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mygo,是情感消防员 第117章

作者:太阳雨

  排练室的门在长崎素世和千早爱音身后轻轻合拢,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以及角落里要乐奈拨弄吉他弦时发出的、断续如呓语般的零星音符。

  高松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膝头摊着歌词本,淡褐色的眼眸低垂,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融化成了背景里模糊的色块。要乐奈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异色的眼眸半阖,指尖在琴弦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制造着不成调却自成一格的声响。

  石川真羽的视线缓缓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鼓组后方那个微微弓着背的身影上。

  椎名立希坐在鼓凳上,背对着门口,也背对着大部分空间,用鼓槌的尾端,一下、一下,力道不轻地戳着自己大腿侧的裤料,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黑色的长发有些倔强地翘着,在她低垂的脸侧投下一小片阴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真羽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近乎实质的低气压——紧绷、烦躁,还混着一丝……连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沉闷。

  从昨晚的生日聚会开始,立希似乎就有点不对劲。当素世接过音乐会门票,当爱音半真半假地嚷嚷着“偏心”,当众人的目光与话题或多或少围绕着那份特殊的“双人邀约”时,立希就站在稍远些的灯光边缘,抱着胳膊,侧着脸,嘴角抿得平平的,一副与周遭温暖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模样。

  今天练习时也是,她的指令比往常更加简短锋利,盯着爱音弹错小节的目光简直能刮下一层皮,对素世偶尔的走神也报以毫不掩饰的蹙眉。而现在,那两个被她“重点关照”的对象一起出去了,排练室空了大半,她却似乎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像是被单独留在了某种无声的、令人不快的余韵里。

  石川真羽看着立希这副低气压的模样,还是站起了身,朝鼓组的方向走了过去。

  立希现在这么不耐烦,指不准等不及了就要冲出去打断两个女孩的交谈。

  不过……

  更重要的或许是,他自己不想看着立希总是这样皱着眉头。

  明明……偶尔放松下来,或者专注于音乐时,她脸上闪现的那些神采,甚至是不自觉流露出的笑意,都要生动好看得多。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的瞬间,他的脚步已经先于思绪迈了出去。

  他走到鼓组旁边,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意识到他的存在。角落里的要乐奈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拨弦的手指停了下来,异色的眼眸抬起,视线饶有兴趣地在真羽和立希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似乎还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

  椎名立希戳着裤腿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她又接着戳了起来,只是节奏明显乱了,一下轻一下重,泄露了心绪的不宁。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搭理站在旁边的真羽,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体更侧过去一些,好让自己的视线里彻底没有“石川真羽”这个此刻显得有些恼人的存在。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全身写满“别来烦我”的模样,沉默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

  “立希,你……还好么?”

  “你不应该关心门外那两个家伙么?现在反倒有闲工夫在这里……问我心情好不好?”

  椎名立希听到石川真羽的话,立刻出言反驳,可很快就察觉到自己似乎失言了,于是迅速抿紧了嘴唇,仓皇地垂下眼,避开了真羽的视线。

  石川真羽静静地听完她的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平淡无奇的回应,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立希本就翻腾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瞪向他,脸颊因为窘迫和莫名的气恼而泛起红晕。

  “‘嗯’什么‘嗯’!你……”她的话没说完,因为真羽已经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立希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刚动,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她轻易挣脱的坚定。

  “立希。”真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沉静,清晰地压过了她瞬间加速的心跳声。

  他注视着她猛然抬起、带着惊愕和未消怒气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也异常清晰,仿佛每个字都要烙进她的耳朵里:

  “门外的事情,她们自己能处理好。”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些,像是要传递某种确凿的温度。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不让她有丝毫闪躲,“我更关心的,是立希你啊。”

  椎名立希彻底僵住了。

  “哈?”

  立希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所有的憋闷的自我保护,在这句过于直白而出乎意料的宣告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你……你突然之间胡说八道什么……”椎名立希的声音干涩,试图找回一点武装,但微微发颤的尾音彻底出卖了她。

  “不是胡说八道。”石川真羽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竖起全身尖刺的猫。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认真地注视着她那双写满惊愕与无措的紫色眼眸。

  “我只是在想,”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如何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念头,用她能接受的方式说出来,“立希老师……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我不想总是看着你皱着眉。”

  “——!!!”

