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同样，我们也主张工人有权利参与到工厂的管理与实施工作当中，我们罢工游行所抗议的就是这些，你不能剥夺工人的权利。从工厂管理到军队管制，这不过是另一种剥削方式！”
“……”
凯瑟琳的话引起了许多共鸣，大量的工人开始欢呼着支持她。
就连洛天明眼底里，也流露出欣慰的神色。
不过，这时候不是为了她的成长而高兴的时候。
他必须全力击溃凯瑟琳，只有让她有经历失败爬起来的勇气，这才算是真正的成长。
洛天明轻咳一声，同时不遗余力地启动特质【双面间谍】所带来的表演力。
这一次，他发挥的效果比凯瑟琳之前的呼喊还要好。
一个面露凶光的威严少校，身穿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往那儿一站，就有令千军万马噤声的本事。
“……”
看着周围安静下来，洛天明再次说道：
“你说工人们有权利处置那些他们生产的东西……这包括一切吗？”
“……”
凯瑟琳不敢回答，多年身处高位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在给她‘挖坑’
他接着说：“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们的工人有时候生产的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就比如站点当中的军工厂。”
“这次暴乱，如果没有军队及时介入，你认为接下来他们该干什么？”
“我来告诉你好了……他们会以放火为讯号，趁着各地都忙于救火的同时，强行攻占兵工厂，将里面的枪械和子弹交给其他人引发进一步的暴乱。”
凯瑟琳愤怒地甩着头发：“这不可能！你这是污蔑！”
洛天明：“不信我们就去查查看好了，我敢打赌——核查今天生产线人员罢工造成的损失，他们就会发现里面丢了至少一百把枪，上千发子弹……”
“你认为，他们会老老实实地承认这些东西丢掉吗？”
“不会！他们只会说因为意外的罢工，导致这部分的资料丢失了，然后在你信任的工人当中这些武器被不断流传。”
“真到了出事的时候，你根本不具备掌控这些罢工工人的能力，单凭你口中的那些法律条文，无法保证任何人能够安分守己。”
“……！”
凯瑟琳的后背忽然被冷汗浸湿。
如果真的如洛天明所说，丢失了许多枪械……她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受管控的枪械、街道上的火并、人们在哭喊中不断死去……
工人们也在不断怀疑：是谁拿了那些枪？
他们的诉求不过是一场罢工而已，如果有人要利用这次混乱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么他们就成了替罪羊。
更核心的问题在于——他们发现洛天明说的是对的：这次他们的罢工，是十分草率的行为。
一旦出现了他所说的那种暴动，似乎真的不存在任何‘刹车’可踩。
“……！”
凯瑟琳几乎要将自己的手心攥出血来，她顶着虚浮的脚步解释道：
“那就分开管理，凡是生产危险品的工厂，全部都由另外一套特殊管理办法来运行。”
“总之军队一刀切的做法除了会毁掉市场繁荣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洛天明表现得像是无辜者一样：“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你认为这些罢工的工人还能老老实实地回去工作么？”
凯瑟琳据理力争道：“只要接受我们的诉求，工人们就会立刻解除罢工状态。”
洛天明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然后呢？等着你们举行下一次罢工？”
“他们就像群没吃饱过的狼，让他们罢工一次尝到甜头，之后就会有样学样……再者说了，枪械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置？”
“只要他们藏着枪，站点内部的安全就无法保证。”
凯瑟琳：“这……”
忽然间，一阵舰船抵达的声音让她从愣神中缓过劲来。
不是一艘潜艇，是大量的潜艇不断靠站。
同时，从气闸站口走出一队队的木卫二联盟士兵，他们个个都拿着从这个站点制造的武器，耀武扬威地走到了罢工工人们的面前。
她不可置信地喊道：“这不可能！”
“联盟的军队靠近这里为什么没有任何人警告？！”
洛天明回答了她的疑惑：
“很简单，今天是‘罢工日’对吧，我想其他的所有塔台成员和炮塔观察口的雇佣人员应该也都在罢工队列。”
“换言之，今天是没有任何人值班的……现在只有部分我们的人在承担这些工作。”
凯瑟琳：“‘你们’？！”
“没错。”
在洛天明的身后，一个被酒精烧坏了嗓子的中年男性声音传来，此人正是索洛维耶夫少校。
他正式地宣布道：“如今，重山站已经归我们掌管了，现在请各位工人停止罢工，立刻接受管制，我们保证——只要没有恶性反抗行为，每个人都会平平安安的。”
“……”
凯瑟琳咬着唇看向两位少校，此刻他们身上穿着同样的军装，仿佛他们才是一路人一样。
‘你背叛了我吗？
这种拙劣的问题，她不会去问……有很多时候，洛天明在她面前实际上并不否定自己和联盟的关系，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可真当这一幕摆在眼前的时候，她还是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我们绝不接受！”
