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可不知道
“可苏枙她为了我,背弃了她所应承担的责任,您就不生气吗?”
提到苏枙,提到自己的爱人,谢枭语气开始激动,也没有了刚开始的从容。
时空之龙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只是创造了她,赋予了她所应承担的责任。”
“但她作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所存在的意义,是她自己领悟的。”
“当苏枙与你相识、相知、相爱,她便明白了自己所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你,以及你们的孩子。”
“所以,当你陷入生死之际,她毅然决然选择背弃自己所应承担的责任,违反时空法则去救你,也坦然接受了时空法则对她的惩罚。”
时空之龙淡淡道:“这是她的选择,我又为何要生气?”
谢枭愣在原地好半天,回过神后,他缓缓垂下头,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是她一路引着我、带我穿过时空乱流进来的。”
原本笔直的脊背弯了下去,谢枭的额头重重磕下,稚嫩的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我知道您是掌时空的神祇,所以,我求您了——”
“我就想见她一面。”
“我想见她!见完了您要我怎么样都行!”
“我跟那小子血脉相连,我可以舍弃自身所有的修为以及灵魂作为他的载体,只求您让我见她一面。”
时空之龙垂着龙瞳看他。
他平时吊儿郎当惯了,跟谢邂贫嘴能贫半天,连跟本尊抬杠都敢瞎扯。
但这时候,时空之龙翼微展,竖瞳微微敛着,平时的跳脱劲儿没了,带着独属神明看向祈求的凡人时才有的悲悯。
时空之龙扫了眼谢枭身边飘了两百年、他自己却一点都没察觉到的那缕温温柔柔的白光,轻轻啧了一声。
“傻小子。”
它说:
“可她,一直就在你身边啊。”
第393章 触不到的月光
谢枭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抬起头,满是不敢信的茫然。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双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脸颊。
谢枭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绕在自己身边转了几百年、他一直以为是沾染了时空之力所带的那些碎光一点一点在他眼前聚起来。
先是纤细的手腕,再是垂着银白发丝的肩头。
白裙子的裙角在没风的缝隙里轻晃,最后露出那张他做梦都能梦见的脸。
白发金瞳的女子就站在他跟前,眼角挂着泪珠,却依然眉眼弯弯,声音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俏皮:“好久不见,我的——”
“小、黑、龙~”
最后三个字吐出来的时候,苏枙挂在眼角的泪终于滚落,滴在谢枭的手背上。
谢枭的瞳孔不断颤动。
他眼眶瞬间就红透了,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地上碎成小小的光点儿。
他甚至都不敢大喘气。
就怕呼出去的气重了,眼前的人就跟以前无数次梦里那样直接散了。
愣了好半天,谢枭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慌忙地抬起手,想去抓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
想把人狠狠搂进怀里。
想告诉她,他找了她好久,他们的儿子都长大了,也有孩子了。
他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
可当谢枭的手伸过去,没碰到半分温软的触感,而是直直地从苏枙的手腕里穿了过去。
没有阻力,没有温度。
指尖只捞到了一把凉丝丝的、一碰就散的碎光。
谢枭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完全扬起来的笑,就这么硬生生僵在了嘴角。
那股从心口炸开、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发颤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漫到指尖,就被这穿手而过的空茫狠狠拍了回去,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盯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缝里还漏着点点散掉的银光——
凉丝丝的。
没有半分他想了几百年的温软热度。
谢枭僵了好半天,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又抖着把手抬了起来。
这一次他放得更慢,指尖微微蜷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带着点濒死的小心翼翼,朝着苏枙的手腕抓过去——
还是空的。
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只搅得那片光晃了晃,散了几点星子。
“不对……”
谢枭喃喃着,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又慌慌张张地去抓她的胳膊,抓她垂在身侧的手,甚至抬着手想去碰她的脸。
一次,两次,三次……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整个人都扑了上去,胳膊胡乱地在空气里挥着。
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不管他怎么抓,怎么捞,他的手永远都是直直地从那片光里穿过去。碰不到衣角,碰不到皮肤,连一点温度都留不住。
那些碎光被他搅得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在故意逗他,又像在陪着他疯。
“为什么啊!!”
谢枭终于崩溃了,声音破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嘶吼,眼泪砸在那些浮光上,砸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我一直在找你!你终于回来了,可为什么……为什么!!”
