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立希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椎名立希正回味着刚才香香蹭竹竿的懒样，闻言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哦，快点。”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出口标识，“我在那边等。”
“嗯，马上。”
看着立希走向出口的背影，石川真羽转身，脚步却并未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而是拐进了旁边那间琳琅满目的纪念品商店。
店内充斥着各种动物的玩偶、文具和特色商品。真羽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熊猫主题的区域。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熊猫玩偶，大的小的，坐着的趴着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货架中层一对巴掌大小、依偎在一起的熊猫玩偶上。
那对玩偶毛绒厚实，表情憨拙，一只抱着半截竹子，另一只则歪着头，造型温馨又可爱。
几乎没有犹豫，他伸手将那对玩偶取了下来。付完款，店员用印有动物园logo的小小纸袋装好。真羽将纸袋稳妥地放进外套内袋，转身快步走出了商店。
椎名立希正站在出口附近的树荫下，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是刚才真羽发给自己的那张照片。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指尖迅速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收起，脸上是平常那副冷静模样，只是眼底残留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泄露了并非全然平静。
两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气氛比来时更加自然。走到摩托车旁，真羽像之前一样，先帮立希拿出头盔。就在立希接过头盔，准备往头上戴的时候，真羽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他伸手探入外套内袋，摸出那个小小的纸袋，递到立希面前，“这个，给你。”
椎名立希戴头盔的动作停住了。她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印着动物园logo的纸袋，又抬眼看向真羽。
“……什么？”
“纪念品。”真羽言简意赅，手又往前递了递。
立希迟疑地接过纸袋，手指捏了捏，里面是柔软的填充物。她低头，打开袋口，朝里面看去。
两只圆滚滚、毛茸茸的熊猫玩偶，正亲密地挤在小小的纸袋底部。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她伸手将它们轻轻掏了出来，托在掌心。指尖传来厚实绒毛特有的柔软温暖触感，小熊猫憨拙的表情近在眼前，比她之前在货架上匆匆瞥见的任何一款都要可爱。
椎名立希抬起头，看向真羽。这家伙，刚才突然走开，原来是去买这个？
“……哼，多事。”
她别开视线，嘴上习惯性地吐出一句，但动作却丝毫没有犹豫，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地将两只熊猫玩偶拢在了怀里。
“顺手买的。”石川真羽看着她明明很喜欢却偏要强装冷淡的样子，语气随意地解释，“觉得挺可爱。不喜欢的话……”
“谁说不喜欢了。”立希打断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目光仍流连在玩偶憨态可掬的脸上，脸颊微热，“……谢了。”
她没有把玩偶放回纸袋，而是就这么轻轻抱着，仿佛那是两个需要小心呵护的温暖的小生命。
真羽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头盔递给她：“戴上吧，该回去了。”
“嗯。”立希应了一声，这次戴头盔的动作明显轻快了不少，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她小心地将两只玩偶放进自己随身的挎包内侧，拉好拉链，才跨上摩托车后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相对稀疏的车流。
椎名立希扶在真羽腰侧的手，比来时更自然了些，少了那份试探与犹豫，多了几分习惯性的倚靠。风依旧呼呼地从头盔两侧掠过，带来夏末初秋特有的、微燥中透着清爽的气息。
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两只小熊猫玩偶柔软温暖的触感，挎包贴在身侧，里面装着那份意料之外的“纪念品”。心情像是被午后阳光晒透的棉絮，蓬松而温暖，先前那些烦闷、委屈和酸涩，早已被熊猫馆的治愈和这份小小的惊喜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不自觉地，随着车身平稳的节奏，轻轻晃了晃悬空的小腿。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前方的人察觉到了。
“心情很好？”真羽的声音透过风声和头盔，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传来。
立希晃腿的动作瞬间僵住，脸颊一热，强作镇定地反驳：“……才没有！专心开你的车！”
话虽如此，环在他腰侧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松懈，无意识地收得更贴合了一些。
真羽没有再戳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混在引擎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但立希就是知道他在笑。
短暂的沉默在风声里流淌。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立希的脑海里。
她微微收紧了环在他腰侧的手臂，这个动作让前方的真羽稍稍放缓了车速，侧过头，发出一个表示询问的含糊音节：“嗯？”
风声有些大，立希深吸一口气，稍稍提高音量，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清晰地穿透风声和头盔的阻隔。
“喂——石川！”她喊道。
“听到了。”真羽的声音传来，平稳而耐心。
