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高登对鼠条表现出的规划能力感到非常欣慰。
然后,立刻镇压。
他伸出手,用神之一线轻巧缠住鼠条的四肢,巧妙地移动它的手脚,如操纵傀儡般,将它挪开。
“!”鼠条身体一震,想往左走,身体却精准地走向右边。
它瞪大眼睛。何等邪恶的人类技术?
手脚叛变了!
鼠条被迫迈着小碎步走开。
接着……
那个完整且充满希望的逃生窟窿暴露出来。
“性质恶劣,预谋充分,当场击毙。”高登摇头。
鼠条疯狂摇头。
“要活命?”
“活。活。”
“好,戴罪立功。我需要你表演,要你打动观众。”高登拨动手指。
线条抖动。
在高登的精美操作下,鼠条被迫站起。
踮脚、转圈,尾巴在身后划出弧线,像只跳舞的小天鹅。
其他耗子们看着鼠条跳舞,难掩亢奋,指指点点。
高登点头,这就是能让他们的课题在今天脱颖而出的关键。
他收回线。
“坏玩意儿。”鼠条立刻扑到栏杆上,神情愤怒。
“我们的实验塑造了你的智慧,你应该感点恩吧。”
“自由。”鼠条抓住栏杆,“鼠鼠要自由。”
“自由不是这样来的,你得创造价值。”
高登避开耳目,把笼子提到帐篷深处,这里四下无人,只有几个饲料箱子。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丁点温床羊水,裹着封印蜡。
鼠条一开始没有感觉。
直到高登把它放到鼠条鼻子下面,隔着那层蜡质体,它闻到一股完美的香味。
这是什么气息!
仿佛全世界所有的奶酪、谷物和幸福,都浓缩在这一滴水里。
鼠条的脑袋几乎要炸了。
它鼻子迅速翕动,拼命将头往前挤,灰褐眼珠死死盯着它。
高登把小瓶拿远。
“吃!”它眼巴巴看着高登。
“你若是吸引来足够多观众,我就把它倒进水里。”高登把这滴水收起来。
“少少。”鼠条不满。
高登之前只回收了最后的五百毫升,这一滴也不得了。
“听我说,你想不想吃带鳞状盐的饲料?”
“吃吃。”鼠条抬头。
“等我的淤泥精炼厂盖起来,除了提炼结晶外,副产品都是这种。一车又一车,这么大,吃不完,根本吃不完。”高登循循善诱。
鼠条看起来很有前景,变异最快,智力最高,是优质资产。
精炼厂提炼的淤泥以吨计,那可怕的副产品“鳞状结晶盐”也源源不断。
若是喂给鼠条……
往后说不定能变成几米高、十几米大的真正大鼠怪!
那样的话,高登这边也有怪兽了,可以搬运货物,打击异魔。
鼠条听着高登说的话,它没听懂,只听见有吃不完的饲料,点点头。
它忽然站直,左右跳一跳,原地转了一圈,踢腿、摆尾,比刚才流畅得多,最后向高登弯腰十五度。
它昨天看到了,这就叫礼貌。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会成为全城最棒的耗子。”高登赞许不已。
鼠条兴奋地猛撮前爪。
“好好跳舞。”高登伸出一根手指。
鼠条伸出爪子尖,跟高登碰了一下。
一人一鼠达成合作,没有合同,只有高登最熟练的一招:画饼。
高登出去。
“高登。”薇拉已经到了。
他们约好在报告会后就去黄金橡树庄园,此即高登在城市的最后一日。
这种场合人多,坏蛋也多。薇拉一直警惕着,因为高登今天会站在许多人视线中间。
这是高登争取经费和名声的日子,也是敌人最后在城内试探他的机会。
“看到什么吗?”
“坏人,在那里。”薇拉指了指远处。
两名访客进入广场。
走在前面的男人大约四十岁,留着灰白长发,戴眼镜,胡须修剪得异常整齐,手提医疗箱。
医师旁边则是更熟悉的身影,艾莲·布伦德尔,绿茵公馆的歌女,穿一席苍绿色外套,珍珠耳坠随步伐晃动。
几个学生本能地看向这个美人,她回以微笑,他们立刻吵起来,都觉得那笑容是给自己的,维持了三年的同窗友谊,在三秒内走到尽头。
“今天来的鱼人不少。”高登拿出活水罗盘。
没法用能力到处乱扫,这里聚集着事务署调查员,还有教会骑士和学院安保,任何有力场的能力者,都可能察觉到有人在触碰他们。
罗盘就是为这种场合准备的。
它的长针指向远方的黑水河,中针转向艾莲与医师,重针则十分持重。
高登在博识广场转了一圈,重针先后指向好几个绅士。
他们外表看上去非常正常,有的戴校友纪念章、有的穿教士的黑袍、有的是军官。
外观看上去一点也不像鱼,但活水罗盘就是盯着他们。
混入场内的隐修会人士,显然不止一两个。
高登规划走位,稍微绕到艾莲与医师的背后,窃听他们的动静。
“……确定还在学院?”
