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就事实而言，没错。”
“嗯，那就没问题了。毕竟王的使命就是为国家、为民众带来更加光明的未来。要是我的统治的结束能够换来这一点，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阿尔托莉雅并不清楚理想的王圣该是什么样的，但这就是她努力思考过后的答案。
“没有其他想说的话吗？”约西亚询问，“比如说，抱怨。”
“稍微有一点点。毕竟从小到大，梅林那家伙就一直在给我灌输必须成为王的想法，现在一下子要我放开手，多少会有些意见。”
还有没说出口的话。
听见老师说可以休息了的时候，心中不可思议地涌出了一股轻松感。
名为『阿尔托莉雅』的自我欢呼着职责的结束，为之后可以为了自我而活感到喜悦。
但『亚瑟王』的身份又在提醒着她，就这样放手对不列颠是不是一件好事还不一定。
“也是呢。也有我的责任。”约西亚微微点头。
“跟您没有关系。要不是您一直在跟我强调『自我』的重要性，即便我能击败伏提庚，统一不列颠，也终究是个不完美的王，迟早会因为不懂人心而导致王国的分崩离析吧。”
唯有这一点，阿尔托莉雅从来不后悔。
要是成长的道路上只有梅林，那自己肯定会成为一个扭曲的容器，成为一个没有人心的怪物，即便能带来一时的胜利，也无法带给不列颠长久的和平。
但因为有着老师的存在，阿尔托莉雅才能感受到自己身为人类的内心。
喜欢精致的长裙，喜欢美味可口的食物。
会想触碰盛开的花卉，会期待和某人一同度过的未来。
若是试图成为绝对理智且无情的统治机器，这些都应该是遭到摒弃的不需要的情感，但阿尔托莉雅却为自己能够产生这些想法而感到庆幸。
还好遇见了老师，还好能够萌生这些多余的情感。
所以阿尔托莉雅做不到对约西亚说的话无动于衷。
“『先行一步』，应该不只是字面的意思，对吧？”
“倒也不用太在意。虽然间隔可能会有点长，但之后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有点长，指的是多久？”
“应该，等得到你的人生结束之后吧。”
“……不是玩笑？”
“当然不是，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不过我还有几年的时间才会动身。”
与其等到分别的那一刻才说出实话，不如尽早告知。
至少能留出缓冲的时间，能够尽可能地做完想做的事情。
此前的经验带来的教训也好，在旅途中养成的个性也罢，这就是约西亚的选择。
“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呢。”阿尔托莉雅的目光暗淡了下去。
“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心中要求也可以提出来。虽然我不一定会全盘接受，但最少可以让我们尽量减少一些遗憾。”
“是吗？既然老师您都这么说了，我接下来可不会留情哦。”
“随你喜欢。”
“要是还能再见面的时间只剩下几年的话，当然得在这段时间内补全一辈子的分量吧。”
闻言，约西亚抬起眼帘，正视着阿尔托莉雅的视线。
没有看见阴霾。或者说现在的她将阴霾暂时掩盖了下去。
“那，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普通的女孩子要怎么度过一生，能教教我吗？”
只是一个简单的，随处可见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愿望。
但对于作为王的阿尔托莉雅来说，却是一直向往着的目标。
因为是王，才必须将这个愿望按在心底，绝对不能暴露出任何软弱。
唯独到了倒计时正式开始的现在，才有勇气将它说出口。
纯粹而灼热的视线让约西亚有些无所适从，但他明白现在的自己该选择什么样的回答。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这样就可以了。”
眼中所见的微笑，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让人动容。
第98章 “婚纱”
忧郁与期待同时存在。
道路的终点虽然已经注定，但至少应该自己选择沿途的风景。
比起满怀怨恨、质疑不公，阿尔托莉雅果然还是觉得另外一种对待明天的方式更适合自己。
仰起头，远眺澄澈的天空，倾听自然的声音，然后献上小小的感谢之情。
——纵使将要分别，也不会后悔相遇。
人生绝非坦途。挫折、意外、分别总会在某个时刻到来，所能够获得的幸福，也未必能够胜过连绵的阴云。
不过，阿尔托莉雅仍然愿意相信爱与希望的故事。因为生命绝非积攒痛苦的巡礼。
击败了伏提庚、统一了不列颠，让这片大地重新归于和平，隐约能够看见光明的未来……就和老师说的一样，自己的职责已经完成了。
立于神代与幻想的最后之王必须退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接下来的时代属于文明。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倘若继续固执下去反而会让不列颠陷入困顿，那才是作为王最大的失职。
努力的期限截止到下一代王成长起来为止。到了那个时候，确认继任者没有问题后，阿尔托莉雅也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取下王冠了。
