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信件来自慷慨卿伊丽莎白本人。
正文写得非常客气，恭喜高登在黑水综合征课题的突出贡献，感谢他为帝国事业的不懈努力，最后，告诉他指定的还款账户，要求他在7月15日之前把钱寄过去。
此外，信件透露了伊丽莎白本人的收信地址，白鹿大街17号。
她希望高登给她写信。
伊丽莎白既关心高登的学贷，也关心高登接下来会将他的脑子给谁服务。
“……从之前的几次接触看，我相信维克先生具备相当程度的洞察力，殷切盼望维克先生在洛格里斯帝国各项事务上提供有益的见解……”
这句话倒不简单，高登回过味来。
亦即是说，学贷可以还，但帝国认为高登的脑子仍有利用价值。
听起来她打算从高登这里提取一些有用的资源，邀请高登向帝国提政策面上的建议。
大概是高登之前把“黑水隐修会造成了帝国200万金镑损失”的内容说得太好了，引起了慷慨卿的注意，也希望高登能不能再提出一些新的点子。
这就是洛格里斯，听高登说。
“还掉105金镑，扣掉日常开销和装修事务所的10金镑，剩107金镑。”高登估算着，这波就干掉了他流动资金一半了。
他转过身，面朝骑士路九号。
现在，“卡特雷特猎魔事务所”的招牌已经挂上去了，朴素且诚恳，代替了原本的“霍普金斯牙医诊所”。
真好。高登不由得感慨。还完学贷，新事业开幕。
一楼还在装修，里面正传来新家具的味道。
高登推门进去。
薇拉正在摆弄一张橡木长桌的位置，徒手把它搬来搬去。
她怎么搬都不满意，包括那些沙发、茶几和盆栽，还有新买的地毯……
“学贷有结果了。”高登进屋。
薇拉把桌子丢下。
“如何？”
“他们决定放过我，只要我把105金镑、1银镑和28铜分还给他们。”
“那还能剩下一百金镑吧。”
“能。”高登疲惫地把随信附带的账单放在桌面上。
薇拉走过来，低头浏览了一遍各款项，账户维护费、邮寄费、本金、利息……财富彼此缠结，于无形中不断产生额外费用。
薇拉简单算了下，除去留三十金镑做应急资金，剩下能用的钱有七十金镑……
“坏。”薇拉总结，“我们还得给事务所打广告，买补给。”
“恰恰相反，我觉得好。”高登竖起手指，“还完了钱，心理上的压力就少了，脑子空出来一点，可以更轻松地面对世界，过好我们的小生活。”
柜台上堆着事务所未来会用到的纸和墨水，高登取出一张，开始写还款通知，准备和钱一起寄出去。
“本人高登·维克，现正式清偿全部学贷以及相关费用……”
这样的话，他就亲自把学贷斩杀掉了。
高登看着信纸和堆在旁边的钱，想了好久也说不出现在的心情。
看着仍然冷清、被薇拉努力装修起来的猎魔事务所，他现在才有一种白手起家的感觉。
“现在，我们开始为自己赚钱吧。”高登写完还款信，又在纸上写下猎魔事务所的委托范围。
处理异魔、勘验污染现场、搜索失踪人口、鉴定源质……这些林林总总的收费项目。
特别是鉴定源质，高登不会轻易帮别人炼入，但鉴定能力肯定会让他们发财。
伦德尼姆有太多人不知道自己手头的源质有什么用，高登很乐意帮他们避免悲剧。
在高登研究收费项目的时候，薇拉把一楼摆设好。
牙医走后，留下了一些不便移动的家具，她把几块沙发搬到一起，面朝一张低矮茶几，周围放着加强活力的盆栽。
等高登把收费表贴在墙上，一楼就像一个真正的事务所了，但还缺少最重要的东西……
顾客。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这里，对视一眼。
“嗯……这样也好。”薇拉转头看着外面黑暗的街道。
“怎么？”
“我还要做心理准备。如果有人来，我不确定能不能帮到他们。”薇拉坐在高登对面，“如果只是猎杀异魔，只要考虑速度快不快、攻击狠不狠。但市民有各种问题。”
“所以我们一起。”高登鼓励，“这世上没有我们合伙解决不了的东西。”
“如果没人来呢？”
“伦德尼姆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死人、袭击和超凡危害，只要这个市场有一丁点落到我们手里，我们就能活得很好。”
“得杀一些怪物来恢复手感了。你那天不让我去，不好。”薇拉甩了甩胳膊。
高登知道她说的是绿荫公馆那晚。
自从黄金橡树庄园之战到现在，她已经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宁许久，然而安宁却非薇拉所愿。
她有时候会担心，自己疏于战斗，可能守护不了高登，守护不了这点来之不易的生活。
“我相信肯定会有。这可是伦德尼姆。”
薇拉同意。
接着，她又想到更复杂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经营……生活。”她有些犹豫，“我的意思是，可能持续几十年的共同生活。”
战斗，那可太简单了，怪物死，或者她死。
生活却不一样，它只是每天安安静静地积累东西，他们未来会一起面对账单、争执、委托和未来计划。