  椎名立希猛地瞪大了眼睛,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下意识地想要用力抽回手,可石川真羽的力气恰到好处,既没有弄疼她,也没让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抽离。

  石川真羽看着椎名立希几乎要冒烟的头顶和完全僵住的身体,接着轻声道:

  “所以,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以为是……但我觉得,让你能露出那种表情,也算是……我作为被你的‘学生’的职责吧。”

  椎名立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手腕被握住的皮肤传来灼人的温度,一路烧到耳根,再蔓延到脸颊。那句“立希老师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撞得她头昏脑胀,根本无法思考。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滚出一点模糊的、不成调的气音。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彻底宕机的模样,心里那点因她低气压而起的担忧,渐渐被一种微软的情绪取代。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但人依旧站在她面前,没有离开的意思。

  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消失,立希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被他掌心包裹过的触感。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跳出来。

  “你……你少在那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却虚张声势得厉害,气势比刚才弱了不止一截,“什么职责不职责的……我、我是鼓手,是负责编曲的!不是让你来……来……”

  她“来”了半天,也没“来”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憋出一句:“总之,给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石川真羽没有接话,只是端详了一下椎名立希的俏脸——那张总是写满不耐或专注的脸上,此刻飞满了红霞,连小巧的鼻尖都透着一层薄粉,眼眸里水光潋滟,羞恼与无措交织,先前那层冰冷的隔阂和低气压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平和地陈述:“虽然脸红红的,但比之前皱着眉头、一副要跟全世界吵架的样子,要好多了。”

  “你——!”立希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却在对上他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时,所有炸毛的气势又莫名泄了下去。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拿这个家伙毫无办法。打又舍不得打,骂又骂不过他,就连想把他赶开,似乎也总会被他那种温和又固执的靠近给化解。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窘、无力感以及一丝隐秘悸动的混乱的情绪包裹了她。她只能愤愤地别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自己外套的下摆,仿佛那是某个不存在的敌人的领口。

  就在这微妙而凝滞的时刻——

  “咔哒。”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长崎素世和千早爱音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交谈过后、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共识的平静神色。素世的嘴角噙着惯常的温婉弧度,爱音则恢复了她那标志性的、活力中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我们回来啦!……诶?”

  千早爱音轻快的声音在踏入室内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鼓组旁边那不同寻常的氛围。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站得极近的真羽和立希,尤其定格在立希那张明显红晕未褪、甚至不敢看向真羽的侧脸上,以及真羽那尚未完全收起、带着点“搞定了”的柔和余韵的神情。

  她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长崎素世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淡蓝色的眼眸轻轻扫过鼓组方向,立希那不自然的羞窘姿态,像一根极细的针,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刺了一下。

  两人脸上刚刚维系好的平静表情,几乎同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出门片刻回来却发现自家墙角被人悄悄动过了的、混合着警惕与微妙不悦的预感,悄然袭上心头。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要乐奈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下了拨弦,异色的眼眸看看门口,又看看鼓组,最后饶有兴味地眨了眨,仿佛观看的戏剧进入了新的、更有趣的篇章。

  高松灯也从歌词本中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突然沉默下来的爱音和素世,又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向鼓组,淡褐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单纯的疑惑。

  椎名立希在门开的瞬间就猛地挺直了背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脸上残留的热度和刚才那番对话带来的冲击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抓过旁边的鼓棒,眼神刻意避开门口的两人,也避开身旁的真羽,用比平时更响亮、也更刻意强调的语气,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轨”:

  “既、既然都回来了,就别傻站着!赶紧各就各位!时间都被耽误多少了!”她挥了挥鼓棒,指向爱音和素世,“特别是你,爱音!刚才说的间奏部分,要是再弹错,今天就别想休息了!”

  ”紧接着,她几乎是立刻将矛头转向了还站在自己身旁、仿佛没事人一样的石川真羽,鼓棒收回,空着的手却伸出去,在他腰上用力推了推,动作中带着一丝未消的羞恼,“还有你!杵在这儿干嘛?太碍眼了,赶紧回你位置上去!”

