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化作白骨的右臂和自己的心脏一样恢复如初，衣物上的血痕已不分彼此。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堤丰猛然起身，难以置信地后撤数步，宛若受惊的幼兽。
“我应该没捅坏你的声带，还是说过于惊讶，导致说不出话了？”约西亚捏着下巴问。
“我怎、怎么还活着？！”堤丰结结巴巴地问。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约西亚倍感疑惑。
“我当然想活啊！但问题在于你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
约西亚跟着起身，朝着堤丰伸出右手：“将太祖龙的权限移交给我，然后你就能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
【要是能重获新生，你愿不愿意放弃太祖龙？】
【大话而已，又不是只有你会说……想拿就拿去吧……我最开始也没有……祈求过这种东西……】
想起来了。
堤丰全都想起来了。
“不行！只有这个绝对不行！”少女拼命地摇了摇头：“我还要向诸神复仇！”
“哈？是谁说的可以放弃太祖龙？”
感觉被耍的约西亚面带不悦，朝着试图抵赖的堤丰走去。
堤丰还想后退，但没料到身后就是宽大的树木，一下子将自己逼到了死角。
约西亚一步步拉近距离：“我救活了你，你却想要食言？”
“我、我又不知道还真可以……”堤丰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堤丰当时还以为约西亚是出于安慰的心思才说那些话的，不曾想他还真能做到。
噌的一声，约西亚伸出左手按在树上，堵住堤丰的退路。
如果忽略气氛、交谈内容、敌我关系的话，勉强可以算是一次壁咚。
堤丰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一边，不敢与约西亚产生视线上的接触。
明明想要将他吃掉，明明一度被他杀死，心中为什么会涌起这种奇怪的感觉？
扑通——
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为何，堤丰好像也能感受到约西亚的心跳。
从未体验过此种怪异感的堤丰只能粗暴地将之判断为心中萌生了多余的感情。
没错，肯定是错觉！
堤丰尝试启动真体转移约西亚的注意力，却发现原本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此时居然变得无比滞涩。
就好像多了个人与自己平分一样。
“你耳朵聋了吗？我现在也有太祖龙的支配权，快把剩下的一半给我！之后你想去哪去哪！”
“呜……”
尝试启动真体的命令被迅速驳回，前所未有的异样感在体内来回冲撞，让堤丰不禁发出一声不成器的悲鸣。
面对约西亚逐渐冰冷的视线，堤丰轻咳一声，有些难为情地说：
“只要身为无常之果的我还活着，便始终与太祖龙堤丰融为一体。因此当时你直接杀掉我的话反而能顺利获取权限。”
真体与头脑体都是机神的构成部分。头脑体存在时，就算约西亚强行夺取了真体，持有的太祖龙也有可能被随时策反。
“那为什么我能绕过你拿到一半的控制权？”
话刚出口，约西亚就明白了根源所在。
旅者疲惫地叹了口气，没再继续逼迫少女，而是自顾自地走了回去。
这一回，堤丰用力地扯住了他的衣角。
“知道什么就快点说啊喂！我也想知道答案！”
“……确定？”本打算瞒着堤丰，但稍作思考后，约西亚认为这种事情很快就会露出破绽，不如主动开口。
“百分之百的确定！本来只属于我的权限被你强行分走了一半，不管怎么样都很别扭！”
“我将生命线分给了你一半。”
“欸——？！！”
……
……
沉默。死寂。
先前感受到的异样感，并不是错觉。
同频共振的心脏也好，萌生的情感也罢，都是切实存在的。
堤丰尴尬地拨弄手指。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是自找麻烦。我本来想着接过剩下的一半权限后就把你打发走。反正你的愿望也是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也是。如果知道实情，我做不到用你的生命线去完成我自己的心愿。”
“自我反省一下。”约西亚双手抱胸。
“对不起！非常抱歉说出了那种不过脑子的话！导致您把一半的生命线浪费在我这种家伙身上！”
虽然不知道约西亚是如何做到分享生命线的，但堤丰很清楚理亏的是自己。
在堤丰的视角内，要不是她随随便便地许诺，约西亚也不会将生命线分一半给她续命。
“后半句去掉。拯救你，与你无关。”
“？”堤丰目露不解。
看见了不公，听见了求助的声音。而她又失去了生存的尊严与选择的自由。
