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随后以半蹲的方式操纵轨道炮的瞄准角度。
这时，一旁难得清醒的莱薇吐槽：“喂，从以前老娘就想要吐槽了……你手一半都在袖子里，这样操纵武器不奇怪吗？”
“……”
南梦芽看着自己的萌袖说道：“因为这样做很可爱啊~?”
莱薇很想吐槽，但考虑到她从没打偏过，因此也就放弃了。
伴随着一声传遍鹦鹉螺号的震颤，轨道炮将核弹送到了3.8公里之外的海域，随后引爆了核弹。
这个距离之下，核弹传递过来的冲击波已经不能大幅杀伤船只，核心的闪光也只占据屏幕上很小一个角落。
但与之对应的，强烈的电磁辐射从远方传来，任何检测到这一信息的潜艇官兵，都陷入了一片震惊当中。
站点内部重新恢复运作的塔台是最先监测到这个异常的。
“强电磁辐射确认——是核爆！”管制人员在无线电喊道，“预计打击将会在三秒内抵达……三、二……呲呲&?……”
“所有舱外作业人员，请立刻在一号气闸集中集合，无任何需要，请一般居民不要靠近站点外壁区域。”
“……”
整个首都站点内，只有洛天明一个人镇定自若，因为他知道下一发核弹绝对不会打在头顶上。
可其他人并不知情，尤其是站点内仍在抵抗的叛乱士兵，核弹的消息无疑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意味着外界根本不可能有他们的任何援军，接下来等待的只有死亡。
这时，莱卡姆中将再派人去劝说投降便收获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首都的动乱就这样暂时先告一段落，想要一瞬间恢复过去的样子是不可能的，人们心中的伤痕也难以被弥补。
不过在重新链接上外界之后，也有一些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
木卫二联盟已经将大部分叛乱的士兵逮捕、废弃的站点站点功能正在恢复当中、大量新兵从军，联盟将因为避难所的建设而重新开发大航海时代、避难所计划预计可容纳十五万人……
“……”
当然，在这些众多的好消息当中，也有一个洛天明最不希望听到的坏消息：
「红星站的索洛维耶夫少校，此次被特别晋升两级为上校，因他在新莫斯科站点保卫战当中表现出的英勇无畏，还授予其‘欧罗巴联盟英雄勋章’
……
特别晋升两级，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委婉的说法，在木卫二联盟当中一般不愿意在新闻上明面表达某位将军的牺牲时，就会用军职提升两级作为他死后的殊荣。
‘英雄勋章’则是为了彰显他的烈士身份，同时它也是宣扬他忠于联盟而死的政治宣传工具。
整个新闻给人的整体印象是木卫二联盟在渲染一种‘联盟英雄在面临背叛的情况下宁死不屈，为了联盟的伟大理想而牺牲’的光荣殉职精神，同时还暗戳戳地渲染了联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解决掉叛乱份子的决心。
可只有洛天明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物资补给，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任何发声渠道，是被木卫二联盟残酷的制度给硬生生逼死的。
即便这样，联盟也不肯放过他们的宣传价值。
“……”
莱卡姆中将发现了洛天明的低落情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找索洛维耶夫的家属了，他们不住在首都，而是在一个远离人烟的站点。”
“联盟……大概率不会亏待他的家属，他们可以获得去往避难所的资格。”
洛天明沉默着。
就算能去往避难所又怎样，谁还会记得索洛维耶夫少校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对于木卫二来说，今天不过是死了一个对联盟无关紧要的少校，他们可以渲染他的悲壮、他的英勇，然后在不需要的时候就将其丢在记忆的角落里，再也记不起来。
可那对洛天明而言，是记忆当中活生生的一个人彻底死了。
他可能不会感到悲伤，也不会撕心裂肺般地哭泣……只是偶尔，当他看见某物回忆起这个人的时候，心中会出现一个无比巨大的空洞。
最后一位忠于联盟、忠于信仰的军人倒下了。
索洛维耶夫少校的死唤不回任何良知，接下来留给木卫二联盟的，只是无穷无尽的争斗。
第399章 坏女人
回到鹦鹉螺号之后，洛天明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更加阴沉。
他的心情非但没有因为战争的结束而变好，反而变得更糟糕了，比之前蔻蔻的那次还要阴郁。
莱薇看见这张脸的唯一评价是：
‘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我说真的……有点吓人……要不给你枪去打打靶子吧？
洛天明听从了莱薇的建议，他对着洗手间里的镜子认真审视了一下自己：
镜子里的人十分陌生……乱糟糟的头发、眼珠当中布满血丝、仿佛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眼神。
如果让这样的他在外面待着，恐怕会引发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自己也清楚，现在自己的心智受损，应该立刻去找武见妙医生让她给自己开点镇定剂之类的药物。
然而，在走到一个压载舱的时候，洛天明却鬼使神差一样自己走了进去。
“……”
金属舱门吱嘎一声就被打开，里面的环境并不是单纯的黑暗，夜灯一样柔和的光芒照耀着舱内，在屋子的正中间，坐着一位如同‘辉夜姬’一样的美人。
如果不是因为蔻蔻那张太过有异域风气的脸，洛天明恐怕真的要把她错认为什么鹤发童颜的仙人。
被关了三天的蔻蔻丝毫不见任何狼狈之色，看来这些天里肯定有人给她送吃喝，大概率是南梦芽……因为她最心软。
不过，本来洛天明也没禁止其他人探望蔻蔻，他只是关了她的禁闭而已。
现在看她过得这么滋润，心理反倒是有些不平衡了。
“呵，你倒是过得清闲……留我在外面给你收拾烂摊子。”
洛天明语气微酸地挖苦着她。
蔻蔻有些苦笑道：“别看我这样，我也又在反省了啊~”
“反省？你反省出什么结论了？”
