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这是两仪式见到约西亚时抛出的一句话。
少女来到约好的站前广场，身上的衣装与平时大相径庭，是枯叶色的和服与红色的皮夹克。
约西亚刚想开口询问有关于衣服的问题，少女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疑惑不已。
“等很久了？抱歉，我花了一番功夫才把秋隆甩掉。”
她的自称不是平日里的『私（わたし）』，而是偏向男性化的『俺（おれ）』。
少女自然地侃侃而谈，但这不是约西亚所认识的两仪式，也不是仅见过一面的雪夜里的『两仪式』。
约西亚没有开口，而是认真地打量着她。
身形没有变化。虽然身材娇小，但挺直的背脊与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质都让人移不开眼睛，宛若精致无比的人偶。
“嗯？才晚来一个小时就生气了吗？那还挺小心眼的。”
“Shiki（式）……没错吧？”约西亚问。
“嗯，我当然是Shiki（织）啊。”
两仪织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一头黑发被随性地剪短，可爱的面容与澄澈的双眸都足以被评为艺术品。那双墨色的黑瞳里倒映着约西亚的身影，又仿佛望着更远的地方。
现在想想，从那个雪夜开始，约西亚就对这双眼眸印象深刻。
“一、二、三。”约西亚忽然开始数数。
“别说奇怪的话了。时间宝贵，赶快带我去玩吧，要去哪里就由你来决定。”
话音刚落，两仪织就强硬地拉住约西亚的手臂，迈开步伐。
虽然嘴上说着交给约西亚决定，但实际上带头的还是两仪织。
来到大商场后，两仪织其实没买什么东西，只是走进各式各样的店铺浏览商品，看够了后就前往下一家。
与其说两仪织是想要购物，不如说是单纯地享受闲逛的过程。
……
赤坂日料亭，观布子市最高档次的餐馆之一。
最初的计划是去新开的龍眠亭，但因为人气过于火爆感觉要排很久的队后，两人便改变了目标，转而来到这家餐馆。
约西亚中途有询问过两仪织要不要去看场电影或到咖啡厅里休息一下，但正处于亢奋状态中的两仪织只想继续闲逛。
用四个小时征服了好几家商场后，稍感疲惫的两仪织才表示想吃东西，这才让约西亚得以停下脚步，进入赤坂日料亭好好休整一番，补充精力。
一口气点了一大堆料理后，两仪织脱下外套，将手中的红色皮夹克放在一边。
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和服本该吸引不少好奇的视线，不过因为约西亚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无论是服务员还是其他顾客都将两人视为了『没什么特别的客人』。
点完单后，约西亚呼出一口气，打算问出一直放在心里的问题。
“式，今天的你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在我出现的时候是这样。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吧，你要是愿意，也一样可以改变口气。”
两仪织抿了一口冰水，由于比预想的更冷，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吐出白色的雾气。
“Shiki，指的是哪个？虽然读音相同，但用汉字写出来的话，也有不同的写法吧？”
“嚯~，挺敏锐的嘛。今天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现身。因为以往我和式的意见基本一致，所以会保持沉默，类似于进入冬眠状态的动物……更直白地说，是双重人格。”
两仪织用冰水沾湿手指，示意约西亚张开手掌，随后在少年掌心写下式与织这两个发音相同的文字。
“双重人格？”
“嗯。但我们不是分开的两个人，而是职责不同的两个人格，合在一起时才是完整的Ryougi Shiki。我跟式的差别，只有对于事物的优先级不同，喜欢东西的顺序不一样而已。”
“……原来还能这样啊。”
“两仪——如同字面意思，我们是互相交错，无法分开的。我很想跟你聊聊天，而对于最近的式来说，『跟你聊天』不是她最想做的事情，所以由我代劳，明白了吗？”
“大概。”
约西亚轻轻点头。
他联想到了一个实例。明明在开学典礼前就见过两仪式，她却说不记得。如果是体内有双重人格的话，那这件事就能解释得通了。
……不，搞不好不是双重人格，而是多重人格。
约西亚单手托腮：“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这些？”
“因为快要瞒不下去了。”
两仪织若无其事地拿起冰水，但凑到嘴边又放了下去。她不太喜欢冷的东西。
少女垂下眼帘：“坦白说，我是代表否定与破坏的人格，是Shiki的阴暗面。因为两仪式不关心任何人，所以我也没有想要发泄的对象。”
“正常人的人格相对完整，既有象征善的阳面，也有象征恶的阴面，中间还存在过渡的灰色地带，但你们是两个极端，可以这样理解吗？”
“没错。我喜欢你的这一点，可是，式讨厌你的这一点，这就是我们最近产生的分歧。”
“分歧？”
两仪织似乎不想回答有关于分歧的问题，将头转向了另一侧。
端着托盘的服务员恰巧插入了这段空白之中，将琳琅满目的诱人料理端上餐桌。
“吃饭吧。”两仪织说。
“我的真名是约西亚·乔斯达。”
