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型月,我让她们抱憾终身 第98章

作者:西部大善人

“『想要拯救某人』——前辈的气质是这么说的。身为曾经受过您帮助的人,我唯独不可能忘记这份温暖。”

“这样啊。”

“因为在黑暗中沉沦过,所以我很清楚光明的可贵。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有更多的人从泥沼中挣脱出来,聆听未来的福音。”

“嗯,我会的。”

“那么,一路顺风。”

浅上藤乃挥了挥手,露出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目送约西亚离开餐厅,前往旅途的下一站。

……

……

在冬夜冻结的寒风下,约西亚呼出一口白雾。

穿过住宅区,来到竹林正中央的石板路。

不知不觉间,寒风停止了呜咽般的哀泣,将寂静重新还给这片竹林。

没有路灯,月光就是唯一的指引。

约西亚仰起头,看向头顶播撒清辉的天体。

又一次迎来满月。

金黄的圆月如同瞪大的眼瞳,将这颗行星上发生过的一切都纳入它的记忆之中。

不详的预感在心中逐渐堆积,视界的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白色人影。

随着距离被不断缩减,约西亚也意识到自己究竟看见了怎样的景象。

那一身精致的雪白和服被溅满了红色的液体,将美丽与端庄尽数吞噬,化作月夜下的骇人与死亡。

和服上的斑点渐渐扩大,因为地上的东西仍在接连不断地喷出殷红的温热血液。

约西亚叹了口气。

尸体应该断气没多久,死亡时间不到五分钟。

鲜血之所以喷涌得那么厉害,是因为死者是被活生生地割断动脉的。

致命伤在脖子上,身上也有可怖的刀伤,从痕迹看,是匕首留下的伤痕。

两仪式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尸体。

她在享受死亡。

鲜血喷洒一地,内脏从腹部不断漏出,普通人光是看着就会一阵晕厥。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披着人类外皮的黏糊糊的东西。常人要是对视太久,理智会被消耗殆尽。

可是两仪式却痴痴地注视着尸骸,像是虚无的幽灵,血花不断地落在她的和服上。

强行染上的赤红图案宛若异质的红色蝴蝶,甚至扑上了少女的脸庞。

满身是血的两仪式扬起嘴角。

是恐惧,还是愉悦?

是式,还是织?

没有答案。

两仪式终于注意到了约西亚,慢慢地转过头来。

她露出非人的笑容。一个清凉、无比安稳,带着母性的微笑。

如盛开之花般的笑靥与眼前的惨状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闭上眼睛,别再看了。”

“……啊,嗯。”

理性完全蒸发的两仪式只能发出简单的语气词。

残存的思考回路让两仪式想要听从约西亚的指示,但体内上浮的冲动又让她忍不住低下头,仔细地端详同类悲惨的终末。

呼吸变得急促,视线一片模糊,大脑宛如溶解般震颤,感到一阵欢愉。

握着匕首的右手也开始发抖,为了不让它掉在地上,式下意识地用两只手将刀柄紧紧攥住。

见两仪式已然丧失了基本的行为能力,约西亚只能将她从尸体身边拽走。

视觉被张开的手掌强行剥夺,她堕入黑暗。

冷意被近在咫尺的体温驱散大半,她感受到了另一个心跳声。

直到此时此刻,两仪式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他抱在怀里,眼睛也被捂住。

“你没有杀人。只有这点必须记住。”

两仪式想起了尸身上那道狭长的划痕。

少女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了同样冰冷的匕首。

干燥。厚重。

“……啊。”

——原来,它还没有出鞘。

第29章 “小孩子”

即便真凶用魔术消去了许多痕迹,还刻意留下了一大堆误导的线索,约西亚还是解析出了对方的意图。

——让两仪式体内的杀人冲动失控,从而逼着自己不得不对两仪式下手。

就算他失去了魔术回路,不再具备猎魔人的感知能力,也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替身使者,什么大大小小的场面都见过,自然不会被这点伎俩给绊住。

但约西亚认为这是自己出道以来发挥的最差的一次。

在罪犯与警察的猫鼠游戏中,解析出罪犯的心理历程与犯罪动机根本算不上真正获胜,及时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避免更多人受害才是顺利通关的条件。

从这个角度来说,约西亚勉强算是达成了目标,让两仪式免于崩坏。

然而对他来说,只要没有大获全胜,那就算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因此,约西亚准备打乱真凶的计划。

