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之后我又反复实验过了，每场仪式当中都只会诞生一位画皮共生者，其余的都是被画皮寄生的‘失败者’。”
“无论哪一次，都没出现像你那样的特殊情况。”
“……”
当时洛天明立即就离开仪式现场是正确的，如果当时再多耽搁一会儿，雅科夫说不定当场就能看出破绽，没准都想要将他直接解剖了研究。
面对雅科夫一副险恶的表情，洛天明接话道：
“你也说了，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万中无一，我不就是活生生的成功例子吗。”
“当然～！”雅科夫一副狂热的表情说道，“我们的兄弟‘罗伯特·舒曼’，你愿意贡献出这份成功的经验让我研究一下吗？”
“这可能是我们下一次进化的契机，届时——你将成为我们帝国当中实至名归的第二人物，同时你在历史上的地位也将仅次于我。”
对于雅科夫的劝诱，洛天明显得不屑一顾：“算了吧，还帝国……你这国家还搞‘二元制’不成？”
雅科夫认真地说道：“如果有你的帮助，换成‘二元君主制’又有何妨？”
洛天明：“你还真打算建立‘帝国’？”
对此，雅科夫眼神当中流露出得意的神色，同时昂起头颅来说道：
“当然，如今我们已经快要拥有了帝国的‘军队’了，有了军队就能插手政治，我们将会有自己的国民议会，到时候将画皮教派立为国教，由不死不灭的精明领袖开启人类的黄金时代！我们将遵从古贤人的智慧统治银河。”
“……”
听着雅科夫的‘宏伟计划’，洛天明觉得简直就有浓烈的既视感。
（这玩意儿适合那种黄金的‘大只佬’，弄成一个强大的银河帝国，然后让它崩塌玩大混操，接下来几十个千年都有乐子。
不过，换成雅科夫。
他就觉得这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怎么说呢……‘无限接近于百分之零点几’，也就是不可能。
到时候，这个刚要崛起的‘伟大帝国’，别被首都机械化部队的一个步战车强化班给打烂了。
“怎么，你觉得不可能？”
雅科夫仿佛看出了洛天明的真实想法，说道：“诚然，如果是过去的画皮教派，说这种话不过是痴人说梦。”
说着，他大笔一挥，在这个实验室一样的大厅里面顿时浮现出几十个身影。
“但——！如今我等，有着几十位同胞兄弟，能一瞬间就创造出一只受我们掌控的画皮大军，不畏生死、日夜征程！帝国霸业，指日可待！”
“……”
虽然看着很唬人，但实际上洛天明却丝毫感受不到威胁。
看不到的敌人很可怕，但看得见的敌人就不那么可怕了。
在来这里之前，他一点也不清楚雅科夫等人的意图，他甚至想过最坏的情况……雅科夫许诺给联盟高官画皮‘永生’的能力，然后暗中操控整个木卫二联盟。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之所以认为现在的画皮教派不具备‘威胁’，是因为这些邪教徒脑子里的认知仍未改变，他们有如此众多的群众基础，却没有进行些具备威胁的行动。
比如，带着这些画皮共生体直接攻陷木卫二联盟的中转站，然后将附近的站点都化作自己的群众基础，对木卫二联盟形成实质性的威胁。
很明显，他们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画皮教派的做法依旧是只想吃‘现成的’，他们舍不得木卫二联盟构建起来的物流体系，舍不得首都优渥的生活，舍不得联盟的特权体制。
只要他们舍不得这些东西，就始终要被联盟掌握动向，并且无法脱离联盟的控制。
“……”
“怎么样？”雅科夫对着他邀请道，“如果现在加入我们的话，我的副手的位置仍然给你留着呢。”
洛天明不为所动，雅科夫开出的都是些空头支票，他口中的伟大帝国也不过是一个效率比联盟更加低下、妄图让人类回归宗教社会以此来约束他们行为的政权。
这跟想把全人类变成弱智，然后好让聪明人来统治他们的做法没什么区别。
他自然不可能认同这种做法。
对此，雅科夫不解道：“联盟的那些军官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避难所计划’的一个座位？那么狭隘的计划根本无法顾及全人类。”
洛天明点点头：“的确，避难所只不过是一小撮人想要逃避现实的计划。”
雅科夫喜出望外：“那……”
“但是！”洛天明立即拒绝道，“这也不意味着画皮教派的计划有多么高明，你们应该是想让全人类都和画皮这一生物完成寄生，然后以此来摆脱辐射和深海所带来的影响吧？”
