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我很抱歉添了麻烦。”伊芙向夏洛特微微鞠躬。
“蒙福特家不缺这点煤气钱。”夏洛特平静地说，随后开始安排，“晚餐也要准备好了，高登坐我旁边。格兰特小姐坐在次席，薇拉坐在我左手边。家主的空位留着。”
大伙对此没有意见。
伊芙对夏洛特的印象更为深刻。
初见时只是觉得她单纯、可爱。但那或许只是……保留给高登的一面？
他们来到蒙福特家的餐厅。
长桌上铺着奶油色桌布，由于是夏季，壁炉没有生火。墙面上排列着前九代蒙福特伯爵的画像，让这个房间显得很有威严。
【陈年奶酪。年龄比你们加起来都大。】
【鱼子酱。鱼卵比鱼贵这一块。】
【烤乳猪。不知为何嘴里总是叼着一只苹果。】
高登把那个苹果用叉子叉出来，认真尝尝。
确实不错，味道比普通苹果多了猪油渣的香味。
薇拉则把整只乳猪的托盘拖到自己面前。
接着，他们的话题很快转到绿荫公馆。
夏洛特显然知道许多消息，她没有谈细节，只是谈消息如何变形。
第一百零五章 花园里的交心
餐厅里，夏洛特讲述大家如何看待绿荫公馆事件。
“人们已经开始讨论绿荫公馆。市民更关心那些风流韵事，贵族们在想谁被抓进去了。至少有三个男爵夫人旁敲侧击地问我，是否亲眼见过维克先生……”夏洛特一边切鹅肝一边说。
“她们怎么问的？”高登好奇。
“‘听说贵府和那位调查员关系不错’……”
“几个月前我出现在她们面前，只会被当成随机出现的路人。”高登感慨。
“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你的名字，还有那个马丁·霍特调查员的名字，经常一块出现。”
“我无所谓，我大概知道他们会怎么说我。马丁呢？”
“据说他拒绝了好几次升官的邀请，宁愿一个人去现场，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早不该是普通调查员了，但他说过：‘去现场有很多乐子’……之类的。”夏洛特把流言传开。
“原来如此……”高登觉得很神奇。
“有人说你们是皇帝意志的延伸。”
“听起来很长。”
“是的，皇帝的利刃，大家越来越难把你单纯当成一个学生。”夏洛特一边说一边侧头看他。
高登沉吟。
“维克先生，这意味着更多资源，但也会给你带来更多敌人。”伊芙轻声说，“伦德尼姆的世界里，最重要的就是站位。调查员是个阳光下的身份。”
“无妨，我爱走正道，正道又大又宽，还有报销流程。有大道走，谁还走小道？”高登解释。
“……”薇拉想了一会儿。高登显然是能从前面就不去后面的。
“哎哎。”夏洛特喝了一小杯雪莉酒，“格兰特小姐也是温斯洛教授的学生……这样的话明天我们都去见温斯洛教授一趟。”
“很好。薇拉的测试……”
“你早上去见教授。下午来看我。”薇拉说。
“我一定到场。”高登承诺。
薇拉吃得很克制。
今天是节制的最后一天了，她要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通过明天的测试，然后明晚让高登飞起来。
思路明确，路径清晰，就这么办。
结束实习期，就能以职业猎人的身份继续站在高登这边……
晚餐后，夏洛特给她们安排了各自的房间，之后又换上浅蓝色的薄睡衣，约高登去花园见面。
她穿着睡衣来找他，这件事对高登来说很有杀伤力。
夏夜闷热，四处蝉鸣，高登和夏洛特躺在藤椅上，看着星空。
“看什么呢？又没有星星。”夏洛特仰望。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到夏夜就有男孩子给女孩子讲夏季大三角的事。”高登仔细分辨。
伦德尼姆的夜空朦胧一片，只有一轮弧月高悬。别说大三角了，能看到三颗星星都不容易。
“那就看我吧。”
高登转头看她，她的睡衣颜色很特别，是一种淡淡的湖蓝色，领口是一圈刺绣。
“真是不可思议。你马上要进入奇妙的源质世界了。”
“当然。”
“对了……伦德尼姆源质交易所。你可以帮我订购源质吧？那里的交易情况是什么样的？”高登想到这一点。
“大部分源质都被公爵家族垄断了，只留下很少的边缘配额……也许可以锁定一批他们挑剩下的小型源质，但品质都会很一般。”
“没事，我是变废为宝大王。”
夏洛特微笑。
她在心里算了一圈，大概能在典礼结束后，顺势锁定一批源质配额下来，撞上今年的窗口。
“可以。”夏洛特同意。
“但我还是要说，源质的世界……那很可怕，到处都是危险和未知，走的太深，说不定会忘了一开始是为什么进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变强，你说你要保护我。”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源质，你不想只让我一个人独行于幽暗。”
“那这不是互相循环了吗？”夏洛特回过味来，“如果一开始你决定过平凡的人生，你就不会努力去探索那些危险的东西。然后我也不会产生冒险的念头。本来一切都可以很平淡……”
“平淡地错过你。”
高登伸出手，在两个人之间轻轻点了一下。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都是源质给的，我现在是能力者，夏洛特，虽然仅限于放出一根线，但这根线，帮我赢得了跟你躺在同一个凉亭下的机会。”高登说。