“虽然……”她开了口，语气努力维持着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强硬，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背诵早已想好的说辞，“最近乐队确实没什么新的编曲任务……”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气势，也像是给自己一个强调的停顿。
“但是！”
这个词被她咬得很重，带着椎名立希式的、执拗的认真。
“你编曲的基础部分，绝对不能就这么松懈了！”她的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闷，但那份督促的力度丝毫不减，“别以为会了点皮毛就能应付！更复杂的和声进行、曲式结构拓展，还有不同风格的应用……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慢一点，那股支撑着她提出要求的“理直气壮”就会漏掉。
“所以，从下周开始！”她几乎是用宣布的口气说道，“每周至少抽出一天的时间，老地方，继续学习。听到了没有？”
风声，引擎的低鸣，还有她自己略快的心跳。她在等待，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短暂的沉默，只有行驶中的噪音。然后，真羽平稳的声音传来，清晰而肯定：
“知道了，立希老师。周末我会空出时间的。到时候，又要麻烦你了。”
椎名立希紧绷的肩膀，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一种计划得逞的轻松感，混合着“他答应了”的安心，在心口漫开。
“哼……知道就好。”她用鼻音哼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被风声盖过不少。她将脸颊稍稍侧开，不再对着他的后背，仿佛只是调整姿势，但头盔下的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风继续吹拂，道路向前延伸。她环着他的腰，感受着车身规律的震动和透过衣衫传来的体温。刚才那番“义正辞严”的话说出口后，心里那点小小的、隐秘的期待似乎落了地，化作一丝浅浅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甜意，在胸腔里悄然蔓延开。
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飞速后退的路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明亮而温柔。
不久后，RiNG熟悉的招牌出现在视野中。摩托车利落地驶入附近的停车区，稳稳停下。
摩托车稳稳停进RiNG附近的停车区，引擎声熄灭，周遭的嘈杂瞬间清晰起来。
真羽单脚支地，稳住车身，动作熟练地转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住立希的胳膊，帮她从后座跨下来。
经过来回两趟的“磨合”，立希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或者说，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抗拒了。她扶着他的手臂落地，动作流畅，站稳后便松开了手，自顾自地开始摘头盔。
真羽也摘下自己的头盔，挂好，正准备转身朝RiNG的后门走去——
“喂。”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算响，却让他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石川真羽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椎名立希。
她手里抱着头盔，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捏着挎包的带子，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看他。
“干嘛？”真羽挑眉，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立希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有点低，目光盯着地面上一小块不规则的光斑，“想好怎么跟她们说了么？”
“嗯？”真羽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就是……”立希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不好意思？“我们……翘掉练习，跑去动物园的事。”
她终于把话说出来了，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
“照实说啊。”真羽没怎么犹豫，随口回道，“就说你心情不好，我带你去散心，看了熊猫，买了纪念品，现在心情好了，回来继续练习。”
“这……这么直接？！”立希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他打算这么“坦诚”。
“不然呢？”真羽反问道，表情甚至有点无辜，“编个理由？说你突然肚子痛我送你去医院？还是家里有急事？她们又不是傻子。”
立希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确实，爱音和素世都聪明得很，临时编造的理由反而容易露出破绽，平添猜疑。而且……她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想对灯撒谎。
可是……“心情不好”这个理由，听起来总觉得……有点软弱，有点丢脸。
真羽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放轻了声音：“放心，她们会理解的。灯肯定更关心你现在是不是真的没事了。至于其他人……”
“她们不会多想的。我们是为了乐队整体状态才出去的，现在状态恢复了，回来继续练习，很正常。”
立希撇了撇嘴，但神色明显缓和了一些。真羽说得有道理，与其编造一个拙劣的谎言，不如坦荡一点。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那……”她咬了咬下唇，眼神又飘忽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含糊了，“……不许跟她们说我们是……是怎么过去的。”
