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你是说……近期联盟真的有什么大动作？”
洛天明点了点头：“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内，木卫二联盟就会宣布自己将建立一个巨大的避难所，位置应该是在热液废土，这次建立的避难所会在两层加钛钢板中间隔上一层铅板，以此来抵御辐射。”
“洛——！！”
索洛维耶夫兴奋地大喊他的名字，“该死的，联盟终于开窍了吗，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搬运那些沉死人的铅板，我们需要尽快开工！”
洛天明知道他又想岔了，于是补充道：“联盟打算建立‘一座’巨大无比的避难所。”
他刻意在‘一座’这个词上加重了音。
索洛维耶夫：“你的意思是，联盟不打算给每个人都建立避难所？”
“时间上不允许，资源上也不会同意……”
“但，这会引发骚乱的！”索洛维耶夫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果其他人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这就是不公、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假如他们真的只打算建立一座避难所，那么谁来决定进入避难所的名额？”
“天知道～”洛天明耸了耸肩。
或许，真的只有‘天’才知道吧，总不能用抽签抓阄这么离谱的方式，而如果用评定价值的方式，那么谁来决定每个人的价值问题呢？
总不能真像是《流浪地球》当中，找人工智能来审核每个人能否进入避难所吧？
“……”
洛天明正想着这个问题时，索洛维耶夫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洛，你说现在的木卫二联盟……还有救吗？”
“……”
这真是个复杂的问题，它的复杂之处并不在于答案本身，而在于提出问题的人。
外面有一百个人提出这个问题，洛天明给出的一百个答案都会是相同的：‘没救了，救不了，等死吧’
木卫二联盟的问题在于其根本的体制，而尝试改变这个体制，它又会立刻解体并消亡，有时候他们根本没得选——是选择一个体制臃肿、内部管理严苛的军管稳定社会，还是选择一个及时行乐、管理混乱的选举制分裂社会。
明眼人都能看出：就木卫二这样分散、闭塞的站点制度社会，一旦联盟解体，就是上百个站点玩‘吃鸡大赛’，活下来的站点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是将其他人类完全隔绝在外的那一个。
而索洛维耶夫的复杂之处在于：无论你跟他说联盟有救还是没救了，他都会义无反顾地为之而奋斗，哪怕为之献出自己的生命。
像索洛维耶夫少校这样的人并不多，但他们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批在木卫二上诞生的孩子或是从小就生活在木卫二，见证了人类最光辉的历史。
因此木卫二联盟对他们来说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信仰——坚信人类迈向星际的光明未来，哪怕如今前途晦明，也必须要有这样的人去牺牲，才能延续人类的存在。
他跟洛天明这种有选择的人不同，打从当上了站点的站长那一刻起，他的职责就只剩下了……
洛天明虽然没回答，但其实也变相回答了他。
两人畅聊了对联盟的未来、可能发生的骚乱、多少民众无法进入避难所，以及或许会爆发内战等问题的担忧，到时候肯定有人会想起新莫斯科站点这个军火库。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索洛维耶夫用前所未有的颓废声音说道：“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别想从这里带走一颗子弹！！”
“……”
对于他这样的理想主义者，洛天明或许早就看到了他的结局，只是他没有说出来。
而到了那一天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这个结局会应验得这么快。
第355章 沃尔海姆
重新回到鹦鹉螺号，一进门她们就询问道：
“喂，阿洛……什么时候离开这鬼地方？！”
莱薇指着一直在报警的辐射警报说道：“这东西要吵死了，怎么也关不掉。”
洛天明看了眼上面的数字警戒线，目前数值还处在‘黄色’范围内。
如果指针到了红色区域，就意味着附近绝对不适合人类生存，长期处于其中会引发呕吐、眩晕、毛细血管容易破裂等症状。
那边，武见妙刚刚计算出了辐射下降的速度。
“按照目前的趋势，这地方再过43天就会跳到红色警戒的范围，然后辐射会进入欧罗巴海脊的区域。”
“再过90天，辐射会进入无光海原，而欧罗巴海脊也会变得无法生存。”
“以此类推——人类的时间只剩下了不到150天……”
听了这个消息，洛天明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他们这次来到新莫斯科站除了要确认他的猜测之外，也有想要检验一下目前辐射下降的速度的打算。
如果按照木卫二联盟的预定计划，那么最后估计也就是个勉勉强强赶上，这期间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到时候估计连避难所的额定人数都凑不齐。
接下来，他必须得尽快找到通往‘欧罗巴之眼’的通道。
不过在那之前，洛天明还必须想办法将木卫二的局势先稳定下来。
要不然到时候他拼尽全力去拯救了人类，却发现他们在自己的内战当中灭亡了，那就有些黑色幽默了。
目前看下来，索洛维耶夫少校的确不是个好选择。
他不够理智、太过依赖感性来行动，真正到了人类出现内战的时候很容易被鼓动或是卷入其中。
必须得依靠那种依赖绝对理性，在面对人类与人类之间相互残杀，不为情感所驱动的人——科学家们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洛天明所认识的人当中就几乎只剩下了那一个选择。