……

宅邸门口发生了凶杀案。

在出门散步后,两仪式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

就跟织一样,她也对血腥味没有抵抗力,光是看到殷红的鲜血,她的意识就会陷入一片朦胧之中。

昨晚看见的血液的色彩过于美丽。

在通往两仪家门口的石板路上,石块之间的沟槽宛若弥诺陶洛斯的迷宫,迷宫内流淌的鲜血宛若忒修斯手中的丝线,散发出独一无二的优雅。

被惨象深深吸引的两仪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约西亚的存在的。

思维被笼罩在浓厚的迷雾之中,支配身体的唯有行动的本能。

就连传入耳中的话语,也变得虚幻起来。

即便回到了房间,将全身的重量交给熟悉的床铺,两仪式也无法入睡,不断在大脑中回放的只有两个绝对无法忘记的场景。

【你没有杀人。只有这点必须记住。】

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同为异常者,约西亚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连环杀人案背后的真凶,所以才敢如此断定。

两仪式不会怀疑约西亚的实力,但她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心来。

没有织接管身体时的记忆,所以不能完全抹消自己身为嫌疑人的身份?这只是其中之一。

更主要的原因是——

【先是你,然后才是真凶。】

『顺序/重量』不一样。

如果约西亚看得最重的事情是找出真凶,那么两仪式愿意相信他的说辞,不再怀疑自我。

可是比起找出真凶,他更想做的是保护她。

这就意味着约西亚就算明白了真相,也会优先考虑两仪式的感受,有选择地隐瞒事实,不让她的身心走向崩坏。

仅在『没有杀人』这件事上,两仪式无法信任约西亚。

名为哀伤的喜悦填满心间,让少女无比迷茫,不知该走向何方。

“……织,是你动的手吗?”

式呢喃般地发问,却没有得到回应。

一向和谐共处的两个人格出现了分歧,而且这种分歧正逐渐转变为割裂的异常感,一天比一天强烈。

即便要将身体交给织,决定权也在式的手上,可是为何在杀人现场徘徊的时候,她的记忆会变得一片模糊?

还是说只是两仪式自己没有发觉,实际上她也跟以前的继承者一样陷入疯狂了?

她不清楚。对于异常者来说周围的人才是不正常的,他们不会对自己产生疑问。

思维混乱不堪,大脑陷入混沌。

看来在惨案发生后的第二个晚上,自己也要失眠了。两仪式想。

“式小姐,现在方便吗?”

是敲门声。

两仪式叹了口气,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有话直说。”

管家秋隆打开房门,微微低头,站在门外说:“有人在附近监视。”

“父亲早就将那些警察打发走了吧?”

“是的。他们已在昨夜离开,不过这次来的似乎不是警察。”

“随你怎么处理,跟我没有关系。”两仪式厌烦地皱起眉头。

“但正在监视这里的,应该是您的朋友。”秋隆平静地回答。

听到了无法忽视的话后,两仪式立即离开床铺,起身走到能够眺望宅邸大门的窗边,推开窗子注视着室外的景物。

围绕着两仪家的竹林中,有一个醒目的人影。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掩饰意图的想法,甚至在竹林内搭起了帐篷,一副要留在这里过夜的样子。

“——”

两仪式搭在窗框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将手指逼到泛白。

她知道这家伙想干什么。

心中升腾的情感不是怒火,而是不解。

哪怕自己的杀人冲动彻底暴走,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倘若是想拯救更多的人,为何不杀死自己这个被真凶盯上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杀人鬼?这不是更加简洁明了的解决方案吗?

两仪式不知道约西亚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只要您下令,我可以将他请回去。”秋隆说道。

“别管他。”

两仪式留下一句冰冷的回复,快步走回卧室,直接躺了下来。

即便关掉电灯闭起眼睛,两仪式还是睡不着。

不知道辗转反侧了多久,在冰冷的夜色几乎要凝结起来的时候,两仪式又一次来到了窗边。

明明身边就有遮挡寒风的帐篷,却依旧固执地站在竹林内环顾四周,好像在防备着什么人。

两人对上了视线。

『给我滚回去。』两仪式的目光毫不客气,满是疏远的距离感。

『不行。』约西亚如此回答。

因为过于可恨,两仪式忍不住气恼地咬起了指甲,恶狠狠地盯着约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