“接受军队的管制，无非是从资本家换成了另外一个吸血鬼而已，我们会将罢工持续到底！！”
伴随着她的声音，那些本来心如死灰的工人们再度燃起了希望。
“对，绝不接受！”
“没错，罢工进行到底！”
“没有人可以压迫我们……！”
“……”
看着群情激愤的工人们，索洛维耶夫少校凑到洛天明的耳边悄声说道：“真的没问题吗？”
“你可别玩砸了啊……”
洛天明：“放心，你带来多少士兵？”
索洛维耶夫面色有些难看：“也就500人……其中能有战斗力的不足350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头晕呕吐。”
洛天明蹙眉道：“晕船了？不应该吧？”
少校：“是‘辐射病’。”
“……”
看来红星站的上层已经快要被辐射笼罩了，几伦琴的辐射如果照射超过了二十四小时，身体照样会出现不适。
洛天明对着他说道：“放心好了，不会有什么冲突的。”
在索洛维耶夫担心的目光中，洛天明走到了工人们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显得毫无愧疚地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诉求，但你们有罢工的权利，而这权利只会导致两种结果。”
“一种是你们乖乖回到工厂去，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
人群中忽然爆发了一个嘹亮的吼声：“我们选另一个！”
“……”
凯瑟琳恨不得进去把里面那个人的嘴给撕烂。
这是他一贯的套路，先提出一个不可能被接受的要求，接着会提出另一个依旧难以接受，但对比前一个稍微好一点的要求。
洛天明：“那就简单了……第二种，你们成功了……罢工得到了诉求，你们可以摆脱现有的工厂主和制度，但你们必须出去追寻自己的自由。”
“换言之，离开这个站点，去一个新的站点生活。”
“……”
第二个要求比第一个实际上更不能接受，但工人们已经不想再回到罢工之前的状态了。
凯瑟琳更不能接受所谓第二个要求，尤其是这个站点对她意义非凡。
她大声吼道：“这是我们的家，凭什么要我们离开？！”
“呵～”洛天明冷笑一声。
“凭什么，就凭你们将这里搞得一团糟……这次罢工就引起了火灾，下次我不敢想你们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承认吧～你没能力继续控制这次罢工行动。”
凯瑟琳眼睛里闪着泪花道：“不……”
“你们会反抗到底？”洛天明提前把她的话说完了。
“不，相信我……你不会那样做的。”
“如今的重山站不再是过去那个关起门来，就能指望着自给自足的小站点了，这里注定无法承担所有人。”
“如今你的手上有上千人，这些人陪你一起不工作，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来养活自己？”
凯瑟琳：“……”
“你当然可以继续反抗……反抗到什么都不剩，地上只有一片灰烬。”
“我理解你们的诉求，既然你们希望有一片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那么就去创造一片‘属于’你们自己的新天地。”
“反正你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工业化了，我想这对你们来说不是难事。”
“……最后，你会接受那个提议的。”
说完，洛天明就十分自信地背对着他们而站。
“……”
凯瑟琳回头看了看她身后的工人们，他们是那么相信她……认为这次一定能在总代表的领导下，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才参加了罢工。
而现在，她却带领所有人走向了一条前途多难的道路。
不少工人开始反思，他们做错了吗？
他们为了追求合理的工人权利，而丢掉了自己的工作？
面对这些怀疑，凯瑟琳感觉自己心如刀绞……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这条路。
没有如果——从她踏上这条道路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绝不能无视那些每天劳累得在地上都能睡着，从事最辛苦的工作却累出一身病，只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赔偿，浑身泥泞且充满疲惫的千千万万个工人。
她！
做！
不！
到！
她绝不认同当前站点和军事管制的做法。
那么，正如他所说——她会接受那个提议，带着所有的工人去往新的站点。
从这一刻起，她必须彻底抛弃重山站这个累赘。
凯瑟琳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谁说的谏言：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存人失地，人地两存。
——
有一部分工人低下了他们的头颅，认为即便回到过去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