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鉴定一定准确?炼化一定成功?”
“能。”
格雷深深看了高登一眼。
稳定的炼金师和鉴定技术,足以让猎人试一把。
“给我打熟人价吧,我不能欠你这么多。”
“只有熟人才有资格欠我这么多。”
格雷沉默几秒。
玩笑归玩笑。
四次合作狩猎,意味着四次把后背交给彼此。
他还得看这俩人在战斗中的表现与诚意,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
“战利品仍然要按贡献分配份额。”
“没问题。”高登立刻答应,“合理分配利益,是人类优于咸鱼的重要证据。”
“那我没别的问题。”
“很好很好。”高登郑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那么,我们要以源质猎人的礼节来见证盟约。”
格雷愣住了。
“什么鬼。”
“猎人盟约,都是这样,说是要十指相扣?”高登看薇拉。
薇拉把视线移向窗外。
“我宁愿以荣誉和灵魂发誓,也不这么做。”格雷咬牙。
“你错过了极具历史价值的握手。”高登这才失望地收手。
“你管那叫握手?”
……
谈妥之后,接下来是确认战力和分工。
庄园位于干燥的高地,鳄鱼人无法发挥水域优势。但对方敢离开伦德尼姆,肯定不会独自前来送死。
“我会杀人,追踪,拦截怪兽。可以锁定目标,让它跑不了,濒死的时候,我可以恢复。”薇拉解释。
“我可以召唤白鸦,我有本市最一流的枪法和剑法。我当然也能展开领域,可以灭杀踏入领域的一切敌人。死在我手中,将是一种荣幸。”
“我有根线。”
“……”
“……”
“你最好还有点别的。”格雷看着高登。
“当然。我能感知环境,追踪联系,远距离传讯,还是最好的医生、鉴定师和炼金专家。”
格雷接受了这个答案。
如果高登真有那种本事,他倒不介意把高登引荐到伦德尼姆的核心猎人圈层去。这世上显然不缺单纯会打架的人。
“如果有敌人。”格雷指着外围,“我会尽量阻止他们靠近这里,只要不是四阶猎人或危害级巨兽出现,我都有必胜把握,当然,要你们配合下。”
薇拉点头。
“你会领域吗?”
“可以展开,但只能展开一点点,持续时间只有几秒。源质不够契合。”
格雷思忖片刻。
“那不是唯一的原因,”他说,“你们两个。你们觉得世界是由什么组成的?”
“……”薇拉不知道。
“元素。”高登点头。
“对。”格雷用力点头,“什么元素?”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格雷愣了一下。
“这些词都是你编的。”格雷盯着高登半晌。
第七十六章 我喜欢你
格雷和高登对视了一会儿。
“那你先说。”高登不打算跟格雷科普。
“古人的智慧告诉我们,元素是光明、黑暗以及十二种根源。当然,具体不重要。”
“那你还说这个。”
“为了让我的话显得更有深度。因为人体容纳源质,其实就是制造一个直属于你的微缩世界,里面有什么元素、什么规则,最终是你自己挑的。”
接着,格雷把一个杯子放在桌上,打开自己的小酒壶往里面倒。
“自体。”杯子里的酒上升到满。
“力场。”酒撒出来几滴。
“领域。”酒从杯中满溢,最终浸染整片桌面。
浓郁酒香随之弥漫,它渗透下去,连木头也带上它的味道。
“到领域阶段。”格雷把酒壶放下,“你把源质具象出来,以你为中心,篡变周围的现实。它的燃料是你的精神、意志和灵魂,它的表征是你炼入的所有源质。”
“灵魂?”高登好奇。
“对,你自己,你最根源的东西,源质只会放大你本来是什么,它体现在领域上。源质会变,但一个人的领域,这辈子一旦展开过一次,往后几乎不再变化。所以,想跨过那道门槛,就必须让你的灵魂熠熠生辉,彰显你的本质。”格雷点头。
薇拉闭上眼睛。
呼吸、沉淀,辨认体内那条鲜血淋漓的命运锁链。
她曾以为答案很简单,她就是一把武器。猎人学校的安排,委托的指示……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浑浑噩噩。
撕咬命运……
流浪狗会撕咬,因为它无路可退。猛兽张开血盆大口,因为它有领地要守护。
是的,她有想回去的地方,所以挡在路上的东西必须死。
她握住高登的手,两只手并不相似,却握在一起。
薇拉不知道自己怎么敢的,只知道如果现在松开,以后只能继续假装毫不在意。
高登也把手握紧。
有些感情也许就是这样,一点勇气会换来更多勇气,一次主动会让对方也向前一步。
她和高登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是彼此。
格雷开始怀疑他在这里的必要性。
他刚说灵魂熠熠生辉,不是让他们在这互相照亮人生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格雷打断,“这是我的情绪杀手。”
枪身修长,本该是弹巢的地方只有一个带刻度的白银匣子。
【“情绪杀手”。它解决情绪的方法,是让你想不起情绪关联的那段故事。】
“这是我见过最奇怪的玩意儿。”高登观察着说。
“它的弹药是情绪,当然,不会让你失去喜怒哀乐,只是情绪背后的记忆。越真实、越强烈,子弹威力越强。”
“忘掉记忆?”