  石川真羽被她推得微微晃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听立希老师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抱着小提琴,步伐平稳地走回了自己平时待的角落位置。

  而千早爱音刚被立希先点名,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迅速从那种微妙的预感中抽离,换上练习模式:“知道啦知道啦!立希你好严格!”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跟着真羽移动,直到他坐下,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嘀咕。

  长崎素世也垂下了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步履优雅地走向自己的贝斯箱,声音轻柔:“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她在真羽边上坐下,抱起贝斯,指尖拂过琴弦,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触感,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被称之为“不妙”的预感,却像投入静湖的墨滴,缓慢而持续地晕染开来。

  立希该不会也……

  

第二百一十章 祥子的礼物

  排练在一种比往常更加紧绷、却也更加专注的诡异效率中结束了。椎名立希几乎是以一种逃离现场的架势,率先拎起鼓棒包,简短地扔下一句“明天别迟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排练室,甚至没像往常那样等一等高松灯。

  千早爱音一边收拾吉他,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着真羽,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鼓了鼓脸颊,拉起还有些茫然的高松灯:“灯,我们走吧?今天好像有家新开的可丽饼店哦!”

  要乐奈早已不知何时消失,仿佛融入空气。

  长崎素世将贝斯收入琴箱后,转过身,看向正在检查小提琴琴盒锁扣的石川真羽。排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残留着些许未散的乐声余韵,以及更浓郁的、无声的微妙。

  她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真羽君,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昨天还剩一些食材,我可以做你喜欢的卷心菜卷。”

  石川真羽扣好琴盒,直起身,看向她。素世仰着脸,淡蓝色的眼眸望着他,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等待着和往常一样的点头。

  “抱歉,素世。”真羽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晚上我有点事,不回去吃了。你自己记得好好吃饭。”

  长崎素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若是以前,她大概会立刻用体贴的笑容包裹住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说“真羽君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吃就好”,将所有情绪妥帖地藏进完美面具之下。

  但昨晚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层坚硬的外壳被泪水与拥抱软化,露出底下更真实、也更脆弱的质地。她似乎……稍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点点真实的、带着依赖的反应。

  那抹温婉的笑意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却未能像往常那样完美地蔓延开。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轻声追问:“……去干什么呀?”

  石川真羽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笑意。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昨天生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过得……还算开心么?”

  素世被他揉得微微眯了下眼,心里那点因他不同往日的态度而产生的细微波澜,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她感受着发顶传来的温度,认真想了想,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素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很……开心。”

  有惊喜,有泪水,有朋友,有礼物,有他陪在身边……甚至,还有了一场将内心最不堪角落都曝晒出来的暴雨,以及暴雨后,那片澄澈得令人想哭的晴空。

  “真的?”真羽看着她,又问了一句,目光里带着洞悉的温和,“一点遗憾……都没有?”

  素世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温柔笑意淡了些,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至少……大家都来了。而且,有真羽君陪着……”

  石川真羽看着她眼中那份努力接纳“现在”的明亮光彩,心里微软:“其实我之前联系过祥子。邀请她来参加你的生日聚会。”

  素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目光紧紧锁住他。

  “……她不愿意来。”真羽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渲染遗憾,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长崎素世那淡蓝色的眼眸里,瞬间漫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但又迅速被她眨了回去。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心绪的波动。

  即使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认,那份来自过往最重要之人明确的拒绝,依旧带着清晰的刺痛感。

  “不过,”真羽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她之前跟我提过。”

  长崎素世倏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未散的湿意和一丝迷惑中夹杂着期待的神情。

  石川真羽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却让她心头莫名一暖的弧度。

  “她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话,“我现在,就是要去拿。”

  长崎素世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似乎无法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找她。”

  祥子……给她买了生日礼物?

  即使不愿意来,即使疏远,即使拒绝……却还是记得她的生日,甚至准备了礼物?

  巨大的冲击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她用力咬住嘴唇,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来。

  “所、所以……”长崎素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所以,”石川真羽接过她的话,声音温和而肯定,“她确实是不想见你,”

  接着他又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是,这不代表她已经忘记了和你相处过的美好时光。”

  石川真羽提起自己的琴盒和小提琴箱,最后看了一眼长崎素世。

  “我先走了。你回家路上小心,记得吃晚饭。”他顿了顿,补充道,“礼物,我会带回来的。”

  说完,他转身朝着排练室外走去。

  长崎素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排练室空荡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被复杂情绪填满的心脏。

  失落、刺痛、惊讶、酸楚,还有一丝……从坚冰裂缝中渗出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祥子的礼物……

  长崎素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指尖抚过贝斯箱冰凉的表面,那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至少……今晚,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份来自过去的、带着刺的馈赠。

  至少,有真羽君,替她走这一趟,也将会把那或许沉重的“在意”,带回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