雅科夫笑着没有说话。
洛天明直接指出这个计划当中最不靠谱的地方：“那这样，你要如何才能保证人类的科学技术被保存下去呢？”
“你的仪式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转化为画皮共生体，那些科学家的每一个脑袋都是人类的至宝，一个仪式失误就能让人类倒退几十年的科技水平。”
“难道你指望让那些偶然成为画皮共生体的幸运儿去重新学习吗，别指望那些‘享乐主义’的人能埋头做科研工作，他们想要的是一个鲤鱼跃龙门级别的待遇！”
“真听了你的，到时候——人类文明就得和现在木卫二的外星文明一样，靠着考古才能有技术突破。”
“……”
听了洛天明的讽刺，雅科夫也不生气，而是用十分疲惫的声音说道：
“那现在联盟的做法就是对的吗？”
“抛弃大多数人，让一小部分人进入狭小的避难所，谁来决定每个人的价值？自从辐射开始下降以来，前线士兵的士气就明显下降，社会治安变差，腐败现象严重……”
“现在联盟的体制太过僵化了，该强硬的时候不强硬，该对民众循循善诱的时候他们又选择了最激烈的对抗手段，其实我们都清楚——这样状态下人类根本没有任何未来。”
“地球早就联系不上了，别指望了！”
“如果地球真的还存在的话，怎么可能几十年的时间内都没有设法和我们联系一次！”
雅科夫痛心疾首地对洛天明说道：“醒醒吧，洛少校，不要被木卫二联盟的那一套骗了。”
“他们惯会用那些最令人热血沸腾，但又比宗教还要会骗人的东西蛊惑你，开口就是人类的未来、最美好的前途、联盟自己都相信了这一套话术。”
“可实际上呢，上层的执政人物过着贪污腐败的生活，而下层工人过着龌龊且贫瘠的生活，物资严重不足，经济濒临崩溃，人们只能吃着压缩饼干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有大别墅，度假日和吃着大餐，随手就能拿出足够医保和所有开销的存款。”
“……”
或许是察觉到了洛天明的动摇，雅科夫趁机发出最后一击：
“如果联盟的生活真有那么好的话，就不会有其他阵营能插足的余地，更不会有木卫二联盟的士兵被策反的情况。”
“……”
对此，洛天明再也无话可说。
第375章 各退一步？
过去了良久。
“……算了吧。”洛天明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道，“我们今天谁也不是为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说服对方的。”
“时间紧迫，我先声明自己的来意。”
“我的确是代表联盟过来的，不过我代表的并不是高层军官，而是代表情报科来调查首都的特工。”
洛天明难得算是坦诚布公了一次。
听到他的来意，雅科夫的脸色明显变差。
如果洛天明只是为了那些联盟高官们求和的话，那不管怎样，这都是联盟首都内部发生的事情。
可如果他是代表外面的联盟，那么就意味着不受到画皮教派的钳制，能够随心所欲地行动……万一把这里的真实情况通报给外面的情报科，那么这里就会沦为战场。
看出了雅科夫的忌惮之意，洛天明摊开手说道：“我能来这里就代表了我个人的诚意，总比起一声不吭的派军队过来要强吧？”
“……”
雅科夫面容有些愤怒，他觉得自己在受到洛天明的‘威胁’：
“你想要什么？！”
面对明显的敌意，洛天明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友善下去了，说了这么多话了，为什么雅科夫这个家伙还没发现——单单是他会出现在这里，就已经代表了自己中立的立场。
他若是一心向着联盟那边的计划，发现这一状态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掌控首都机械化部队，然后用雷霆手段斩杀画皮教派的各个节点，抢夺港口、直到外界派军队进驻，然后对首都进行大清洗。
洛天明也在漫长的交涉中失去了耐心，博弈论的基础是双方都不确定彼此的真实想法，所以才在论调上进行猜测和针锋相对。
但他显然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儿。
“我想……我们双方都各退一步好了。”洛天明发出邀约，“画皮教派和高层的军官都各退一步，我们不会阻止你们去发展那些士兵的关系，不论信教还是给你们贡献资金都随你们。”