“你只是恰好符合我出手的准则而已。就算换成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我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也会分给那个人一半生命线吗？”堤丰小声问。
“蠢货，只是恰好用光了所有筹码而已。要不是担心生命线的判断标准不是质量而是数量，我最多给你十分之一。”
“那我们现在的关系是……”
“没有关系。”
约西亚没有任何眷恋地转身离开。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正义感』，与被帮助者没有任何关联。
“你不担心我今后为所欲为？”
“呵。”
约西亚回以一个轻蔑的表情。分给堤丰一半生命线后，他同样获得了一半的操控权限。
换言之，堤丰不可能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启动真体。反过来也一样。
虽然没能将太祖龙纳入手中有些可惜，但也顺利完成了宙斯的试炼，算是达成了目标。
“……你难不成想就这样离开？”
“别露出那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表情。事先告诉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诶？”堤丰的眼瞳骤然失焦，爱恋之火尚未升起就已被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明白了？那就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别靠近我。”
等到堤丰回过神来时，约西亚已经走出了足足数米的距离。
“我想做什么，与你无关。”
少女的话让约西亚不得不停下脚步。
“——只有帮你达成愿望，我才能心安理得地使用你的生命线。这是我的准则，就算换成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我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约西亚啧了一声。
该死，怎么又是回旋镖？
第16章 愚者之旅
无尽的涛声。
白发金瞳的壮年男子一动不动地站在海滩边，任凭凶狂的海潮一阵接一阵地踏着白浪卷来，也没有挪动半分。
最初见到这副景象，是什么时候呢？
神王已经不记得了。
在漫长岁月的洗礼中，机体的记忆数据储存模块删除了许多不重要的东西，但唯独记得小小的人类为他编纂的每一段故事。
青年悄无声息地来到宙斯身边，站在他身后半步，一同注视着远方的海洋。
“这个世界上已不再存在名为『堤丰』的威胁了。你做得很好。”
“我还以为您会降下神罚。就结果而言，我擅自保留了堤丰的头脑体。”
“让对方的灵魂由衷折服，远比用蛮力消灭反抗的躯体高明。你通过了我的试炼。”
宙斯微微抬起左手，神王的赐福化作无数白色的光之粒子，涌入约西亚体内。
“『汝必将登临神位』。”
莫比乌斯微微泛光，由蓝蝴蝶构成的替身获得了无法衡量的珍贵筹码。
“神位？您是不是给予了过高的认可？我只是不自量力的愚者而已，不足以与伟大的诸神并列。”约西亚诧异地看向宙斯。
宙斯摇了摇头：
“凡间的人类若想成神，则必须证明自身的智慧、勇武与品德，也就是从负数到零。”
“而你则是从零开始，抵达无穷无尽的莫比乌斯之环（∞）。神位对你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外在证明，你真正需要锤炼的是足以逆反自我存在本质的意志。”
遵从普罗米修斯的指引收集诸神的认可与赐福、从喀戎门下顺利出师、击败了堤丰并掌握了她一半的力量，现在连神王宙斯都认可了自己。
不妙。
最近顺利过头了。
如果说祖父乔瑟夫是不止一次地跨越了自我命运的男子汉，那么约西亚认为他自己只是个不受命运女神青睐的家伙。
“更自信一些吧，你的旅途才刚刚开始。算上哈迪斯，你还需要收集十二位神明的赐福。”
“……听着就感觉很漫长啊。”
“那就放慢脚步。用你的眼睛去观察人们的喜悦，用你的耳朵去聆听大地的声音，用你的双手去丈量天空的长度。在旅途的尽头，你会得出真正的答案。”
约西亚面露难色。
“顺带问一件事。”宙斯的语气有所变化，带上了几分认真。
约西亚立即点头：“您请说。”
“你难道不喜欢娇小的女性吗？”
“哈？”
“你难道将高大的身材、巨大的双■、挺翘的■■视为美吗？”
这家伙在说什么？
堂堂神王为什么会主动谈起如此直击人类本源的话题？
宙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约西亚的肩膀：“除了长生不老的神明之外，再美的女性也有花期，该采撷时一定要出手啊。”
经验之谈吗？
不，等一等，宙斯是怎么将话题转移到这种事情上的？他不觉得违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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