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所以，路上注意点，别真感冒了。到时候……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照顾一下你这个麻烦的‘合伙人’了。”
石川真羽被她这一连串带着刺却又软绵绵的反击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这样坚强体贴又傲娇的祥子，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女孩。
“是是是，我弱，我注意。”他笑着应道，语气里满是纵容，“那我走了？”
“快走快走！”祥子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催促道，耳尖的红晕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石川真羽没再逗她，最后看了她一眼，朝她挥了下手，随即拧动油门。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车灯划出一道流光，迅速融入远处的夜色。
直到那点光亮彻底消失，丰川祥子才缓缓转过身，走回公寓楼。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夜风的凉意，但胸口那股微妙的、暖洋洋的、又带着点“赢了”般小小得意的情绪，却驱散了夜晚的寒冷。
“我的……‘合伙人’么？”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啐了一句。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二百二十一章 味道确实不错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渐渐熄灭。石川真羽摘下头盔，拎着装有那本《小王子》的纸袋，直接点下了45L的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狭小空间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真羽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思绪却有些飘忽。
素世……还在等吗？
刚才回复她消息时，只说了“可能还要再迟点儿”，并未给出确切时间。不过……以她的性子，多半是会等的。那份炖汤的询问，与其说是催促，不如说是一种安静的、带着暖意的守候。
纸袋在手中显得有些沉。不仅仅是书的重量。
素世看到扉页上祥子写下的寄语，会作何感想呢？
还有……关于乐队的事……
石川真羽的眉头微微蹙起。商业化乐队的提议虽然是自己提的，但即便自己不说，以祥子的才华和那份埋在灰烬下的不甘，迟早也会走上类似的路。
她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契机，一点推力，一个……能让她相信这条路可行的同伴。
自己给了她这个契机。
而后果之一，就是此刻袋子里这本象征着“告别过去”的礼物，以及一个即将组建、却明确将素世排除在外的“未来”。
尽管自己尝试过帮素世问新乐队贝斯手的位置，也不是完全没考虑过素世的感受。
但是……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对素世来说，伤害肯定很大吧。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抓住过去的影子，那么渴望能重建那个名为Crychic的“家”。而现在，祥子以这样一种决绝又带着期许的姿态转身，走向一条全新的路，甚至可能……会走得很好。而自己，不仅见证了这一切，还参与其中，成为了推动者之一。
到底该怎么和她说才好呢？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金属门向两侧滑开，45层安静走廊出现在眼前。
他走到长崎家门前，指尖在门铃上停顿了半秒，最终还是选择用钥匙轻轻打开了门——素世已经默认了他可以随时进家。
“我回来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一角。
长崎素世正蜷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目光却有些游离地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听到开门声和熟悉的招呼，她几乎是立刻转过头，脸上瞬间漾开一个温柔的、带着真切喜悦的笑容。
“欢迎回来，真羽君。”她放下杂志，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迎向玄关。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真羽全身，像是在确认他是否一切安好，然后才落在他手里那个不大的纸袋上。
“外面冷吧？先过来喝点汤暖暖。”素世的声音柔和，已经转身走向厨房，从保温壶里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小心地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浓郁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将汤碗轻轻推到真羽面前，抬起眼，目光温润地望着他：“这么晚回来……吃过东西了吗？”
石川真羽看着眼前袅袅升起的热气，和素世那张在暖黄灯光下写满关切的脸，胸口那股复杂的情绪更加翻涌起来。她越是体贴，他心里的那份愧疚就越是清晰。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先去碰那碗汤，而是将手里的纸袋放在了茶几上，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不先关心一下，祥子的礼物是什么吗？”他抬起眼，看向素世，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般的低沉。
长崎素世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有些细微的疼，又有些猝不及防的涩然。
“当然关心呀。祥子送的礼物，我怎么会不好奇呢？”
她顿了顿，目光从纸袋上移开，重新落回真羽的脸上，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柔软的委屈：
“可是真羽君……我关心祥子的礼物，和我关心你有没有饿着、有没有着凉……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呀。”
“难道在真羽君心里，我会因为更在意礼物，就忘了关心你吗？”
石川真羽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种笨拙的、想要提前挑起话题、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让素世感到委屈了。
看着素世微微垂下眼帘、显得有些难过的侧脸，石川真羽心底那点愧疚和烦躁瞬间被一种更柔软的歉意取代。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声说，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歉意，“我只是……”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心里那团乱麻。
素世抬起眼，看着他有些窘迫和懊恼的神情，眼底那丝委屈渐渐化开，化作一点无奈的温柔。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那个话题，而是伸手将汤碗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先喝汤吧，要凉了。”她轻声说，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从未发生，“我特意撇了油，应该不烫了，你尝尝味道？”
真羽看着眼前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又看了看素世温柔却带着坚持的眼神，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他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夜晚归来的微凉，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低头安静地喝着，素世也没有回到旁边的沙发，而是轻轻搬过一个小矮凳，就坐在茶几对面，离他很近的位置。
客厅里只剩下勺子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
“小心烫。”素世轻声提醒，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额前几缕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快要滑落到汤碗里，于是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掠过他的额角，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拢向他耳后。