“……当然……没有被移出的迹象……”
他们好像来皇家自然科学院大学找什么东西。
银鱼匣子?高登确认本校只有这东西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虽然没拿到什么证据,但这个念头已经让他感到警觉。
“你在找什么?”温斯洛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教授,我占卜了一下。本日宜增加安保,忌让学生被密教徒绑架。”高登严肃地说。
“事务署调查员在场,超过十名海军军官会来,皇家国教骑士团也有一个班的骑士驻扎在附近。”温斯洛捻了捻胡须,“你只需给来宾讲解你的课题,不必担心学校的安全。”
“……”高登听到这,只能放下一半的心。
“报告会多久结束。”薇拉两手抱胸。
“至少一整天。”温斯洛教授望了眼广场上的摊位,“太多学生急于证明自己的课题值得研究经费,我、校长和贵宾们会逐个巡视。”
今天确实来宾众多,蒙福特伯爵及许多大贵族也在场,从几块飞过广场的石头来看,市长也来了。
“走吧,薇拉,看看我们能把耗子卖多少钱。”高登和薇拉走开。
“耗子这么重要?”
“它们负责今天替我们骗……争取官方经费。”
高登和薇拉穿过一些广场展台,欣赏大学生们最新的学术成果。
一个摊位展示《黑水河臭味与市民幸福感调查》,它发现影响市民幸福度的几个指标,按优先级分别是工资、房价、物价、工作时长、通勤、医疗保险、教育,最后才是黑水河的臭味。
另一个摊位展示《黑水河保险理赔成功率研究》,高登听了会介绍,得知被异魔拖入黑水河的市民获赔率只有2%,因为大多数市民无法亲自提交遇险报告,成功的几个市民都是被拦腰咬断的,上半身还有力气签字。
高登的同班同学珀西·格雷厄姆介绍了《黑水河上的罐头工业》,证明了平均每一万只黑水河鱼肉制作的罐头里,有二十七个会捕食人类,表现为打开罐头后会有一张嘴跳起来啃他们的脸。
那些展位都有人,唯独同学约翰·西摩的展位前几乎没人。标题是《河岸工作者与水生异化》
高登看到几个装在玻璃罐里的畸变肉块,看上去像人,但又不太对劲,手指有蹼、手臂带鳞片,肺部高度萎缩。
“你展示了啥?”
“你提醒我要去调查水猴子,我则从水猴子调查到了人。”约翰向高登苦笑。
“愿闻其详。”
“一直有人说,人和水猴子会互相转化,我就去观察是否有正在变成深爪魔的人,确实有一批,他们最初的症状是畏光、嗜水和言语含混,工厂医生认为这是一种‘懒病’,或者逃避工作的借口,我找到了43个案例。”
高登点点头。
约翰没什么超能力,但两个月里,靠着访谈和记录,他把这些事实一个案例一个案例地挖了出来。
“很成功啊。”高登看着约翰展示的那些样本和手写记录,符合此人一贯的严谨精神,又看向玻璃罐,“这些是谁的?”
“其中一个受害者。死者生前有妻子和孩子,他在内河渔场工作,需要经常下污水抓鱼。七个月后彻底失去语言能力,上班路上被同事当怪物砸死。”
约翰顿了顿,又说。
“死后他的家人同意我解剖。我甚至出售了几块接近异魔器官的变异腺体,得款两金镑,交给其家属。”
“两金镑。”高登琢磨。
“这笔钱比他活着的工资还高。”约翰压低声音。
“死了比活了值钱,可怕的故事。”薇拉听了一会儿,“怎么没人来。”
“如果本市住满幸福的人,那大家就会很有时间为陌生人掉眼泪。但伦德尼姆平均每人都有一段类似的创伤经历。”高登点头。
“……是啊。”约翰回想起自己直不起腰的家人,然后又注意到高登的摊位,“你那边人比我多多了。”
“常有的事。即便是我这样的大能,也得靠动物表演来吸引注意。”
他跟薇拉走向自己的摊位。
此时,观察耗子表演的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鼠条一个人就承担了七八成的娱乐责任,它卖力地在笼子里舞、舞、舞!
其他四期老鼠则疯狂锻炼身体,打架摔跤,吸引不少嗜血观众下注。
沉闷变态的黑水河课题展里,高登起码抓到了一个噱头。人类不会听一群大学生叨叨,但愿意花一小时看耗子表演后空翻。
外加夏洛特给观众讲解老鼠的故事,笑容高贵,语气从容,高登的展位,毫无悬念地成为了今日最受欢迎的。
第六十八章 黑水综合征
高登正准备过去,迎面撞见一个人。
马丁·霍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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