“欸？”少女诧异地微张嘴唇。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这些，但既然你都说出了自己的秘密，那么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你一些有关于我的事情。”
第22章 多艘跳大师
暖色的灯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美食，餐具层叠时发出的响声，雅致的布局与陈设。
综合味道、服务与价格考虑，这家餐馆没什么可挑剔的。
只不过两仪织此刻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一向喜欢的美食上。
耳朵微微竖起，筷子悬停在半空之中，视线无法从少年的身上挪开。
“没开玩笑？”两仪织问。
“嗯。我是魔术师……以前是。”约西亚进一步补充，“因为有任务在身，所以最近几年会待在观布子市。”
两仪织微微点头。约西亚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的异常，因此她多少有些预料，不会太过吃惊。
“使用假名的原因是？”
“诅咒，或者说证明。与我真名有关的一切都无法通过文字记叙下来，就算是『亚瑟·范德林德』这个假名，顶多也只能通过基本的资格审查，不可能做到更多的事。”
“听起来也挺不容易的。”
短暂的沉默。
两仪织夹起一片三文鱼送入口中，思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诅咒的来由、为什么会靠近式、为何和式一样喜欢晚上出门，这些织暂时都不想问。
“对了。”约西亚率先打破沉默。
“嗯？”两仪织抬起头。
“既然你和式分别代表阴与阳，那性别……”
“心理性别上，我是男生。”
“那你应该更想要一具男性的身体吧。”
“习惯了也还好。”
“听起来也挺不容易的。”
“这句话我刚才是不是说过？”
沉默再度到来。
十余秒后，约西亚再一次主动开口：“当你占据身体的主导权的时候，切换到男性与男性之间的相处模式怎么样？”
“算了吧。就算我自我认同为男性，这具身体毕竟也是女儿身。继续用对待式的态度对待我就行。”两仪织有些悲哀地说。
……
迎面而来的冷气让两仪织迅速披上了红夹克。
干冷的空气不由分说地钻入胸腔，与寒冷的气温一同让两仪织打起了精神。
尽管点了一大堆东西，但由于男女生理上的差异，大部分食物还是被交给了约西亚解决。
“我还以为你会撑到走不动路。”两仪织瞥了约西亚的肚子一眼：“真是深不见底。”
“回去吗？”
“还没到十二点就回家休息？也太浪费夜晚的时间了吧。”两仪织理所当然地说：“散步啦，散步。饭后要多运动才行。”
约西亚不由咋舌：“你是怎么做到前后两句话的健康观截然不同的？”
“少废话，走起来再说。”
两仪织自说自话地扯住约西亚的胳膊，拽着他在干冷的街道上漫步。
说实话，经过一整天的相处后，约西亚已经没办法将两仪织当作异性对待了。
因为这家伙的行事风格完全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男生。
直爽开朗，不拘小节，甚至有时会显得大大咧咧，俨然一副阳光开朗的男孩模样。
两人并肩走在人流逐渐变得稀疏的街道上，影子先是被路灯拉长，然后慢慢缩短，不断循环着。
路两旁的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路灯的光里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
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好奇的两仪织叽叽喳喳地说着寻常的话题，像是一只百灵鸟，与一直摆着一副冷脸的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声线一样，身高一样，相貌一样。明明名为式的少女就待在身边，自己却在跟另外一个男孩子交谈，让约西亚有种奇怪的感觉。
“嘶——有点冷。”两仪织搓了搓胳膊，当即放弃了继续转悠下去的想法。
“回家吗？”约西亚问。
两仪织用力摇头：“不可能啦。难得出来一回，这么早就回去也太可惜了。”
“找个室内的娱乐场所？”
“不要，逛累了。”
“那你想去哪？”
“你家。”
“哈？”
……
……
喀锵。
银色的铁片进入锁孔，旋转半圈，打开公寓的大门。
穿着枯叶色和服的少女倚在栏杆上好奇地张望一圈，直到听见了约西亚的催促才进入室内，然后又以同样好奇的目光环顾四周。
“有点乱，见谅。”
“喔，这就是男孩子住的地方啊。”
“你这家伙不也是男生吗？”
“占据主导权的是式，我又不经常现身，卧室内的陈设布局自然就随她的喜好去喽。”
两仪织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自来熟地打开被炉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橘子。
熟练到像是待在自己家一样。
最初约西亚也不习惯被炉这种取暖设备，但待久了后也就入乡随俗了。
“你想来我没意见，但记得告诉式，让她尽量少上门。”约西亚跟着坐下。
两仪织咽下嘴里的橘子：“为什么？”
“就现代婚恋观而言，我是个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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