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这个事实让两仪式无比痛苦，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憎恨着约西亚。
金黄的眼瞳依旧澄澈。
两仪式无法置身于自己想象的未来中，也无法忍受他的存在。
她很确定，这位少年能够轻而易举地毁灭她。
“……你很过分。”两仪式吐露心声。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么说我。”
唯有夕阳一片赤红。
两仪式托起约西亚的手腕，动作轻柔地用匕首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小的血珠随即连成一条细线，却没有就此滴落，显然需要极其精巧的技术。
葱白纤细的食指轻轻抹去殷红的细线，将鲜血作为口红，抹在樱粉的唇瓣上。
然后，两仪式挽起袖子，重复着同样的行为，用自己的鲜血濡湿约西亚的嘴唇。
“要是今晚还来，我就会杀掉你。”
少女的声音无比温柔，纤细到像是易碎的艺术品，但话语中蕴含的意志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坚定。
两仪式起身离开教室。
不必等到约西亚开口，他早就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头顶茜草色的天空带着灰色的光晕。
从紊乱的流云来看，应该会有一场雨。
第31章 告白
乌云在入夜后不久便笼罩了整个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声中和了夜色的黑暗，也冲淡了喧嚣。不算倾盆大雨，但也称不上小。
名为监视的保护已经持续了数周。时间迈入三月之后，气温本来也该跟着一路回升，却被一场夜雨浇了回去。
今天是三月五日。
约西亚不太喜欢这个日子，但没什么选择。
他又想起了半个小时前两仪式那副快要崩坏的样子。
【要是今晚还来，我就会杀掉你。】
不能不去。
直觉提醒他今晚会发生很重要的事情，甚至与自己的生命息息相关。
将那柄匕首赠送给两仪式后，约西亚身边最信赖的伙伴也就只剩下了稍显复古的左轮。
和匕首一样，这把左轮同样掺进了一些骨粉，就算不发射起源弹，也有微弱的『重启』的能力，关键时刻可以争取时间。
积攒了将近一年的筹码虽不如希腊时那样充裕，但也差不多够用了。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镜子里的少年已经退去了稚嫩，雌雄莫辨的俊美脸庞也带上了分明的线条，有了英武的气概。
估计再过两年，就能完全恢复到青年时期的巅峰期吧。
约西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理好仪表，离开公寓，朝着既定的下一站迈开步伐。
由梦幻的蓝蝴蝶构成的虚无人形替约西亚握住了伞，在魔术礼装的隐匿作用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注意到他的小小异常。
滴滴答答的雨声不绝于耳，靴底踩中水潭的声音不时响起。
穿过人群，与车流相对而行，逐渐走进偏远的市郊。
傍晚六点整，约西亚来到了熟悉的竹林。
连绵不绝的雨幕将整片天空都染上铅灰，深沉的黑暗宛若薄雾般笼罩大地。
不远处的窗子被轻轻拉开。
声音很小，混在雨声中更是听不真切，但莫名的直感让约西亚抬起了头。
身着红色和服的两仪式站在窗口，与他对视。
既不是平日里的漠然，也不是一度见过的愤怒，而是残存的哀求。
黄昏是白天与黑夜的界限模糊不清的逢魔之刻，要是约西亚愿意就此离开的话，两仪式可以忽视他一度造访过的事实。
但是不可能。
约西亚与竹叶一起淋着雨，仿佛与竹林融为一体，静静地站在那里。
雨势渐渐变大。
残存的暧昧晚霞被彻底吞噬，时间慢慢来到夜晚九点。
周围不太可能有人路过了。就算有，也是偶尔驶过的轿车。
两仪家本就位于市郊，如今还有大雨作为阻碍，陌生人到来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雨。夜晚九点。市郊。
哪怕有人死在了这里，短时间也不会被警方察觉。
从天而降的水珠下个不停。
汇聚在石板上微微发光的水洼，正在毫不厌倦地掀起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涟漪。
安静，却又嘈杂。
不知何时现身的红色身影夺走了约西亚的视线。