夏洛特的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是啊，世事就是如此，庶民要走到贵族大小姐身边是非常困难的。
想到这，夏洛特又感到一种模糊的情绪，近乎同情和怜爱，当然，她知道高登这样的人完全不需要她的怜爱。
可是，夏洛特又怎么能对高登这一路来的坎坷视而不见呢？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向我走来，我也会向你走去的。”她伸出手，用手背擦了擦高登的脸。
“我知道。哎，夏洛特……”
“之后我们去旅游吧。如果盛夏的典礼顺利的话，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们就可以出去痛痛快快玩几天，就你和我。”
“出海？”高登想到大海。他在伦德尼姆中央火车站就已经顿悟了很多，如果真的到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定然会有惊人巨大的收获。
“海。”夏洛特的眼睛变得明亮。
“有什么主意？旅游这一块你比我清楚。”
“洛格里斯岛外海，希瑞群岛，大概半天的船程。我们包船过去。”
“你去过？”
“没有。所以才有意义，是我们两个一起在世界上点亮的一个小小足迹。”
“伯爵会同意？”
“我是大人，”夏洛特手一挥，“而且蒙福特家族也有足够安全、漂亮的蒸汽船。”
她的心里已经飘到了旅游版画广告商所描述的希瑞群岛：白色的海岸、灯塔、蓝色海湾、山丘和林地，港口新鲜的海胆、螃蟹和巨大的贝类，还有切开后用柠檬和海盐调味的鳗鱼……
夏洛特把光着的双脚叠在一起，胡思乱想着和高登的旅行，然后靠在藤椅上睡着，金发散在肩头。
高登起身对女佣们打了个手势，她们带来薄薄的毯子给夏洛特盖上。高登坐在旁边，想了一会儿，然后也闭上眼睛。
两把藤椅并排放在花园里，就像花海中的两艘小船。
第一百零六章 难而正确的路
第二天。
薇拉回去备考。高登、夏洛特和伊芙去伦德尼姆北郊找温斯洛教授。
虽然高登已经提出了黑水综合征，但要把这事变成实打实的国家级课题，捞上多多的研究经费，还得让温斯洛出马才行。
因为是暑假，所以教授回乡下了。其居所叫灰橡庄园，坐落在赫福德郡，独自占据了一座山坡，主楼有四层楼高，直面风景秀丽的橡树林。
高登骑马，夏洛特和伊芙坐车，在教授家门前停下。
从前高登肯定没有资格来打扰教授，但时至今日，他已经是教授信得过的弟子，手里还握着黑水综合征这个大课题。
“教授一个人住这？”夏洛特下车。
“基本如此。”伊芙仰头，她比夏洛特和高登都更熟悉温斯洛，“他的三个儿子是律师和医生，都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
“听起来非常成功，只是没有人陪教授吃饭了。”高登总结。
“那教授今天看到我们一定非常高兴。”夏洛特用力点头。
大门打开，年过半百的女管家出来迎接他们。
“教授已经在书房等你们了，听说你们要来，他喝了好几杯咖啡。”女管家和蔼地说。
“他看到我活着回来一定非常高兴。”高登感慨。
走进门厅，不像蒙福特家那样金碧辉煌，但也非常辽阔，房间里装饰着零零散散的异魔纪念品、植物标本和地图。
这里房间很大，每个房间都大得能容下一整户人，显然温斯洛家有过热热闹闹的时候，但现在过分冷清。
“黄金橡树庄园装修得怎么样了？”高登看到别人的大房子就想到那座倒塌的大房子。
“把那怪兽剩下的部分卖掉后，换的钱可以把围墙、外围的小屋和一楼的地基修好。等后续淤泥工业赚了更多的钱，我们再把二楼盖起来，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过去住了。”夏洛特也想到这一点。
“你们在聊什么？”温斯洛教授从二楼走下来，他穿着棕色羊毛背心，看起来不像在大学那样严厉。
“教授。”大伙向他致意。
“高登、蒙福特小姐……格兰特。”温斯洛对学生们点点头，目光落在伊芙身上。
“好久不见。”伊芙向温斯洛致意。
“你在卢明过得如何？”
“翻译、研究、发表新内容。”
“偶尔也参加一些极度危险的行为，是吧？”
“是的，偶尔。”伊芙露出莫测的微笑，“大陆上的事情比洛格里斯岛更多也更喧闹。”
温斯洛按了按额头，带他们到书房坐下。高登望了伊芙一眼，只有在温斯洛面前，她看起来还像个学生。
“在研究黑水河和渔王方面。”高登解释，“伊芙已经提供了多次关键帮助。”
“我做我能做的事情，仅此而已。”伊芙谦虚地说。
“但是你仍然执着地证明……圣约苏亚不是唯一的神明，质疑皇家国教的威严，还把神学委员会视为‘一群道貌岸然、该堕入深渊的伪君子’。我个人认为其中部分描述准确，但我们无法为你恢复名誉。”温斯洛委婉地说。
“那我宁可不要。”
听到伊芙的回答，温斯洛深吸一口气。
“在黑水综合征这个课题上，我们非常需要聘请她担任神秘学顾问。”高登试图帮忙，“但我们不谈过去，只是往前看，她负责她擅长的部分，成果归入课题组。”
“很多人会对此不满。他们看不惯伊芙代表的……那种立场。”温斯洛有顾虑。
“我不明白，教授，她做的是研究，又不是犯罪。单打独斗解决不了黑水综合征，我们需要所有人的力量。”高登不由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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