“调整目的地——军事站点。”
南梦芽按照他的指令输入了预定的坐标，但还是有些不解地询问。
“舰长，那里有什么有名的科学家吗？”
洛天明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莱薇，你还记得那里的沃尔海姆首席工程师吗？”
“哈？”
莱薇显然已经不记得了。
沃尔海姆工程师，是洛天明等人第一次抵达军事站点时遇到的工程师老炮。
曾经在木卫二大开发年代于潜艇上工作过，后退役成老牌工程师，累积了足够资历之后，已经成为了联盟的首席工程师。
之所以找上他，是洛天明认为这位首席工程师肯定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人脉，比如同为木卫二联盟大开发时代的同僚，现在应该都混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经历过大开发时代活下来的人，都是久经考验的人类学者，木卫二联盟正是在他们的见证之下被建立起来的，也见识了许多联盟的黑暗肮脏一面。
要论理性和不受政治因素干扰，恐怕没人能比他们更合适。
不过这些人现在要么处于半退休状态，要么就过着隐居般的生活，想要找到他们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借助沃尔海姆，洛天明可以跟那些科学家搭上线，从中找出能符合他要求的人。
或许能帮他找到‘欧罗巴之眼’的位置。
———
军事站点的航程对于现在的鹦鹉螺号来说不过是一眨眼便到。
洛天明收拾好预定要带上的礼品盒，气定神闲地走出了气闸。
接受了来自军事站点的搜身……这里的安全官都是老熟人了，看到他盒子里的琥珀色液体都露出了男人都懂的微笑。
他脚步还没离开多远，站内广播立刻传来通知：
‘呼叫刚靠岸的船员。
请立刻派代表去往行政部门的站长办公室。
洛天明：“……”
刚靠岸的船不就是鹦鹉螺号吗？
军事站点平时没那么多来访的船只，运输潜艇也不可能有机会去和当地的站长商量什么任务，尤其在这里的站长是情报科上校·‘蜜格拉’的时候。
看来对方这是故意在找自己……
不过，这时洛天明还带着礼品，万一去那里被误认为是送给她的怎么办？
他可不想惹麻烦上身，于是对着通讯装置说道：
“蔻蔻，你能去一趟站点办公室吗？”
“OK～”
从另外一边传来了她轻佻的回应，有了她这位对接外交事务的外交官，洛天明也能腾出功夫来做一些事。
他带着礼物去了造船厂，却没见到沃尔海姆。
这里的工程师却说他一个星期前就已经正式退休了，如今赋闲在家或许正在考虑找个地方养老度假。
听了这话，洛天明赶忙问了他家的位置。
幸好，受累于现在联盟运力不足，沃尔海姆还没来得及搬家。
他出来之后看见洛天明来了，同时他打开了礼盒……里面摆着两瓶精美的麦芽威士忌，老家伙没什么别喜好就喜欢酒。
看到这个，沃尔海姆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沃尔海姆给他开了门，他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屋子。
住房是颇为壮观的上下双层舱室，也难怪他到现在还没能完成搬家。
沃尔海姆招呼着洛天明坐下，随后摆出来白面包和香肠，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怀里的盒子。
洛天明也不知道这老头在搞什么，打从一进门就一直要他噤声，他只能先打开威士忌的瓶塞让老头先闻一口。
“嗅～……哈！”
扑鼻的坚果香气来源于单一麦芽发酵的威士忌，一打开便酒香四溢。
沃尔海姆似乎非常满意这威士忌的味道，拿出两个酒杯，就对着洛天明做出‘请’的姿势。
“……”
酒杯就是普通的直筒玻璃杯，任谁家里喝水都有那么两个。
许多人习惯将威士忌装进古典水晶杯，然后放一块拳头大小的冰球，一点点地慢慢品味……
事实上，只有某些质量普通的波本威士忌（比如杰克丹尼），才会这么喝。
高情商版本的说法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为了与冰块相遇而诞生的威士忌。
低情商：这玩意儿不加冰块稀释压根就没法喝！
当然，一般人也习惯不了高档威士忌那股泥煤和木炭的味道。
像是洛天明就得赶紧用些咸香肠来压一下嘴里的那股味道。
沃尔海姆则是非常陶醉的眯着眼睛……
突然，一个异常彪悍的女性声音从楼上响起：
“活腻歪了是吧，又趁着下楼的功夫偷喝酒！”
“这次非得撕烂你的嘴。”
第356章 先手后手
蔻蔻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进入了军事站点的办公室，里面的蜜格拉上校看上去早就在等她。
“请坐。”
早在她说这话之前，穿着职业西装的蔻蔻就自说自话地坐了下来。
而且一开口就像是熟人一样说道：
“真意外，没想到你竟然会待在辐射范围内的站点，这里的辐射是多少来着？12.7伦琴？”
蜜格拉脸色不好看地盯着她说道：
“‘伦琴’是老式的说法，我们这里用的是‘希沃特’衡量辐射对人体造成的实际伤害。”
蔻蔻摆摆手说道：“有什么区别，反正大家总是希望这前面的数字越小越好，最好无限趋近于零才安心。”
“你可别说什么在多少数值以下算是‘安全范围’，有本事和老百姓说去，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那些科学家口中的安全定义？”
蜜格拉明显不爽蔻蔻的说法，她感觉这家伙今天就是来找自己吵架的。
“关于‘安全’的定义就聊到这里吧，”她稍微侧过身体，不太想看蔻蔻那张装满‘假笑’的脸。
“估计你们船长也好奇为什么要用广播找你们，是因为现在出了一个十分要紧的事，碰巧听到你们靠岸的消息，所以想要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
蔻蔻：“哇哦，那可真是光荣……话说本来就是你们解决不掉的难题，才想着抛给我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