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索洛维耶夫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说道：“如果……如果这一地区的辐射高于42伦琴呢？”
洛天明：“那将完全不适宜人类生存。”
“……”
少校从桌子底下抽出那张手写的检测报告，将它递给了洛天明。
看完之后，他也露出了严肃的神情：“这是什么时候的？”
索洛维耶夫：“两周以前——我手底下的可以信任的老兵在红星站坐标上方75米处探测的数值，为了保证数据准确，他在不同地方测量了9次并取了平均值。”
“现在我还让他躺在医务室里，什么都不告诉他……他这样？”
洛天明知道少校的意思是想问这些人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回答道：“短期内不会有任何问题，让船员们多补充些蛋白，这能快速代谢出他们身上吸收的辐射。”
少校点了点头：“我会的……现在我已经禁止任何潜艇探索50米以上的海域了，有些不得不通过的船必须拆掉舱内的盖戈计数器。”
洛天明：“明智之举……那么联盟官方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何？”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到这，索洛维耶夫立刻表现出愤慨的神情：
“千万别信他们的那些鬼话，苏卡不列！当年我祖父就是干这个的，说着几年后能回来，结果‘普里皮亚季’过了一百年还是无人区！”
论起有名的切尔诺贝利事件，估计没人能比东欧人更有说服力，那是一场过程堪称惨烈的灾难性核事故。
虽然最后他们处理好了问题，实现了一劳永逸，但这背后的代价和痛苦只有当地人才知道。
而木卫二联盟此时依旧压着消息不发，就是想要牺牲红星站的利益，来隐秘地处理这件事。
“所以……”索洛维耶夫有些期待着看向洛天明，“对于现在这种状况，你有什么建议吗洛少校？”
‘……’
有什么建议？
他能有什么建议，洛天明来红星站单纯是想要推销自己生产的军火的，怎么找建议找到自己头上了。
洛天明只能遗憾地摇摇头：“没什么好办法，我来这儿甚至不是拯救你的站点的，单纯是制造了一批武器，想看看你这里收不收。”
提起军火，索洛维耶夫显然来了兴趣。
“收，怎么收？”索洛维耶夫说道，“只要是出自你手里的东西我都放心，先看看货色。”
洛天明随即将自己带来的样品摆到桌子上。
一看到AKM，东欧出身的索洛维耶夫立马来了精神，他拿起这枪摆弄得热切劲儿比自己老婆都亲。
要是再给他来个‘红星帽子’加上‘阿迪达斯’的运动服，索洛维耶夫比莫斯科的街溜子还要像是街溜子。
看着他爱不释手，洛天明趁机道：“每把枪1000马克，配一个装满新出厂子弹的弹夹，怎么样？”
索洛维耶夫十分阔气地大手一挥：“AKM好用的话，来上一百把。”
“……”
洛天明嘴角抽了抽，卖给少校肯定没问题、这一百把也不是个小数目，但问题是……
“呃，你真的…付得起这些钱吗？”
他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只是哪怕索洛维耶夫少校宣布从今天起不喝酒了，靠他那点薪资，最起码也要三五年才能还上这些欠款。
索洛维耶夫则是很爽快地大手一挥：“没问题，我会从联盟的公款里面划款支付，之后我会说这是从‘黑市’上走私来的货色。”
“如果你手上的枪械都是这种级别的好货，那么我估计情报科的那些家伙也会想要找你买点冲锋枪。”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你建立工厂的位置处于‘木星分离主义’的站点，这会给你造成很多麻烦。”
洛天明：“那你的意思是？”
索洛维耶夫：“趁着现在情报科还没找上门，你抢先完成一批军火运送过来，以军备的名义将工厂正规化。”
“就是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绕过《资源管理法》和情报科的追查……”
“你说，情报科那边现在知道你建立军火工厂的事情吗？”
洛天明摇摇头道：“不用，我确信他能听得到——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就在这时，勤务兵敲了敲门：“来自‘军事站点’的伊凡上校打来的通讯，要接过来吗？”
