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心里了然。她和灯的情况看似相似，都没有什么朋友要送，但还是有所不同。
灯是不知道如何与人建立联系，内心渴望却手足无措；而立希，她大概只是单纯地……不在意那些人。
所以她不需要多余的票，也不需要谁来安慰她“朋友很少没关系”。她根本不在乎。
想到这儿，真羽不由得笑了笑，心底那点因为提及灯的票而可能产生的微妙歉意也消散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爱音：菜菜捞捞，真羽救救
椎名立希没再多言，直接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几下，点开一个音频文件，递到真羽面前。
石川真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文件名——“Demo_13”。
他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
一天不到的时间里，从无到有，迭代出了十三个版本？这还不算可能中途废弃的草稿……这家伙，到底投入了多少时间和精力？难怪连学校的课都翘了，恐怕昨晚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吧？
一股混合着惊讶与清晰心疼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他能想象立希独自坐在房间，对着空白的音轨从零开始构建、反复调试、推翻、再重来的模样，那双总是带着不耐或专注的紫色眼眸，在屏幕冷光下该是怎样的疲惫。
但他没有问她“你熬夜了？”，没有说“别太拼了”。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对于椎名立希这样的女孩——执着、认真、将所有热情都倾注于音符之中的她——此刻任何与“过程”相关的言语，无论是关怀还是赞叹，或许都显得苍白甚至多余。
她能投入至此，本身就已说明了一切。而他能给予的，或者说，他直觉地认为她真正需要的回应，不在言语，而在别处。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旋律在空气中流淌，偶尔夹杂着指尖轻点屏幕、标注时间点的细微声响。他们沉浸在同一个音乐世界里，连呼吸的节奏都仿佛随着曲子的起伏而同步。
-----------------
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千早爱音第一个探进脑袋，粉色的马尾随着动作俏皮地晃动。紧接着是高松灯，她安静地跟在爱音身后，淡褐色的眼眸像温和的探测器，迅速扫过室内。长崎素世走在最后，步伐优雅，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浅笑。
三人看到的，是靠在折叠椅背上的石川真羽，和坐在鼓组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平板的椎名立希。两人之间隔着一步多的距离，没有交谈，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气场。
石川真羽刚结束一段对某个和弦走向的思考，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拿放在脚边的水瓶。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目光恰好撞上了门口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与某种说不出是“抓到现场”还是“看到有趣事物”的兴奋光芒的银灰色眼眸。
是爱音。
她扒着门框，半个身子探进来，粉色的马尾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轻轻摆动，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依旧沉浸在手头事务里的立希。
石川真羽见状，脸上的思索神色瞬间被一抹温和的笑意取代。他抬起手，很自然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招了招。
“哟，来得正好。”他的声音带着点刚刚脱离深度思考的松弛，却清晰地在安静的排练室里传开，“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快来听听立希老师的最新demo。”
“这么快就做好新的了？好厉害。”
长崎素世的声音响起，比平日似乎轻了一分，但那温柔的语调与脸上恰到好处的惊叹笑容，已努力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只是若细看，仍能察觉那笑意未完全浸入眼底。
而椎名立希这才被真羽的声音从音乐世界里拽出来一点，没有察觉素世的异样，她只是微微蹙眉，侧过头瞥了真羽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断思路的不爽和习惯性的嫌弃：“……要你多嘴。”
不过她嘴上虽然嫌弃，但指尖已在屏幕上落下。
悠扬的旋律，从扬声器中流淌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排练室。
一曲终了，立希的目光径直投向站在爱音身侧、一直安静聆听的高松灯。
“……怎么样？”
她的声音比平时稍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高松灯微微低着头，淡褐色的刘海遮住了部分表情。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仿佛在努力捕捉刚才那段旋律在她心中激起的每一个细微涟漪。
几秒钟后，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怯生生神情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明亮，像被雨水洗净的琥珀。
“很……温暖。”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会和爱音一起努力的。”
