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什么？”
“如果星球的意志对当前的不列颠没有好感，那为什么之前有一年的粮食收成会有所回升？”
这是唯一让约西亚产生误判的地方。
要是抑止力盖亚一以贯之地将否定的态度贯彻下去，那么约西亚也不会直到现在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因为此前的经历，约西亚对抑止力或多或少地存在一些先入为主的滤镜，很难将不列颠的境遇与抑止力的决定联系起来。
闻言，梅林并没有直接回答：“答案很简单，你真的不再想想看吗？”
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情况吧。
约西亚摇摇头：“我不是在玩猜谜的游戏。”
“既然你如此心急，我也没什么办法……原因就出在你自己身上。”
“我？”约西亚难以置信地问。
梅林嗯了一声：“没错，就是你。”
梦魔的千里眼只能看到现在，无从得知约西亚原先都经历了什么。虽然有过一次无限接近梦境的体验，但也没捕捉到记忆一类的东西。
但即便如此，梅林也能笃定约西亚曾经一定做出过连抑止力都不得不特殊对待的事情。
“由于我的存在，所以才让产量破例回升一次……哈，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复杂的谜题，结果真相居然就只是这个吗？”约西亚颇感无语。
“倒不如说世界上绝大部分的『谜题』，其实答案都简单得令人咋舌。毕竟现实又不是编撰的故事，哪来的那么多离奇的展开。”梅林说。
约西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抑止力特殊对待的原因……十有八..九是那个时候封印了卡俄斯吧。
毕竟当时是货真价实的世界的危机。要是放着不管，无论是文明还是行星，都会走向终焉。
“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有了决定？”梅林询问道。
“差不多。不过在那之前，我打算做一些尝试，所以才需要你的协助。”
“具体说来，我需要做什么？”
“援护。”
……
……
乌云汇聚雨滴，绿叶衬托红花，月色妆点天空。
人们总是会用自己的目光来给万物界定『立场』。
国王应该守护子民，刺客应该完成使命，医生应该救治病人。或许不管什么时候，都应当先遵循自己的立场。
所以战士会拿起武器驱逐外敌，而敌人的生死则并不是需要战士考虑的事情，若是怀着无意义的仁慈，反而会将己方推向深渊。
同样的，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应当最先考虑的就是本国的利益，为了本国的国民而着想。至于除此以外的事，并不在统治者关心的范围内。
卢修斯的立场是光复罗马的荣光，阿尔托莉雅的立场是守护不列颠，但约西亚的立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项：践行心中的准则。
因为不能对这片苦难的大地置之不理，所以约西亚才会伸出援手。
可若要为了守护不列颠而践踏其他无辜的人，那么约西亚绝对不会同意。
虽然与神明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瓜葛，但约西亚无意延续神代。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倘若神代的终结无法避免，至少也要让这里迎来温和的落幕。
连基本的温饱都无法满足的现实，还是过于残酷了一些。
“要是土地的收成与抑止力紧密相关的话，若想改变现状，也就只有向抑止力发起异议了。”约西亚说，“协商也好，反抗也罢，总之，我想做的大概就是这件事。”
梅林对此却不怎么看好：“抑止力是没有固定的形体的，无论盖亚还是阿赖耶，都只是『想要延续』的集体无意识的聚合体而已。”
“你想说的是沟通很难？”约西亚问。
“不是很难，而是通常情况下根本办不到。”梅林单手托腮：“简单来说，抑止力或许会向某个单独存在的个体发出邀约，但单独的个体几乎不可能主动与抑止力达成协议。”
“也就是只能被动接受的意思。”约西亚翻译完毕。
梅林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想法不太可能实现。”
“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付出足够多的筹码，就能够打开门扉。”
“……？”梅林不明所以。
可是看着一脸笃定的约西亚，他忽然又有种说不定真能实现的感觉。
“难不成你想通过『门』前往里侧？但你先前并不是没有尝试过，那里只有无罪之人才可入内。”梅林挠了挠头，说出一个自认为可能的猜测。
“不，我想去的地方不是星之内海。接下来我大概会消失一段时间，在那之前，就拜托你帮我打一打掩护了。”
约西亚挥挥手，转身离开。
第92章 “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
光。
启开混沌，区分清浊，指向天地。
现在的约西亚确实无法抵达星之内海，那处只有无罪之人方可进入的乐园。
但如果是想开辟出与抑止力产生联系的通路，那约西亚确实知道实现目标的方法。
无论是盖亚还是阿赖耶，都是『想要延续』的集体潜意识的集合体，是行星与人类渴望的呼声。
只要让个人的意识与集体的意识同频，就能接触到抑止力的正体。
——虽然描述起来很轻松，但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以『阿赖耶』为例，每个人的心灵都像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只有露出来的部分才是个人的意识，而海面之下的冰山的构成部分，则是个人的潜意识。