石川真羽只是微微偏头配合了一下，继续喝着汤，甚至没有停顿。这份来自素世的、细致的关心，他早已熟悉，并且在疲惫的此刻，确实带来了一种令人安心的舒适感。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真羽放下勺子，满足地舒了口气，身体彻底暖和过来。
“很好喝。”他看向素世，由衷地说，嘴角还沾着一点莹润的汤汁。
素世的目光落在他的嘴角，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她自然而然地倾身，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抹去了那点汤汁。
指腹传来微湿温热的触感。
她停顿了一瞬，那双望着真羽的淡褐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流光。然后，她将沾着那一点莹润汤汁的拇指，轻轻抵在了自己色泽柔润的唇瓣上。
指尖传来汤的余温，和自己嘴唇柔软的触感。
“……嗯，”她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品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味道……确实不错。”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和祥子聊了很久吧
真羽看着她将指尖抵在唇瓣的举动，微微愣了一下。
指尖擦过嘴角的触感还未完全散去，眼前这画面又带来一丝说不清的……异样。心跳似乎漏跳了半拍，快得不寻常。
……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家人之间……会这样吗？
这个念头像水面的涟漪，刚泛起就被更强大的惯性思维压了下去。大概……是素世太细心了，不小心碰到了吧？或者，她只是确认一下汤的味道？
石川真羽很快地眨了下眼，将那点莫名的异样感归咎于自己今晚太过疲惫和心绪不宁。
“嗯……是好喝。”他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声音还算平稳，只是目光从她沾着莹润的指尖上移开，有些不自然地落在了茶几上的纸袋。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和注意力都拉回更“安全”的区域，“祥子的礼物，你现在要看吗？”
长崎素世的目光随着真羽的话，落在了那个纸袋上。
指尖从唇上轻轻移开，那点细微的、带着自己体温和汤渍的触感还残留着，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些。刚才的动作……确实有些大胆了。她能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烫，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混合着试探成功的微醺感和一丝羞赧。
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她懂。
再进一步，别说会让真羽不知所措，连她自己恐怕都会因为过于直白的暗示而脸颊爆红，无法维持此刻表面的平静。更何况，她是真的、真的很好奇，祥子究竟会送她什么。
“……嗯，要看。”素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柔，只是尾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袋的边缘，动作小心地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本包装颇为精美的书籍，出现在她的手中。浅色调的封面，星空下站着一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旁边是清晰的书名——《小王子》。
长崎素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微微怔了一下。
这本书……她听说过。在学生之间，在文艺类的推荐书单上，都算是有些名气的作品。
只是以前从未看过，她的阅读偏好，更多集中在料理、园艺或者一些精致的散文集上，对这种带着童话色彩的故事，兴趣并不算浓厚。
祥子……送她这个？
她抬起眼，看向真羽，淡褐色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的询问。
真羽看着她眼中纯粹的疑惑，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腾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嗯，就是这本书。”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素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封的边缘，似乎在犹豫是否要立刻翻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想要提前铺垫些什么的意味：
“……祥子她，在扉页上写了寄语。”
素世闻言，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向真羽，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的信息，但真羽只是移开了视线，抬手摸了摸后颈，一副“你自己看吧”的样子。
于是，素世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小心地掀开了封面。
扉页是空白的，只有接近书脊的地方，印着书名和作者。而在那片留白之上，一行清晰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确实是祥子的字。笔画间带着她特有的、清冷而利落的力道。
素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逐字逐句地，落在那行字上。
【素世，生日快乐。】
开头是寻常的祝福，让她的心微微提了一下。
紧接着，是空了一小段的间隔，然后，是另一行字。
字迹似乎比上一行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也……更缓慢，更认真。
【——玫瑰很美，但你的旅程，不应该只有那一朵。】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长崎素世握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怔怔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寂静，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她，却仿佛照不进她骤然空白了一瞬的眼眸。
这是什么意思？
是祝福吗？劝慰吗？还是……某种更为决绝的、温柔的告别？
祥子看穿了她。看得透透的。
甚至用一种近乎温柔却残忍的方式，劝她放手。
那真羽呢？他递来这本书时，是否也认同祥子的话？他今晚和祥子在一起，是不是也……讨论过她的事？讨论过她该如何“向前看”？
素世用力咬住下唇，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来。她迅速低下头，柔顺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用力抿紧的、失了血色的唇瓣。
握着书页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石川真羽看着她骤然低下的头和紧绷的肩膀，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悲伤与冲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胸口发闷。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祥子的寄语直指核心，温柔又锋利，而这把刀，是他亲手递到素世面前的。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落地灯发出稳定的、昏黄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长崎素世才极轻、极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淡得像一层随时会破碎的琉璃，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水光，却努力弯成了温柔的弧度。
“祥子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尽量放得平稳，“真的……很了解我啊。”
长崎素世轻轻抚摸着书页上的字迹，指尖带着珍惜，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
“这本书，我会好好看的。”她将书合上，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宝物，也像是借此汲取一点点支撑自己的力量。然后，她抬起眼，看向真羽，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雾气氤氲，却执拗地望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