她不知道他们该如何一起过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甚至无法想象明年这个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那没事，我们先活下来，学会生活，一起学怎么面对未来那些事情。”高登声音放轻，“我们说不定会一起犯错，一起落入困境，互相生气。当然也会一起爬出来。钱不够再赚，房子坏了就修，客人不来就打广告。不需要一开始就尽善尽美。”
薇拉安静了一会儿。
“嗷。”
她表示听进去了。
高登看看周围。
收费表贴好了，招牌挂在门上，还学贷的钱也准备好了。
新的生活就这样展开，平淡又笨拙，带着木屑和新家具的味道。
“很快就会有倒霉蛋要我们帮忙。”高登起身，“目前的第一项业务呢，就是让我们俩都高高兴兴的……”
“用尽全力。”
“肯定的。”他把薇拉抱上二楼，薇拉环住高登的脖子，开始享受生活。
第一百一十章 极深之瓶
次日。高登和马丁去洛格里斯帝国的封存物管理厅，他要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奇物可以用。
高登骑在震怒上，马丁骑着他的灰马，穿过喧闹的街道。
“事务所已经开业了？”马丁问。
“快了，我们在等第一位愿意付钱的受害者。”
“他们是因为遇到异魔而成为受害者，还是因为遇到你们。”
“你猜。”
“穿上这个，体面一点，然后也提醒自己不要坑害市民。”
马丁从马鞍袋里拿出高登当初要的那件事务署大风衣。
【调查员风衣。防污、防割，防普通人接近。】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高登从马背上接过来。
它布料厚实，一看就兼具多种防护功能，皮实耐用。
虽然在夏天穿着嫌热，但它散发出的冷硬的气场中和了这一点。
穿上风衣后，高登活动了一下双臂，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不一样了。
两名黑衣调查员骑马并行。
市民们纷纷避开，一点也不想被他们看见，整条街都安静了几分，妇女关上窗户，小贩开始收摊。
君王山下，他们在一座灰白色的大型建筑前停住。
封存物管理厅。
这是座规模巨大的灰白建筑，高墙环绕，戒备森严，正门外站着圣约苏亚的雕像。
“为什么圣约苏亚一直表现得如此魁梧，好像随时要跟谁打架，又好像在提醒大伙最好别惹祂。”高登看了看那力可扛鼎的雕塑。
马丁向雕像致意。
“圣约苏亚必须足够强壮，才能袒护世人。祂表现出一种令我爱戴的品性。”
“什么？”
“作为神、圣者和人的三位一体，深爱着世人和这片大地，甘愿为普通人的福祉而努力，这已经足够了不起。许多超凡者一旦获得力量，就觉得普通人的生死无关紧要。”
高登想了下。
“前提是，超凡者真的需要凡人的存在。否则凡人对他们来说确实可有可无。”
“对，高登，就是你说的这一点。假如神根本不需要我们呢？”马丁望着圣约苏亚雕像，“在神眼中，我们、凡人、弱一点的猎人，也许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祂完全可以无视我们的纷争，但恰恰相反，祂走过大地，货真价实地传播了文明和光芒，保护那些对祂来说无价值的人，这是最难得的一点。”
“所以是神鼓舞你担任调查员？”
“当然。我们都以肉体凡胎降生到这里，其中一些人得到力量就自诩强者，对普通人生杀予夺，这非常荒唐。打倒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自以为靠着能力就可以随意凌虐凡人的人，对我来说很有意思。”
“我也觉得。”
他们继续往前。高登若有所思，马丁平时看起来就像一块会走路的石头，但石头底下有火，有岩浆。
“不带我们上楼？”高登看他们来到一座通往地下的升降平台，马丁拉下拉杆。
“在地下。”
“那地上修这么大的建筑干什么。”
“给公务员修的。”
“纳税人知道一定非常感动。”
“纳税人只负责纳。”马丁站上去，出示调查员徽章，平台随之向下沉去。
风从脚下升起，下降持续很久，高登感觉他们降下至少三十米，等升降机最终停下，前方便是一座宏伟的大厅。
这里看不到尽头，数百盏灯位列各处。
每个奇物都放在一个独立的收容室内，得到妥善照顾，铭牌上刻着编号，描述了危险等级，又写了责任人和最近检查的时间。
高登眼前一亮。
这显然不是他能随便拿东西的地方，但只要他继续积累功业，里面就有好东西会为他所用。
“以你的小功业，可以在这里兑换一件合适的奇物，长期使用。”马丁介绍。
高登扫了一眼。
【回声茶壶。可以倒出它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远行鞋。穿上它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
【……。寻找……的人会逐渐忘记……在找什么。】
“我刚才准备干什么？”高登在原地想了下。
“挑选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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