“但只有一点：不许再煽动那些士兵反叛他们的长官，你越是这样做，戒严令就会越严格，直到军队里的不稳定因素彻底被清除为止。”
对于他的提议，雅科夫陷入了一番思考当中。
洛天明目前唯一能想出的办法就是拖。
现在他们距离辐射完全降下还有100多天的时间，人类距离所谓的‘末日倒计时’还有很久，只要不被末日前的这股绝望给压垮，那么一切还有希望。
所以必须要运用‘拖’字诀，把一切可能爆发的战斗都往后拖，只要拖到避难所完成的那一刻，或是洛天明找到欧罗巴之眼能结束所有危机的那一刻，人类就不会有大规模的伤亡情况。
到时候，会有更多本不该在这场战斗中死去的人活下来。
关键在于对方能否接受这个提议……如果雅科夫足够重视那些画皮教派的同胞的话，那么或许他会答应。
可如果——
“……”
雅科夫用十分冷淡的表情看着洛天明说道。
“很抱歉，我的同胞、我的兄弟……即便‘我’能同意你的提议，‘我们’也不会同意。”
他指的‘我们’既有画皮教派的意思，也有与他们一同的画皮共生体的意思。
为了等这个时机，画皮共生体们在雅科夫曾经逃走过的首都下水道中蛰伏了几个星期，然后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开凿了洞口和如今的教会。
数月来的努力眼看就要实现，让他们这会儿跑去各退一步，那是不可能的事。
洛天明也从与他体内共生的画皮生物那里得到了另外一重含义。
那些寄生在人类身上的‘共生体’，与寄宿在洛天明体内的画皮，两者的关系差不多是同一祖母之下的‘表兄妹关系’
对于有着共同意识的共生体来说，它不过是个外嫁到远方还随了丈夫姓的‘外人’，因此对它，那些共生体完全拒绝交流。
雅科夫面目狰狞地继续道：“况且，我认为……那些军队的高层军官以及文官们，恐怕并没有洛少校你想的那么有骨气。”
“一旦你把这里有问题的事情告诉情报科，到时候他们为了证明自己没被腐化，会拼命地证明首都没问题。”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这可是一贯作风。”
“到时候被他们认定传出‘假情报’的洛天明少校，就会被首都的高官一同针对。”
“你还认为首都会对我们施加不利的影响吗？”
洛天明：“……”
看来画皮教派非常笃定首都当中都是懦弱谄媚之辈，吃准了那些人将自己的命看得比谁都重要，所以才会对他如此强硬。
“也就是说，教派打算强硬到底？”洛天明发出质问，“就算会引发战争也在所不惜？”
雅科夫得意地说道：“洛少校，像你这样一早就能确定会拥有避难所计划当中的席位的人，才会对木卫二联盟死心塌地。”
“那些军队的高官仍然无法确认自己能不能进入避难所，就算他们能进去，他们手底下的士兵也不可能进去，难道你指望他们会为了联盟卖命吗？”
“只要我们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整个木卫二联盟到处都会自乱阵脚，那些分离主义的人可是恨联盟恨得牙根痒痒。”
洛天明原本提出的提议，现在却被雅科夫反过来利用，用来威胁他了。
看来他是觉得自己拿捏了洛天明的软肋……
洛天明半眯起眼睛：“那就各自好自为之，反正我的警告言尽于此。情报科绝对不只有我一个来打探情况的特工，万一有个其他的特工发现了这里的情况，然后将现状传递出去，那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吧？”
雅科夫冷笑道：“那就不劳操心了，我们会让教士们紧盯着可疑人员的。”
——
洛天明独自走出了洞口，任谁都能看到他脸上阴沉的神色。
交涉失败……但也不是完全失败。
至少‘警告’已经通过他传递给了画皮教派。
无论如何，他们不敢再继续干涉首都当中的军队了，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个查不出来的‘特工’到底什么时候会行动。
走出洞口之后，船医依旧恭敬地对他行抚胸礼，只是在他即将走远的时候，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跟上来的萝丝也有些怪异，她没有继续拽着洛天明的衣角，而是死死盯着洛天明的背影，像是要将他和什么东西重合起来一样。
第376章 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