苏枙就站在他面前,金色的眸子里蓄满了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每一滴落在地上,都随之开出一小朵银色的花。
她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曾经意气风发的眉眼间刻满了疲惫,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眶,心脏像被生生剜了一块似的,疼得她连指尖都在发颤。
这是她的小黑龙啊。
那个一杆龙枪能与云冥比肩,那个25岁就位列血神营血神,一身傲骨连天都敢捅个窟窿的他!
……怎么就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样子?
更痛心的是,她就在他的身边,亲眼看着她意气风发的小黑龙熬成现在这副样子。
苏枙没说话。
她只是微微俯身,张开胳膊,带着全部的温柔和心疼,轻轻把他抱进了怀里。
那股熟悉的、带着栀子花淡香的光把他整个人笼住的瞬间——
谢枭挥出去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他绷了几百年,从她神魂碎在他怀里那天起就死死撑着、没敢松过哪怕一秒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所有的硬撑,所有的伪装。
所有逼着自己不能倒、不能死、不能忘的执念,“哗啦”一声全塌了。
谢枭先是肩膀剧烈地抖了两下,紧接着彻底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迷路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不敢用力抱,怕一使劲怀里的光就散了。
只能就那么虚虚地抬着胳膊,小心翼翼地拢在她的后背,连手都不敢攥紧,就那么虚虚地环着,把脸埋在她颈窝的位置——
明明碰不到她的皮肤,可他鼻尖真的萦绕着那股他想了几百年的、独属于她的香气。
他哭得抽抽搭搭,连气都喘不匀,话都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儿哽咽一会儿傻笑,声音闷在那片暖光里,碎得拼都拼不完整:
“阿枙……”
“阿枙我好想你……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啊……”
“我醒来之后问了所有人……”
谢枭的手微微发颤,指尖蹭过一片暖光,像在碰她垂下来的发丝。
“老云不记得你了,小枫也不记得你了,他们所有人都跟我说!说……从来没有过你这个人……”
“可你明明是真的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却亮得吓人,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枙的脸,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
“我们在极北冰原的军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偷摘我帐前种的栀子花,被我抓了现行还歪着头笑,说‘你一个大男人还种花呀’?”
“我种出最好的栀子花跟你告白,看着你亲手把花别在白头发上。”
“我们在谢家祖宅拜堂的时候,你盖着红盖头,我掀盖头的时候手抖得连喜秤都拿不稳。”
“你还在盖头下面偷偷掐我腰,说我没出息……”
“这些我都记得!每一件我都记得!!这些怎么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啊!!”
“我一遍一遍跟他们说!我把我们的事翻来覆去地讲!”
“我想让他们知道你存在过……”
“你从来不是我的幻想……”
第394章 栀子花开,一生守候。
谢枭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到极致的哭腔,头又埋回那片光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没人信我……”
“他们都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我,我找不到你……我真的找不到你了……”
“那时候我想,你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想下去陪你!”
“可是、可是我这条命是你换回来的啊……你为了救我被整个世界遗忘,我怎么敢随便去死?我怎么敢糟践你用命换回来的日子?”
“还有小枫……”
他哽咽着,声音闷得发疼,“那是我们的儿子,他身上流着你的血……”
“可他也不记得你了。”
“如果连我都死了,这世上就真的没人记得你了……就真的,再也没人能证明你来过这世上了……”
“所以,我拿着你留给我的那点时空之力,闭了死关。”
谢枭的声音突然轻了,像在说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我把自己关在不见天日的洞府里,就靠着你留下的那点碎光陪着我。”
“我拼了命地修炼,想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我总觉得你会回来的,你肯定舍不得让我等太久的。”
“不知道我在里面待了多久……可能是一百年?两百年?还是更久?”
“久到我有时候都快记不清你的声音了,只能靠着那些回忆撑着,一遍一遍想我们以前的日子。”
“后来小枫来找我了。”他顿了顿,“他跪在我洞府外面,跪了三天三夜,说他想救他的爱人,求我帮帮他。”
“我那时候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当年的我自己。”
“可我连自己的爱人都救不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去帮他啊……就在那时候,你留下的光又动了。”谢枭的眼睛亮了一点,带着点茫然的雀跃。
上一篇:人在型月,我让她们抱憾终身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