她凑上来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说道：“下次，绝对要做得更加完美，让你连手尾都看不出来，被我蒙在鼓里~！”
“你……！”
洛天明惊怒地看着她。
蔻蔻却浑然不觉地来到他旁边，手臂如同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上。
他正想让蔻蔻严肃点，却听到她背后不知不觉关上的金属舱门发出咔哒一声。
门被锁死，而这门显然不可能从内部打开。
“嘻嘻……”蔻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断挑逗着他说道。
“你看~现在我们都被关起来了，在被人发现之前可以悠闲地待很久了~~”
“怎么样，是不是完全没察觉到？”
“啧……”
洛天明刚刚被压下去的愤怒，这会儿又被蔻蔻撩拨起来，但她却丝毫不惧，甚至用食指戳着洛天明的脸说道：
“哦，原来是这幅表情……难怪连莱薇小姐都会觉得害怕。”
洛天明疑问道：“真有那么吓人……？”
“嗯嗯，”蔻蔻煞有其事地点头道，“倒不是说脸有多么丑，只是单纯从心底里觉得吓人。”
“你知道，人们看见一个罪犯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憎恶、畏惧、愤怒……”
“恶人之所以能作恶，正是因为他们可以无视这些眼神，主动让自己成为人类社会当中的异类。”
蔻蔻仿佛在说着自己的事情一样。
“但恶人也会有害怕的东西，那就是看着那些原本善良的人露出恶意。”
被说中的洛天明也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任由蔻蔻对着他的脸作怪。
“你不问问原因吗？”她问。
洛天明：“反正肯定会是‘歪理’。”
他已经看穿蔻蔻这个女人的本质了，她会一本正经地说着歪理，然后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可能和她的能力有关，无论什么事情她都能扯出一套对自己有利的说辞。
应对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听。
要是信了她的‘歪理’，那么就很容易被她俘获。
“欸~~”蔻蔻拉长声音撒娇道。
“你就听伦家说嘛……会害怕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恶人知道自己做事没有底线，而好人之所以被欺负是因为他们做事总会留一线。”
“他们以为自己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就能一直欺负那些善良的人，可只要那些好人也丢掉底线，恶人们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特殊，甚至会被反过来当成弱小的一方。”
“所以啊……”
蔻蔻如同树袋熊一样挂在洛天明身上说道：
“看见老好人发怒了，那真的非常可怕，会让像我这样的‘坏女人’都感觉毛骨悚然的。”
只不过，看她的表情倒是没有几分害怕的意思。
她把脸贴上洛天明的侧脸，然后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怎么了，遇到什么挫折了？是看不惯战争的残酷了？还是觉得死掉的人太多了？”
“啾~……”
在他发火之前，蔻蔻微笑着、温柔地吻了他，只不过这次是嘴唇。
同时，她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用手指触摸着他的脸颊。
“冷静下来，不论是仇恨、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别让情绪影响了你的判断。”
蔻蔻对他说着自己的‘经验之谈’
“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多半都会让自己后悔……宁愿不做出任何决定，也不要逼迫自己产生不想要的想法。”
洛天明询问道：“那……你有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吗？”
她虽然在‘笑’，但却露出一副让人心痛的模样：“多的数不胜数呢~”
“但我现在已经不会去后悔了，比起后悔……现在更多的是忙碌吧，只要让自己忙到没有余力去后悔，自然也不会产生这类情绪了。”
“怎么样，我的经验有帮到你吗……？”
看来找蔻蔻来聊天，洛天明真的是赌对了。
鹦鹉螺号上再也没有比蔻蔻这个全球军火商人经历更丰富的人了，也没有比她更懂悔恨、失败、战争之类话题的人了。
如果去找武见妙，她能给予自己的最多只是药物治疗，无法解开心结。
有了蔻蔻一番话，洛天明心里拧着的疙瘩就消散了。
洛天明非常在意索洛维耶夫少校的死，甚至产生了要以此报复反叛士兵，进而报复木卫二联盟，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想法。
可这样做，难道少校就会死而复生了？
不，这绝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自己必须冷静下来，木卫二联盟目前仍然是松松垮垮的一盘散沙，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全盘皆输。
“啊，如果你决定去复仇的话，我也不会拦着哦~~?”
蔻蔻突然在他耳边露出迷死人的笑容说道：
“我会帮你出谋划策的，不论你打算复仇，还是打算害什么人，抑或是谁与你为敌，我都会让他们死得无比凄惨。”
“因为我是‘坏女人’嘛……”
不得不说，蔻蔻的提议实在太有诱惑力，什么事情只要交给她，那就肯定能解决。
在某种意义上，她算得上是杀人放火的‘贤内助’
洛天明举起手刀敲了一下她的头，说道：
“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这次上当就足够让我长记性的了，你口中所谓恶的‘完美’未必就符合我心中所想。”
蔻蔻抱着他蹭来蹭去：“抱歉，我大概永远也没办法成为你心目当中的‘好人’。”
“我还会继续做坏事……继续做有利于你的‘坏事’。”
听到这番话，洛天明心中对她之前的任何愤怒之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