椎名立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这样啊”
然而，这难得的温柔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那个……”一个带着明显犹豫和心虚的声音插了进来。
千早爱音举起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银灰色的眼眸闪烁着恳求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提议道：“立希……那个……这段吉他的速度，能不能……稍微放慢一点点啊？”
话音刚落，椎名立希脸上的那丝柔和瞬间冻结，声音一下子冷了好几度：
“不行，那样就少了疾驰感”
爱音立刻可怜兮兮地看向了真羽，眼神里写满了“菜菜，捞捞，真羽救救”。
看着爱音这副模样，石川真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带着笑意转头对脸色不善的立希说道：“好了好了，立希老师稍安勿躁。我去开导一下我们的吉他主唱。”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爱音身边，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排练室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
椎名立希看着两人走开的背影，撇了撇嘴，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她只是拿起自己的平板，将刚才播放的demo和对应的乐谱文件，一股脑地发到了乐队群聊里。
“好啦，别看立希凶巴巴的，”石川真羽将爱音带到角落，松开手，看着她还有些气鼓鼓又带着点委屈的脸，语气温和地开口，“其实她考虑得挺多的。”
爱音抬起银灰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没太明白。
真羽笑了笑，身体微微放松地靠在墙边，目光瞥了一眼远处又埋首平板、但耳朵似乎微微朝这边侧了侧的立希，压低了些声音说：“昨天我们讨论编曲框架的时候，是她主动提的，说吉他的部分要尽量设计得……嗯，‘对初学者友好’一点。”
“而且，这也不是最终版。立希刚才不也说了么，还在调整。之后根据你实际练习的情况，肯定还会微调的。”
爱音的眼睛亮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了立希的方向，心说立希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考虑了却摆出那么凶的样子。她脸上那点委屈彻底消散了，转而浮现出一种混合了然和一点点“抓到把柄”般的小得意，像个发现了秘密的小恶魔。
真羽看着她表情的转变，有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所以，别太有压力。之后发挥出你全部的水准就行啦。曲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而肯定，“我和立希，都能听出来你有没有在努力的。”
“哦——”爱音拖长了语调，了然地点点头，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板，刚才那点气馁和忐忑已然被新的元气取代。“知道啦！我会努力的！”她握了握小拳头，随即又凑近真羽，银灰色的眼眸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说，“不过……要是之后练习觉得还是太难，跟不上，真羽你要帮我和‘狸希’说哦！”
第一百八十三章 素世：只剩最后的选择了
就在真羽温声开导着爱音的间隙，排练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不太客气地推开，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要乐奈旁若无人地拖着她那行李箱走了进来，径直走到立希身边，那双异色的眼眸随意地扫了一眼立希手中平板屏幕上显示的、还未来得及关闭的乐谱文件。
椎名立希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弄得愣了一下，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低声嘟囔了一句：“……野猫来了。”
要乐奈仿佛没听见这声嘀咕。她旁若无人地拖着行李箱走到立希身边的平板架子前，微微俯身，那双异色的眼眸径直落在屏幕上显示的乐谱上。
就在她的目光开始扫过谱面的同时，她开口了，声音和她的目光一样，没什么起伏：
“要玩乐队。”
椎名立希抱起了手臂，眉头紧蹙，显然是没预料到有这样的意外状况：
“……我没准备你的部分。”
要乐奈将平板划到了最后，完成了对整份乐谱的快速浏览。
然后，她才直起身，用着一种浑不在意的淡定语气说道：
“没关系，我要弹。”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过身，便直接走到一边蹲下身，利落地打开箱子，开始连接效果器和音箱。
接着，要乐奈的拨片在琴弦上跃动，音符流淌而出，缺并非对谱面的忠实复刻，反而直接在原曲的骨架上肆意涂抹着属于她自己的、灵动的色彩。
部分处理竟隐隐与刚才真羽和立希讨论过的某些修改方向不谋而合，但整体上，她赋予这段旋律更复杂的技巧和更强烈的个人风格，也让原本被立希刻意“简化”的吉他部分，骤然拔高到了一个令爱音屏息的高度。
随着乐奈的演奏深入，椎名立希紫色的眼眸里逐渐染上了专注的思索，新的思路正不断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敲击着并不存在的鼓点，显然，一些新的编曲灵感正在她脑中碰撞、萌芽。
而站在角落的千早爱音，银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浮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带着安抚意味揉了揉她柔软的粉色发丝。
爱音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石川真羽温和的视线。
