，这种时候，不就只能交给我这个‘还算靠得住’的队友了么？”
立希.jpg
第二百七十一章（二合一） 随你便好了
椎名立希怔怔地看着他。
走廊不算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完成恶作剧般的轻松笑意，可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着她此刻有些狼狈、又因手中突如其来的礼物而心跳加速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依旧有些干涩。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了一句声音很低、带着点挫败、又分明掺杂了更多其他东西的嘟囔，从她微微抿起的唇间逸出：
“……你这家伙……也太犯规了吧。”
话音落下，她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仿佛握着什么烫手又珍贵的东西，不敢再多看真羽一眼，猛地转过身，几乎是用跑的，脚步有些凌乱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休息室快步走去。
背影透着显而易见的慌张，却又在穿过走廊光影时，显出一种笨拙的可爱。
椎名立希几乎是小跑着冲过了半个走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脸颊上的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手里那张薄薄的卡片，边缘似乎都要被她汗湿的指尖焐热了。
“喂，立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立希的脚步猛地刹住，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她没回头，但背脊显而易见地僵直了。
石川真羽几步就赶了上来，很自然地走到了她身侧。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立名立希紧紧抿着唇、盯着地面、连耳廓都红透了的侧脸。
“跑这么快，是怕签名长翅膀飞了，还是怕被我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要、要你管！”立希立刻呛声，但声音有点虚，底气不足。
真羽没在意她的嘴硬，目光落在她依旧紧攥着卡片、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上，又抬眼看她晕染着绯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紫色眼眸。
短暂的安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嚣作为背景。
“怕被我看到，倒不如担心待会儿回到休息室，被爱音那家伙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石川真羽的声音平稳，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她要是问起来‘狸希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呀~’，立希老师准备怎么回答？”
椎名立希的身体更僵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爱音那带着促狭笑意的脸仿佛已经出现在眼前，让她头皮微微发麻。
真羽见状，顺势说出了他的提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要不这样，回去之后我就跟大家说，是我碰到Afterglow的前辈，聊了几句，顺手帮你也要了一份签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眼角和绯红的皮肤上，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更明显的商量口吻，“至于你嘛……要不先去那边的洗手间洗把脸？缓一缓。脸色这么红，被她们看到，肯定要问个没完了。”
——才不要！
椎名立希的脑海几乎是瞬间炸开了无声的抗议。让他去说？那不就等于把这事公之于众了吗！让他当众承认……他帮自己要了签名？
椎名立希猛地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瞪着他，第一反应是拒绝：“谁、谁要你多事去说！我自己……”
说到一半，话卡在了喉咙里。
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权衡。
不想透露——这是本能。
她一点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因为这家伙的一个举动就心跳失序、脸红成这副模样。
但是……
如果由他来说，是他“顺手”要的话……
不仅没有暴露自己的羞涩。签名的事有他顶在前面解释，动机合理，无人会深究自己当时的窘态和心动。
而且，也是他主动在别人面前，承认了对自己的特殊照顾……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安心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情绪，悄然压过了最初的羞窘。
细细一想……好像……还挺开心的？
意识到自己竟然产生了这种想法，立希的脸似乎又热了一点，但这次的热度里，恼羞成怒的成分少了，更多是一种微妙的赧然。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不再与真羽对视，目光飘向走廊尽头洗手间的指示牌，又落回自己汗湿的指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糊的“啧”。
“……随、随你便好了。”她的声音依旧别扭，但那股强硬的拒绝意味已经消散，变成了某种半推半就的默许，“……多管闲事。”
石川真羽看着椎名立希别扭地扔下那句话，然后几乎同手同脚、却故作镇定地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
好了，问题解决。
他转过身，双手插进口袋，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踱去。
——真没想到啊。
回想起第一次在RiNG的咖啡厅见到椎名立希的时候，那个对他和爱音横眉冷对、语气冲得要命、仿佛全世界都欠她钱的鼓手。
谁能想到，相处下来，这家伙……
——比想象中，要可爱得多嘛。
当然，这份“可爱”仅限于她放下防备、流露出真实情绪的稀有时刻。大部分时间里，她还是那个易燃易爆、嘴巴不饶人、把大半颗心都挂在灯身上的椎名立希。
不过，能看到这一面，感觉也不坏。
……
石川真羽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千早爱音正靠着沙发扶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小腹；长崎素世在帮要乐奈梳头；灯则是安静地坐着。
“啊，真羽，你回来啦——”千早爱音抬起脸，声音带着点有气无力的软，“好慢哦。”
“嗯，稍微耽搁了一下。”石川真羽语气平常地应道，顺手带上门，走到自己放东西的角落，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接着随意开口道：“对了，刚才在外面又碰到Afterglow的几位前辈了。”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爱音的注意，她好奇地眨眨眼：“诶？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简单打了个招呼，顺便，帮立希要了份签名。”
千早爱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混合着惊讶和促狭的笑容：“诶——！签名！给狸希的？！”
素世整理乐奈头发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温柔地微笑着看向真羽：“真羽君真是细心呢。”
“嗯。”石川真羽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看立希之前好像挺喜欢前辈们的，正好有机会，就顺便提了一下。”
“顺——便——呀——”
千早爱音拖长了语调，身体已经行动起来，捂着肚子的手没松，但人却像只努力挪动的企鹅，屁股在沙发上一挪一挪地，硬是拱到了真羽身边。
“呐呐，真羽同学，”爱音仰起脸，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调侃，“对狸希好——体——贴——呀——”
石川真羽侧过头，虚着眼看她。这家伙明明肚子还不舒服，脸色也有些苍白，却还是一副精力过剩、非要凑上来八卦的模样。
“比起这个，”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爱音的脑袋，让她稍微坐直些，“你肚子都这样了，还瞎凑什么热闹？安分点坐着。”
说着，他拿起自己刚才喝过的水杯——里面的水还是之前倒的，现在温度应该刚好——递到爱音面前：“喝点温水。”
爱音被他按着头，却也不恼，反而就着他的手看了看杯子，嘟囔道：“这好像是你的杯子诶……哪有你这样现场‘贿赂’证人的……”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接过了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确实让她有些紧绷的腹部舒缓了些。
看着她低头喝水的安静侧脸，真羽才淡淡地接上了她之前的话：“更何况，我对你就不体贴了么？”
“噗——咳咳！”爱音差点被水呛到，慌忙捂住嘴，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飞快地抬眼瞪了真羽一下，那眼神里羞恼多于怒气，声音含糊地抗议：“哪、哪有你这样突然袭击的！”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瞬间破功、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椎名立希走了进来。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水汽的湿润，几缕鬓发贴在额角，先前那种快要烧起来的绯红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耳根处还有一抹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