少女连伞也没撑，暴露在恣意飘落的雨点中，像是被人从海底捞起来一样浑身湿透。
她的短发贴在脸颊上，藏在黑发后的眼眸满是空虚。
“最后……真的是最后的问题。过去的几十天你每晚都待在这里，为什么？”
两仪式的声音空灵无比，宛若漂浮着的幽灵。
过去的一年中，两仪式几乎只要出来散步，就一定会遇见约西亚，但也存在例外的情况。
那就是樱。
约西亚每个月都会前往芬兰才对，可唯独在上个月的监视中，他打破了这个规则，一心一意地待在这处竹林里。
“因为现在的你不能放着不管。”
“……”
得到了答案。
早已预料到，却必须要亲耳听见才肯安心的答案。
两仪式取出已经出鞘的匕首，缓缓朝约西亚走来。
刻着铭文的匕首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下闪烁着独一无二的微光，宛若定情的婚戒。
白刃咻的一声划过空气，割下几缕碎发。
果然很强。两仪式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仅凭约西亚刚才的闪避，她就能推断出他的反应神经远在自己之上。
锵——
用于招架的雨伞的伞骨被瞬间切断，露出整齐光滑的切面。
被赠与的匕首此刻无情地刺向了赠与者。
约西亚干脆丢开破损的伞骨，以毫厘之差闪开攻击，擒住两仪式的手腕。
不管她使出怎样的蛮力，也不可能挣脱。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交战的双方就分出了胜负。
哪怕失去了魔术回路与机神程序，约西亚的战斗力也绝对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两仪式轻抬下巴，露出雪白的脖颈，将人体最脆弱的部位暴露给了约西亚。
胜负已分，她不会进行无意义的挣扎。
无论是杀死他还是被他杀死，两仪式都甘之如饴。
然而约西亚没有下手的打算。
一秒、两秒、三秒。
短暂的沉默后，两仪式明白了约西亚的想法。
既然不想杀她，那就只能被杀，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两仪式只想用鲜血为两人的关系绘就结局。
为此，她什么都不在乎。
无论是理性，还是道德。
少女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头，即便双手被制住，她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自杀。
当然会很痛，根本没有文艺作品中写得那么痛快。咬断舌头之后的死法更像是被血呛死。
但两仪式已经什么都不管了。
痛楚过于锐利，甚至连痛觉都为之麻痹。
她的舌头马上就会被自己生生咬断。
目光交汇的瞬间，约西亚明白了两仪式疯狂的想法。但他别无选择。
下一秒，视线天旋地转。
两仪式压在倒地的约西亚身上，毫不迟疑地用匕首抵上他的喉咙。
约西亚仰望夜空，眼瞳被黑暗与少女填满。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情感，只有认真。
她用自杀来威胁约西亚，逼他不得不引颈就戮。
无论约西亚怎么选都没关系。
若是束手就擒，两仪式会放弃自杀，转而杀掉他。
若是无动于衷，那就是默许了两仪式的死亡，这样一来，她也算是死在了约西亚手上。
无论约西亚选择了哪种结局，两仪式都会接受。
刀尖触及少年的喉咙，或许是被雨淋湿的关系，两仪式看起来仿佛是在哭泣。
那泫然欲泣的神情无比悲哀。
“……遗言。”两仪式如此说道。
“你不会杀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约西亚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并未因直面死亡而浑身战栗。
抗拒。憎恶。
她讨厌这双澄澈的眼睛。
但是，却又觉得喜悦与幸福。
因为直到此时此刻，他仍在相信着自己。
“『想杀你/我爱你』。”
两仪式露出微笑。
一个极为温柔，无比动人的笑容。
第32章 Wishing（3K）
我的名字是两仪式。
姓是均分太极的『两仪』，名是如机械一般固定的『式』。
如同名字一样，我是远超常识范畴的异常者，是普通人绝对无法想象的危险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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