“吓到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在未停的吉他声中，带着一点笑意。
爱音诚实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小声嘟囔：“……超厉害的。但是，感觉更难了……”
“那就别去‘想’。”石川真羽的手顺着她的发丝滑到肩头，轻轻按了按，目光却投向不远处完全沉浸在即兴演奏中的乐奈。“乐奈的技术，确实是顶级的。”
“但她更厉害的，不是手指跑得有多快，和弦按得有多复杂。”他微微偏头，示意爱音去听，“你听，她现在弹的，跟谱子上写的，已经不太一样了对吧？”
爱音下意识地凝神细听。
的确，乐奈的演奏和立希播放demo的吉他部分有着微妙的不同，音符流淌间带着一种随性却充满生命力的韵律，时而激昂，时而低回，仿佛有看不见的情感在其中奔涌。
“你的技术，现在可能确实追不上她。这很正常，不用为此觉得丢脸或着急。”
石川真羽轻轻拍了拍爱音的肩膀。
“但是……只要你别总想着‘我这里弹不好’、‘那里可能会出错’，自己先畏畏缩缩地把心关起来。在台上，闭上眼睛，想想这首歌你想表达什么，想想你想让台下的人感受到什么……然后，就这么弹出去唱出去。”
“用你全部的心思，去碰触琴弦和话筒。将你的全部都灌注在音乐上，对我来说那就足够了。”
“我……我知道了！”千早爱音呆呆地望着真羽，接着深吸了一口气，银灰色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我不会再想那么多了！我会……我会试着把想说的东西，都放进音乐里的！”
“嗯。”石川真羽看着她重燃斗志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乐奈的吉他声也迎来了**，立希立刻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把真羽拽到自己身边。
“有新想法，过来。”她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甚至没给石川真羽反应的时间，便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沉浸在音乐世界的乐奈。
“喂，野猫。之后几天，记得每天都来报到。”
“诶——？！”
两声诧异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长崎素世掩着唇，淡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措手不及的愕然。千早爱音更是直接喊出了声，脸上混合着“这就定了？”的震惊。就连一直安静的高松灯，也微微张开了嘴巴，淡褐色的眼眸里映出单纯的讶异。
要乐奈微微歪着头，异色的眼眸在立希和真羽之间缓缓移动了一下，没有立即作出回应，脸上也看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仿佛在思考这个“命令”的趣味性。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间隙，千早爱音却先一步动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甩开最后那点纠结，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决心和欢迎意味的、格外明亮的笑容。她几步走到乐奈面前，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要同学！我是千早爱音，吉他兼主唱！之后……请多指教啦！”
-----------------
指尖传来的细微刺痛，让长崎素世唇边的笑容弧度维持得更加完美。她安静地站在热闹的边缘，看着爱音朝气蓬勃地向乐奈伸出手，看着立希拽过真羽急切讨论，看着灯的目光追随着伙伴们，淡褐色的眼眸里映出温暖的微光。
多好啊。
大家都有了新的目标，新的伙伴，新的音乐。
Crychic……那个曾经像家一样，让她第一次感到自己被需要、被珍视的乐队，那个有小祥的钢琴、有立希的鼓点、有灯的歌声、还有她自己小心翼翼维系着的温暖的地方……仿佛只是她们人生中一段轻飘飘的插曲，可以如此轻易地被覆盖，被取代。
立希……灯……
你们怎么能……
怎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此投入地，建造着这个没有小祥的“新家”呢？
长崎素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位粉发少女生机勃勃的身影上。指尖的刺痛变得清晰而冰冷，一路蔓延至心底。
是的，既然无法触及遥不可及的月光，也无法扭转身边既定的暖阳。
那么，为了让那个残缺的、却唯一属于她的“家”有重新拼合的可能……
就只剩下清除掉这个过于明亮、过于碍眼的“外来者”了。
在周日之前。
第一百八十四章（二合一）偶遇睦
和长崎素世用完餐后，石川真羽独自走在傍晚的商业街上。
夕阳刚刚落下，天边还残留着一抹褪色的橘红，逐渐沉入靛青的夜幕。街灯已三三两两地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一圈圈暖黄的光晕。人行道上行人依旧不少，步履却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归家的舒缓，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和远处便利店传来的关东煮味道。
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精品文具店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笔记本和钢笔，时尚服饰店的模特身上套着当季新款，甜品店的展示柜里摆满了色彩诱人的蛋糕和布丁。
明天就是五月二十七日了。
长崎素世的生日。
石川真羽的目光在一家家店铺的橱窗前缓缓流过，心里却像装了个小暖炉，温温地烘着。
素世今天吃饭时，眉眼间那股淡淡的倦意似乎散去了些，说话时嘴角的弧度也真切了不少。看着她慢慢恢复往常的模样，他心里那份因为察觉她状态不佳而悬着的担忧，终于能稍稍放下一些。
送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