“为什么？”真羽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就、就是……”立希的脸颊又开始升温，她别开脸，用近乎嘟囔的声音飞快地说，“……摩托车的事。”
“嗯？”真羽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为什么？”
这个要求有点奇怪。怎么过去的重要吗？
“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立希的脸颊又开始升温，她扭开头，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声音因为强装凶悍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不想说就是不想说！你……你照做就行了！”
真羽看着她突然炸毛的样子，眨了眨眼，仔细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什么非说不可的必要？行程的核心是“出去散心”和“结果良好”，交通方式似乎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既然立希坚持不想提，那就不提好了，反正也不影响。
“好吧。”他点了点头，答应得很爽快，“那就不提摩托车，只说我们出去了。”
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立希心里那点小别扭才散了。
如果把过程说得太详细，只会平添麻烦。万一谁觉得有趣，也想试试看呢？
万一……
这变成某种可以轻易复制的先例呢？
她不想处理那种可能性带来的、微妙的烦躁感。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源头切断。
“那就这么说定了。”
立希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仿佛多讨论一秒都会泄露心事。她抱着头盔，转身率先朝着RiNG的后门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背影透着一股“此事已了，勿再多言”的决绝。
石川真羽看着她的背影，虽然还是没完全搞懂，但也懒得深究了。反正，立希老师的心情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目的达到了就行。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我也要去
休息区里，要乐奈正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高脚椅上，面前摆着一份抹茶芭菲。
她一小勺一小勺地挖着，吃得很专注，直到立希和真羽经过她身边，准备走向排练室时，乐奈才像是刚注意到他们，勺子停在半空，目光扫过两人。
“啊。”她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然后语气平淡无波地陈述，“芭菲，请客。”
椎名立希脚步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家伙……还真是会挑时候。若是平时，她大概会没好气地回一句“凭什么”，或者干脆不理。
但此刻，胸中那股淤塞的闷气消散后，心情意外地轻快，甚至有点……不错？连带着看这个总是不请自来、还挑嘴的“野猫”都顺眼了一点点。
“……行吧行吧，”她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指旁边的真羽，“找他报销。反正之前也都是他喂的你。”说完，她不再看乐奈，径直朝排练室走去，“别吃了，赶紧进来。”
“啊？”石川真羽被立希这一指，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我么？”的错愕。
椎名立希回头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随即又转回去对着乐奈催促道：“听到了没？别磨蹭，吃完赶紧进来排练。”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略带不耐烦的干脆。
要乐奈从头到尾都没看立希第二眼，她那双猫一样的大眼睛只是静静盯着真羽，然后，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接收到了“找这个人报销”以及“快进来”的双重信息。
接着，她便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对付起她的抹茶芭菲，只是速度似乎微妙地加快了一点点。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接受投喂、并自动锁定“饭票”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已经快走到排练室门口、背影写满“此事已了”的立希，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人……是不是都有点太不客气了一点啊喂？
心里这么吐槽着，但看着乐奈小口小口吃着芭菲、腮帮子微微鼓起的侧脸，那份专注又带着点满足的神情，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请一份芭菲而已，确实也算不上什么。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朝乐奈示意了一下自己先进去，便跟着立希推开了排练室的门。乐奈依旧坐在原地，小口小口地吃着，并没有立刻跟上的意思。
排练室内，灯光柔和。
高松灯正坐在角落的地板上，面前摊开着她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划拉着什么，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微弱旋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而另一边，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并肩站在窗边，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爱音脸上带着笑容，正比划着说什么，素世则微微侧耳倾听，唇角含着惯常的温柔浅笑，偶尔点头，回应几句。
两人之间流动的氛围，与他两个多小时前逃离休息室时，感受到的那种无形，却让人坐立不安的微妙紧绷感截然不同。
从真羽这个角度看去，两人靠得不远不近，姿态放松，气氛显得……相当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