而且，阿尔托莉雅确实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与王的职责没有关系的事情。
学习烹饪、打扮自我，就算什么都不想做，也可以漫无目的地发一整天的呆。
还有想要体验的身为女孩子的幸福。
手牵着手，漫步在午后阳光明媚的街道上，一同谈论着琐碎而又平凡的话题。
明天会不会是个晴天、晚餐该做些什么好、什么时候去买些新的衣服。
或许这种日常的话题无聊到了极点，让别人提不起任何兴致，但对于交谈着的两人而言，就是已然确定的近在掌心的幸福。
剩下的几年里，阿尔托莉雅想要获取足以支撑余生的回忆。
不论今后的道路有多漫长，又会遇见什么样的坎坷，只要回想起来，就一定可以越过阴云，迎来彩虹的回忆。
现在要做的，是从零开始。
老师的好恶、性格，还有——
过去。
“不会很无聊吗？”约西亚视线上移，“将难得的时间花在了解我原来的那些事上，是不是有些过于奢侈了？”
明明是个晴朗到让人觉得不出门做点什么就浪费的好天气，但阿尔托莉雅居然选择了这种在他看来没有意义的事情。
阿尔托莉雅却不这么认为。
“老师很了解我，但我却不怎么了解老师，这很不公平吧？而且上次的故事还没有听完。”
可靠、稳重、值得信赖……毫无疑问，这是现在的约西亚给人留下的印象。
但阿尔托莉雅更想知道曾经还不成熟的约西亚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伤心，会不会为了无伤大雅的细节而争执。
“上次，说到哪了？”约西亚一捏下巴。
“刚刚接触昆特牌的部分。”
……
……
摩根总觉得最近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具体的原因。
硬要找出一个理由的话，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约西亚和阿尔托莉雅的关系似乎贴近了不少？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虽说自己最开始的目标就是将那个愚蠢的妹妹拉拢进来建立同盟关系，但此前约西亚一直都没有这方面的表示吧？
还是说，阿尔托莉雅开窍了？用了什么奇妙的方法拿下了约西亚？
尽管勉勉强强也算是一件好事，但摩根心中的直觉提醒她没准另有隐情。
比如说，那两人恰好知道一件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等等，真的只是那两人吗？会不会还有第三个人知道，但是也没有跟自己说？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摩根的思绪。
阿尔托莉雅将一只刚刚睡醒的莫德雷德放在了地板上：“我和老师今天有点事情要忙，所以就拜托王姐你照顾一下了。”
“？”
没等摩根做出回答，阿尔托莉雅就关上了房门，逃之夭夭了。
摩根与莫德雷德对上了视线。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阿尔托莉雅稍显心虚地走在廊道上，满脑子都是刚才王姐一脸茫然的神色。
“那个，老师您真的不跟王姐说一声吗？”
“还是算了吧，她最在乎的东西之一就是不列颠。比起接受落幕，她更想要重新恢复神代的荣光，但这显然是不被允许的未来。当初成为岛屿之主的如果是她，搞不好整个不列颠都会被剪切出去，成为异闻。”
“总感觉一无所知的王姐在某些方面意外的有些可怜呢……”
“薇薇安知道哦。”
“欸？”阿尔托莉雅愣住了。
“在这一点上我和薇薇安意见一致，觉得还是别让摩根知情比较好。”
“连另一个自己嫌弃的自己吗……更可怜了。”
在日常相处的过程中，阿尔托莉雅也确实更喜欢『薇薇安』的侧面一点。
善解人意、容易沟通，一点都不像是妖精该有的样子。就连圣枪也是薇薇安托付给她的。
好分裂。搞不好『摩根』设法杀死了自己后，『薇薇安』还会在守护着自己死后的安宁，带着遗体前往传说中的阿瓦隆……
不不不，再怎么想这也太天方夜谭了一点，不可能啦。
阿尔托莉雅使劲地摇了摇头，将这种过于离奇的假想从脑中驱逐出去。
“她那边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正式动身之前，我会当面跟她说清楚的。太早说不行，她肯定会想法设法地阻挠我。”
“听上去像是会被关进地下室，再也不允许老师您自由活动的展开。”
“真黑暗。但我会想方设法地说服她的。”
“希望能成功。”阿尔托莉雅目移。
“现在还是专注于你的事情吧。今天有什么安排？散步？烹饪？还是说便装去集市逛逛？我都可以。”
约西亚伸出了手。
没有莫德雷德添乱，王姐也不会过来搅局。
换言之，接下来是真真正正的，只属于两人的时间。
“婚纱。”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很小，连约西亚都听不太清。
“嗯？”
“我想试一试婚纱。不是新郎，而是作为新娘，可以吗？”
看见了羞涩的微笑。
这副样子，和普通的少女没有任何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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