索洛维耶夫少校用一副诡异的表情看着他。
第202章 鸠占鹊巢
索洛维耶夫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闪过了很多：
‘你怎么知道？
‘伊凡那家伙在窃听我们？
‘你TM怎么不早说？！
“……”
洛天明显然就没有这些顾忌了，他可是连伊凡派自己侄女勾引自己，就算知道他隔着几个房间偷听都能绷得住的人。
“好了，把他的通讯接过来吧……我可不想等下麻烦的事情要重新说两遍。”
“……”
听完洛天明的话，少校有些头痛地捏着眉心，随后示意勤务兵把通讯接过来。
不一会儿，伊凡上校那张停尸间里放了三天的死人脸就出现在投影屏幕上。
“哟~真难得啊，洛少校也在……正好我就不用另外再联系你了，毕竟你可是个大忙人啊~呵呵~”
索洛维耶夫都有些佩服这个戴眼镜的死人脸了，居然在被道破了‘偷听’之后，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洛天明也是毫不给他脸面地说道：“事情已经不用我解释了，主要问题有两个……一是有关红星站上方的辐射问题，二是有关军火工厂的事情。”
“……”
看到洛天明竟然直接把事情挑开，伊凡上校脸上的阴森更甚几分。
“洛少校，你不会觉得自己只要跟情报科支会一声，什么都不解释的情况下就能做任何事吗？你不要以为自己有着所谓‘联盟英雄’的称呼，就能为所欲为了。”
“还有你，索洛维耶夫……我一再地警告你！不要去碰有关上面的辐射问题，但你还是去做了。”
伊凡上校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你们不觉得自己有些太大胆了吗？”
“……”
洛天明依旧不惧地说道：“没有大胆的行动，难道指望联盟做出什么反应再付诸行动吗，如果万事都需要打报告的话，联盟内部早就僵化成老顽固了。”
“行事雷厉风行，我一直以为这才是情报科的风格呢。”
“你！”伊凡气得面色开始发红，索洛维耶夫这时候也插入其中缓和道：
“我相信我们各自都有理由对当前的行动有自己的解释权，不妨先听听洛天明少校的看法。”
“看法？”伊凡上校用手背推了下眼镜，“你口中的洛少校已经开始在敌人的站点建立军火工厂了，这是通敌行为，你打算替他掩护吗，索洛维耶夫？！”
“……不要以偏概全，伊凡上校。”洛天明依旧平静地打断了质询，“在没有得到真相之前，你手里的一切都无法还原出事情的真相，谁规定了建在木星分离主义站点的工厂，就是属于他们了？”
“……”
索洛维耶夫有些讶异于洛天明的胆量，要知道他面对的可是一位上级，而且是对着情报科顶端的伊凡上校顶嘴。
一个人究竟要有种成什么样，才能这么当着他的面颠倒黑白呢？
其实，如今的洛天明已经完全不再畏惧伊凡上校。
自从知道了他开始动用人工智能之后，洛天明就觉得伊凡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终归是人，人力终有穷尽时……而那么骄傲的一个情报人员，不是动用自己的脑袋，而是开始求助于电脑的智慧时，基本上就宣告了他承认自己的‘失败’
连阴谋诡计这层外衣也被剥去之后，他剩下的不过是些‘官大二级’的虚假威胁。
“哦，”伊凡上校气极反笑，“说说看，洛少校……如果你不能解释清楚自己的行动，那么下次你就不得不在军事法庭上为自己辩解了。”
洛天明摇晃着手指：“很简单，我只会解释一遍……听好了，有个成语很适合当前的场景——‘鸠占鹊巢’。”
“……”
很明显，其他两人听不懂他说的意思。
洛天明解释道：“鸠占鹊巢是东方的成语，字面意思是鸠（鸽子）占据了鹊（喜鹊）的巢来住，类比自然界当中，杜鹃会下蛋在别的鸟类的巢当中，让对方来替自己抚养孩子，长大的杜鹃幼崽甚至会残杀这个巢穴里其他的幼崽。这用来类比……”
“谢谢你的讲解！！”伊凡上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如果是在东方灯谜会上听到这个解释我会很开心，但别把我们当八岁孩童来耍！说说你的目的！”
洛天明咧嘴一笑：“没发现吗？上校……我们（联盟）就是那只‘杜鹃’，如今将工厂开在‘喜鹊’（分离主义）的巢穴内，只不过是想要让他们抚养它长大，等到时机成熟了，就会占据这个巢穴。”
“……”
听完洛天明的回答，伊凡上校来了兴趣，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把你打算做的事情详细地讲解一遍，不要用你们东方那些古怪的隐喻，最恨你们东方人这点，离开这东西你们是不会说话了吗？！”