“不会,你其实知道它发生过,但情绪再不会有,不剩丝毫感触,就像读陌生人的记录。如果你们要我开火,至少得提供大威力子弹。”
他把手放在枪柄上,闭上眼睛,烧掉自己一小段糟糕的记忆……
睁开眼睛后,他看着高登的目光平和许多。
“你烧了什么?”
“不太确定。但好像跟你有关。我知道我们最开始几次见面并不愉快,却不记得为什么要生气。”
“很合理。我们一直互相尊重,没人抢你的大生意,也没人说什么打窝。”
格雷觉得这话没问题。
这就是情绪杀手的疗效。
吞噬掉记忆和情绪后,枪柄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薇拉接过“情绪杀手”。
她其实不太想烧掉什么东西。
说实话,很多记忆都是高登进行“健康管理”后才恢复的,哪怕是源质战争的尸山血海,对她来说也有价值。
她烧掉那些在桥洞底下冰寒、孤独的想法。
薇拉把枪放下,神情有一瞬茫然。
她知道自己曾有流浪无家的生活,却无法理解当时为什么那么难过。
“高登。”格雷点头。
高登拿起枪。
他烧掉自己睡在解剖室的那些日日夜夜。
枪上光芒大炽。情绪杀手中响起密集的咔哒声,像有看不见的手疯狂装填弹药。
他感觉脑中某处骤然一轻,精神随之一振。
他仍然知道自己睡过解剖室的木板,也知道是学贷逼得他兼职猎魔,却再也没有疼痛、不安与烦恼。
那段日子终于只剩下事实,不在回忆中硌疼背部。
“满了。”格雷看着银白刻度完全亮起,第一次露出近似敬佩的神情,“240发,你到底有多少倒霉的记忆。”
“够用吗?”
“够用。”格雷把玩着手里的枪,“鳄鱼人真的会来吗?我等不及轰他了。”
“这不由我决定。”高登踩了踩地板,下面正传出沉闷规律的机械起伏,有如黄铜心脏缓慢搏动,“你觉得这听起来像什么?”
“事务署的某种新设备?”
“可以这么说,它是人造的子宫。”
“这也是你编的。”
……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流逝。
没有敌人出现,高登把机器推向最后阶段,希望早点走人。
期间他们吃了牛肉、面包和罐装豆子,格雷只喝了半壶酒。
高登检查生命的摇篮,源质胚胎已经膨大,金色纹路在表面缓慢游动,但没有分娩现象。
到晚上十点,庄园已经彻底沉入黑暗。
他们也不开灯,黑暗中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
“也许你们说的那个脚印只是路过。”格雷收回飞出的白鸦,它们见过最大的东西是田鼠。
“鳄鱼人半夜冒着小雨走到庄园外,盯着看几分钟再原路返回,大概不是在欣赏建筑。”
“他们可能放弃了。”格雷望着外面的完全黑暗。
高登也希望敌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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