将这些冰山全部串联起来的海洋，则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阿赖耶』。
恰巧，约西亚持有的替身就能够打通这层壁垒。
本身就与全人类的心灵之海脱不开关系的冥河螺旋，再加上锚定坐标的莫比乌斯——
半透明的蓝蝴蝶逐渐构成了约西亚的身形，但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地在心灵之海中睁开双眼，而是主动抵达了这片领域。
眼前所见之物不再是澄澈的海洋，而是一片没有声音的纯白。
虽然真正想要触及的抑止力是盖亚，但在那之前，约西亚打算先来阿赖耶这边一趟。
尽管身为降临者的约西亚并非这个世界的人类，但此处的『阿赖耶』似乎没有排斥他。
纯白的光编织成了恢弘的廊道，在两边延伸出不计其数的塑像。
约西亚知道这种现象。
人类心灵分为三层：意识、个人潜意识、集体潜意识。
最表层的意识自不必说，个人潜意识代表的是曾经意识到，但后来被遗忘或压抑的内容。
像是童年时期的创伤，又比如被遗忘的不重要的记忆。它们存在的痕迹汇聚成了个人的潜意识，是每个人独有的无可代替的自我。
『集体潜意识』则超越了个体，是从未出现在表层意识中，由全人类所共享的部分，是在整个人类文明中反复出现的共同主题与意象。
各个神话与宗教中都曾出现过的大洪水便是如此。
约西亚此刻看见的塑像，就是集体潜意识的某种具现化。
持剑的Saber、握紧长枪的Lancer、拉开弓弦的Archer、手持魔杖的Caster、骑乘战车的Rider、带着骷髅假面的Assassin、身披兽皮的Berserker……
全都没有五官。
视线的尽头，是一只无形之手。
“因为不列颠的人们毫无疑问也属于人类的一部分，所以『阿赖耶』同样想要回应他们渴望获得未来的声音。”约西亚没费什么力气就明白了无形之手想要表达的含义。
虽然盖亚和阿赖耶有时会联手消除危害，但双方的目标在根本上并不一致。
一边是『只要星球能够延续，人类灭绝也没关系』，另一边是『只要人类能获得未来，星球毁灭也无妨』。
只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人类和星球都没什么明显的冲突，所以两侧的抑止力才会携起手来。
而不列颠的冲突便是阿赖耶与盖亚矛盾的一个体现。
生活在那座岛屿上的人们成了被牺牲的少部分，就算盖亚现在的行为是在保证整体的人类都能迈入文明的时代，但对于不列颠的人们来说，这是切切实实的迫害。
『拜托你了』。
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约西亚从代表着阿赖耶的无形之手中接过了前往下一站的钥匙。
……
……
繁星满天。
蝴蝶翩翩而过，构成约西亚的身形后便再度隐入虚无。
利用从阿赖耶处获得的钥匙后，约西亚成功开启了前往盖亚处的通路。
没有耀眼的白光，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小世界般的景色。
郁郁葱葱的密林，一望无际的平原，崎岖险峻的陡峰、绵延不绝的雪山、波光粼粼的湖面。
显而易见，这是星球的心象风景。
就空间方位而言，即便在不计其数的星之内海中，也是最为隐匿的一处。要是没有阿赖耶的钥匙，约西亚是不可能到达此处的。
“非常抱歉，不能继续往前了。如果你是抱着平常心前来的话，我会非常乐意接待你，但要是你执意将想法贯彻到底，至少要突破我才有继续下一步的资格。”
血红色的虚假月亮。
金色长发的公主殿下。
“吸血鬼，吗？”约西亚悄无声息地启动莫比乌斯确认信息：“不，单纯是个镜子而已，连生物都算不上，仅仅只是某人的投影。”
“了不起的洞察力。我只是抑止力盖亚拒绝你的一道防线而已。但要追根溯源的话，拥有这具身躯的原主也……不，没什么，忘了吧。”
公主殿下的镜子随手创造出数条锁链：“抑止力也是很好说话的哦，这点无论盖亚还是阿赖耶都一样。假如你有想要实现的心愿，想要达成的目标……只要愿意答应祂们的条件就好了。”
前提是，得拥有足以让抑止力关注的资质。
意志与能力，都算是资质的一种。
“你其实就是一道测试吧。”约西亚微微眯起眼睛。
“可以这么理解。”镜子说。
“明明解决过那样的对手，结果现在还得在沟通之前证明一次自己？”约西亚无言了。
所谓的抑止力还真是无情。
连谈个条件都得先打一架。
约西亚启动魔眼，放出璀璨的虹光。
视界万物染上色彩。
“顺带问一句，你那具身躯的原主人，是吸血鬼吗？”
“呵呵……有机会的话，你亲自问一下不就好了。”公主殿下的镜子微微一笑。
约西亚拔剑出鞘，调整呼吸，开始调动体内宛如太阳般的能量。
——波纹。
尽管从莫德雷德身上才学到这个东西稍微有些丢脸，但这勉强也算是命运的一环吧。
公主殿下的镜子伸出了纤细的手臂，正对着约西亚张开手掌：“就当作是前辈的指点，满怀感激地接下吧。”
“区区伪物就别大放厥词了。只要你是活着的东西，就别想避开这双眼睛。”
不知为何，哪怕只是正主的镜像体，公主殿下也感觉那双眼睛和自己相性很差。
第93章 “我是来谈条件的”
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赝品而已。
虽然个性、能力、风格应该都与正主相近，但归根到底只是抑止力盖亚设置的防线，约西亚当前所面对的镜像，与拥有这个容貌的女性不存在任何关联。
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鲜红的月亮退去不祥，重新染上银白的清辉，脚下的大地也开满了鲜花，宛如纯粹的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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