“……”
无奈，洛天明只好用简单的方式介绍道：
“当前联盟想要完成工业化最困难的是什么？技术？材料？还是设备？”
“是人员。”他如同演讲般舞动自己的右手，“摆在木卫二联盟面前的困难是我们人员太过分散，集中工业化会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而这些开销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资源管理法》。”
“就算勉强能获得许可，后续的管理、生产和盈利问题都会成为负担，尤其是当这家工厂利润率过低的时候，它就不得不面对倒闭的风险了。”
伊凡和索洛维耶夫都认同地点了点头，谁都知道联盟内部的工业化问题，但始终没有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还有更好的一点在于……”洛天明继续解释道，“一旦将工厂抛给那些分离主义的人，我们就可以肆意压低劳工的工资，不需要对当地的民生问题、工人抗议等事情负责。”
“利用他们廉价的人力，将低端加工业全部外包出去，这样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血池’，能够源源不断地输送廉价工业品。”
“可是……”伊凡指出了这个机会肉眼可见的漏洞，“如果他们用工业化反过来挤兑了联盟所有的工厂，木卫二联盟不就面对危险了吗？”
“要知道，他们毕竟还是‘木星分离主义’的人，时刻都有反咬一口的能力。”
洛天明：“所以，我才选择其中最不惧威胁的【温和派】站点合作，他们是四个派系当中最和平、也最不容易出事的。”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地做我们的代工厂，那我们就不会出手。”
“一旦有任何人出现罢工苗头，或是打算组织工人反抗，我们就要当即封锁他们所有的贸易线路，逼迫【温和派】离开，由我们来接收他们工业化的果实。”
“相信我，【温和派】注定成不了事，只要用他们的民生问题威胁他们，他们就会乖乖交出站点。”
“人员嘛……让就近的‘红星站’做好准备，那些人一旦开始罢工，就迁移这里的人去更深的重山站，反正这地方也呆不了多久了。”
“这对联盟来说，不也是解决麻烦的好办法吗？”
“……”
这时，伊凡上校头一次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洛少校，这么有趣的计划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洛天明：“你认为如果我事先说了这件事，他们会老老实实地等着我们去摘取‘果实’吗？”
“……”
其实他没说的一点是：假如离开了他，重山站的工业化谁都玩不转，光是物资运转一项就能让其他人头痛不已。
更何况熟练的工人一旦流失，留下空心化的工厂完全无用。
不过伊凡显然对这一套没那么了解，他满怀高兴地说道：“那这样，让我也来支持一下你们的工厂。”
“给我来‘黑市’上的UMP9冲锋枪三百把。突击步枪就算了……洛少校，这东西如果被大批武装给我们的敌人……”
洛天明点头说道：“我知道，会谨慎挑选那些客户的，只卖给那些喜欢窝里斗的家伙，我会狠狠宰他们一笔。”
两人同时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这个时候，只有索洛维耶夫眉头皱得像是核桃一样开口道：“可如果我们不那么压迫那些工人，能跟他们和平共存的话……”
伊凡的脸色瞬间变得严厉起来：
“少校，你‘醉’的厉害了，我权当你说的是醉话，没有下一回了。”
“……”
结束了通讯，另外一端的伊凡上校心情显然不错。
一口气解决两个问题，尤其是辐射逐渐覆盖红星站的事情，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下来。
（看来……洛天明暂时还有用，让他得意这阵子吧。
放松过后再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就显得不那么赏心悦目了。
<洛天明少校威胁度达到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